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太后娘娘,六阿哥又醉了,在殿外……抱着柱子不肯走呢。”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
甄嬛手中的佛珠骤然绷紧。
她抬起眼,隔着层层垂落的纱幔,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值夜的宫女太监皆低眉垂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还有青年含糊不清的呓语,断断续续,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她早已结痂的心底。
她缓缓起身,织金凤尾裙裾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
殿门开了一条缝,更深露重,寒意扑面。那个已长成挺拔青年的身影,此刻正委顿在汉白玉廊柱下,锦袍微乱,冠也歪了。他仰着脸,望着檐角那轮凄清的月亮,嘴里喃喃着什么。
甄嬛走近了。
她听见他带着浓重醉意,却异常执拗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耳膜上:
“母亲……儿子总梦见……梦见凌云峰后山……有个穿白衣裳的人,他教我写字……他的手很暖……他的脸……儿子看不清……”
佛珠的丝线,啪一声断了。
浑圆的檀木珠子,溅落一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惊心的脆响。
第一章
殿前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将弘曕的脸照得半明半昧。
他醉眼迷蒙,似乎并未察觉珠串崩落,也未看见甄嬛瞬间褪尽血色的面容。他只是执着地仰着头,望着他的“母亲”,那个高高在上、垂帘听政十数载,早已被天下人尊称为圣德太后的女人。
“看不清……”他又重复了一遍,喉头滚动,带着少年人褪不去的委屈,“每次……每次要看清了,就醒了。母亲,那是谁?”
甄嬛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深深掐入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她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那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深潭般的沉寂,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母亲的无奈与责备。
“胡闹。”她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异样,甚至带着惯常的温和,“你是大清的果亲王,深夜醉酒,成何体统?还尽说些不着边际的梦话。”
她微微侧首,对身后噤若寒蝉的宫人吩咐,语气不容置疑:“还愣着做什么?扶王爷去暖阁醒酒。煮一碗浓酽的葛花解酲汤来。”
“嗻。”
几个力气大的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搀扶弘曕。
弘曕却突然挣扎起来,他甩开太监的手,那力道竟出乎意料的大。他向前膝行两步,冰凉的手一把攥住了甄嬛曳地的裙角。织金绣凤的料子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不是梦话!”他提高了声音,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执拗,眼圈却隐隐红了,“我记得那字!他握着我的手写的……是‘曕’字!儿子的名字!他说……‘曕者,仰慕也,当如日月之恒’……”
“轰”的一声。
甄嬛只觉得耳中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那熟悉的、温润的、带着山林清气的声音,穿越了二十年的光阴尘埃,猝然在她耳边响起。
——“嬛嬛,你看,我给咱们的孩子想了名字。若是阿哥,便叫弘曕,曕者,仰慕也,当如日月之恒……”
她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身旁槿汐及时递上的手臂。槿汐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触感冰凉。
“带下去。”甄嬛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宫寒潭般的平静,只有尾音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泄露了冰山下的裂隙,“让他安静睡下。今夜之事,若有半句传出慈宁宫,尔等皆知后果。”
最后四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
所有宫人齐刷刷跪倒,以头触地,无人敢应声,只以最卑微的姿态表达恐惧与服从。
弘曕被半扶半架着带离了。他的低语仍断断续续飘来:“白衣裳……后山……好大的雪……”
殿门沉重合拢,将那声音与夜风一同隔绝在外。
甄嬛僵立在原地,久久未动。烛火将她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颤栗。
“娘娘……”槿汐的声音轻如叹息,带着无尽的担忧。
“他怎么会梦见?”甄嬛开口,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凌云峰……他从未去过。那个人……他从未见过。”
槿汐上前,将一件厚厚的锦缎披风轻轻裹在甄嬛肩上,低声道:“母子连心,或许是血脉里的感应,也或许是……王爷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甄嬛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刺破了方才的恍惚,“先帝爷驾崩多年,宫中对当年旧事知晓细节的,还有几人?先皇后、华妃、祺嫔……那些故人,早已成了灰。敬贵妃、欣嫔,她们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带进棺材。苏培盛跟着先帝去了。还有谁?”
她急速地踱了两步,凤钗上的流苏激烈晃动:“弘曕自幼养在圆明园,七岁才按先帝遗诏正式序齿归宗,承袭果亲王爵位。宫中老人见他少,新进的奴才更不知底细。他接触的外臣……”
甄嬛顿住脚步,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摩格。”
槿汐倒吸一口凉气。
“准噶尔的那位使臣?月前进京朝贺新帝登基的那个?”
“他在京中盘桓已近一月。”甄嬛的声音冷了下去,“先帝晚年,准噶尔臣服,摩格作为使臣曾数次入京。他……”她顿了顿,那个名字在唇齿间滚过,终究没有吐出,“他见过允礼。”
允礼。
果郡王,允礼。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在这慈宁宫的深夜里,带着血腥与梅香,再度被唤醒。
槿汐的脸色也白了:“娘娘是怀疑,摩格对王爷说了什么?可他……他如何得知王爷身世?此事当年瞒得铁桶一般,先帝亲自……”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甄嬛打断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寒冷的夜风灌入,吹散殿内浓郁的檀香与残留的酒气,“允礼死后,先帝清洗了王府,但未必没有漏网之鱼。摩格此人,鹰视狼顾,绝非表面那般粗豪。他此次滞留京师,以商讨边贸为名,行踪却颇为诡秘,皇帝那边,也未必全然掌握。”
她想起白日皇帝来请安时,提及摩格,那年轻帝王眉宇间一闪而过的阴郁。新帝登基三载,看似乾坤在握,实则内有权臣掣肘,外有强邻环伺。弘曕作为先帝幼弟、手握部分旗务的亲王,身份敏感。
若有人想在这潭深水里搅动,弘曕的身世,无疑是一把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
“去查。”甄嬛合上窗,转身时,已恢复了那个执掌后宫、历经三朝风雨的太后应有的冷肃,“查摩格近日都与哪些人接触过,特别是……是否私下见过弘曕,或者他府里的人。另外,弘曕身边伺候的,从乳母到如今的哈哈珠子、太监、书房伴读,给哀家细细地筛一遍!有任何可疑行迹,立刻来报。”
“是。”槿汐躬身应下,随即犹豫道,“那王爷他……”
甄嬛的目光投向暖阁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宫人正小心翼翼地伺候醉酒的亲王。
她的眼神复杂难言,有深藏的惊痛,有彻骨的寒意,更有一种被命运再次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二十年了,她以为往事已埋入陵寝,随着那个谥号“果毅”的王爷一同长眠。她将弘曕护在羽翼之下,看着他平安长大,封王开府,只盼他一生富贵闲散,永不知晓那血淋淋的真相。
可那白衣胜雪的身影,那温暖手掌包裹着稚嫩小手写下“曕”字的画面,竟穿透了生与死、真实与虚幻的壁垒,出现在了弘曕的梦里。
这仅仅是梦吗?
还是……有人想借这梦,揭开那不能见光的过去?
“等他醒了,”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让他来见哀家。有些话,或许到了该说的时候。”
只是,该说多少?说到哪一步?
甄嬛缓缓坐回凤椅,拾起散落在地的几颗佛珠,握在掌心。冰冷的檀木硌着皮肤,她却感觉不到疼。
长夜漫漫,慈宁宫的灯火,亮至天明。
第二章
弘曕醒来时,已是次日晌午。
头痛欲裂,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按着额角坐起,发现自己身处慈宁宫暖阁,身上盖着云锦被,屋内炭火烧得正暖,角落铜兽香炉吐着安神的苏合香。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
月下醉酒,扯住母亲的裙角,诉说那个反复纠缠的梦境……还有母亲骤然变冷的眼神,和那串突然崩断的佛珠。
弘曕的心沉了沉。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了。身为亲王,身处权力边缘,他早已学会察言观色。母亲那一刻的失态,绝非寻常。
那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何母亲反应如此剧烈?
“王爷醒了?”伺候的太监小乐子殷勤地奉上温热的醒酒汤和布巾,“太后娘娘吩咐了,等您醒了,用了膳,便过去说话。”
弘曕接过布巾敷在脸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用罢清淡的午膳,他换了身常服,随着引路的宫女前往正殿。脚步踏在熟悉的宫道上,他却感到一丝陌生的忐忑。
正殿内,甄嬛已端坐于榻上,正在翻阅一本佛经。她穿着家常的绛紫色常服,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碧玉簪,看起来比昨夜温和许多,但周身那股经年累积的威仪,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儿子给母亲请安,昨夜醉酒失态,请母亲责罚。”弘曕撩袍跪下,规矩行礼。
甄嬛放下经卷,目光落在他头顶,停了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坐下说话。”
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只留槿汐在门口守着。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头还疼吗?”甄嬛问,语气是寻常的关切。
“谢母亲关怀,好多了。”弘曕垂首答道。
“嗯。”甄嬛端起手边的珐琅彩茶盏,轻轻拨弄浮叶,“你昨夜说的梦,详细跟哀家说说。从何时开始梦见的?梦里除了那人教你写字,还见过什么,听过什么?”
弘曕斟酌着词句:“大约是从去年秋天开始。起初模糊,近来愈发清晰。总在凌云峰后山,雪很大,一间木屋,窗上有冰花。那人穿着白衣,不是僧袍,像是寻常文士的衣袍,很旧,却极干净。他握着儿子的手,在雪地上,或者用树枝在沙土上写字。写的……多是‘曕’字,偶尔也写别的,但儿子醒来便忘了。他说话声音很温和,叫儿子……‘曕儿’。”
“曕儿”二字出口,甄嬛拨弄茶盏的指尖蓦地一顿。
弘曕继续道:“儿子问他是谁,他总不答,只是笑。儿子想看清他的脸,但梦里总隔着一层雾,或是他背着光。唯一记得清楚的,是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右手虎口处,似乎……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啪!”
茶盏盖与杯身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甄嬛的手稳稳定住,将那盏茶轻轻放回炕几上,动作甚至堪称优雅。但弘曕敏锐地捕捉到,母亲放下茶盏时,那几不可见的颤抖。
那道疤……
允礼右手虎口,确有一道旧疤。是当年在边关时,为救一个副将,被冷箭擦过所留。知道的人,极少。
寒意,从弘曕的脊背慢慢爬升。
“母亲……”他抬起头,直视甄嬛,“那人是谁?凌云峰后山,真的有那样一间木屋吗?儿子……是不是在那里住过?”
甄嬛迎上他的目光。儿子的眼睛,像极了那个人,清澈时如溪水,深邃时如寒星。此刻那眼中充满了困惑、探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忽然意识到,弘曕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用“梦魇”、“胡思乱想”打发的小孩子。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势力,甚至,可能已经触碰到了一些危险的边缘。
瞒,或许再也瞒不住了。反而会将他推向不可控的深渊。
“凌云峰,”甄嬛开口,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特有的空旷,“哀家确实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那是雍正……先帝爷还在潜邸时,哀家因故出家祈福,带发修行之所。”
弘曕屏住呼吸。
“后山是有一间废弃的猎户木屋,后来……后来修缮过,能住人。”甄嬛的视线飘向窗外,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那覆满白雪的山岭,“冬天很冷,雪能没过膝盖。窗上结的冰花,千奇百怪,哀家闲来无事,也曾看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又似乎在权衡措辞。
“至于你梦见的那个人……”甄嬛转回目光,看向弘曕,眼神复杂难明,“哀家不知是否确有其人。或许,是你幼时听过什么故事,日有所思。也或许,只是梦由心生。”
这个回答,太过含糊,太过避重就轻。
弘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母亲在回避。这意味着,那个梦,绝非空穴来风。
“母亲,”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执拗,“儿子并非孩童。这些年来,儿子偶尔也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关于儿子的生母,关于……果郡王府的旧事。儿子知道宫中禁忌,从不敢深究。可这个梦反复出现,儿子心中实在难安。若母亲知道什么,还请告知儿子。儿子已是亲王之尊,理应知晓自己的来历,难道要一辈子活在一片迷雾之中吗?”
他的话,说得恳切,却也犀利,直指核心。
甄嬛袖中的手再次握紧。她知道,这一天终究来了。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被一个梦境撬开了封口。
“你的来历,清清楚楚,玉牒之上,写得分明。”甄嬛的声音陡转严厉,“你是先帝幼子,熹贵妃甄氏所出,序齿第六,自幼体弱,养在圆明园,七岁归宗。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你也信?”
“儿子不敢。”弘曕低下头,却并未退缩,“儿子只是想知道,为何会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写着自己的名字,唤着‘曕儿’?母亲,您看儿子的眼睛,”他忽然再次抬头,目光灼灼,“宫里老嬷嬷有时喝醉了,会说胡话,说儿子的眼睛,不像先帝,也不像您,倒像……”
“像谁?”甄嬛截断他的话,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
弘曕被那目光慑住,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甄嬛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积年的疲惫与沧桑。
“弘曕,”她换了称呼,不再是亲昵的“儿子”,而是带着距离的爵位封号,“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这很好。但你要记住,在这紫禁城里,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忘了比记得好。好奇心,有时候会要了人的命。”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深沉的警告:“你如今安稳富贵,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好好做你的亲王,辅佐皇帝,打理旗务,将来娶一门好亲事,开枝散叶,平平安安过这一生。这才是正道。至于那些梦,”她顿了顿,“哀家会请宝华殿的法师为你诵经安神。以后,不要再提了。”
这是明确的禁令。
弘曕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答案,只会触怒母亲。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不甘与疑窦,恭顺道:“是,儿子谨遵母亲教诲。昨夜是儿子孟浪,以后绝不再提。”
“嗯。”甄嬛似乎疲惫了,摆了摆手,“你跪安吧。出宫去,好好醒醒酒,近日若无要事,不必频繁入宫请安了。”
这是变相的疏远和禁足。
弘曕心中一凛,跪下磕头:“儿子告退。”
他退出正殿,脚步沉稳,背脊挺直,直到走出慈宁宫的大门,被冬日的冷风一吹,才觉得掌心一片湿冷。
母亲越是讳莫如深,那个梦,那些流言,就显得越发真实。
白衣人,凌云峰,那道疤……
还有母亲昨夜崩断的佛珠,今晨闪烁的眼神。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慈宁宫,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有些事,母亲不说,他便不能知道吗?
弘曕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低声对候在宫门外的心腹长随阿克敦道:“去查两个人。第一,雍正年间,曾在凌云峰一带活动,与……与宫中可能有关的文士或身份特殊之人,尤其是右手虎口有旧疤者。第二,查准噶尔使臣摩格,入京后所有行踪,接触过何人,特别是……是否与果郡王府旧人有牵连。要隐秘。”
阿克敦面色一肃,压低声音:“嗻。王爷,太后那边……”
“母亲让我近日少入宫。”弘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与他年轻面容不甚相符的冷意,“正好,有些事,宫外查起来,更方便。”
马车驶离宫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
慈宁宫内,甄嬛依旧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槿汐悄步上前,为她换上一盏热茶,低声道:“娘娘,王爷他……怕是起了疑心,不会轻易罢休。”
甄嬛揉了揉眉心,倦色难掩:“哀家知道。这孩子,性子看着温吞,骨子里却执拗,像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摩格那边?”槿汐问。
“皇帝今日可会过来?”甄嬛不答反问。
“皇上身边的小夏子刚才来传话,说前朝事忙,晚些时候再来给娘娘请安。”
甄嬛点点头:“等皇帝来了,哀家自会问他。至于弘曕……”她眼中掠过一丝痛色,随即被坚毅取代,“加派人手,看着他府邸。他若只是自己私下探查,便由他去,但务必盯紧,别让他接触不该接触的人,尤其是……摩格。若摩格主动寻他……”
她眼中寒光一闪。
“那便说明,有人等不及,要动手了。”
第三章
紫禁城的雪,断断续续又下了两日。
弘曕被变相“禁足”在王府,却并未闲着。阿克敦办事得力,不过两三日功夫,便有消息陆续传回。
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弘曕屏退左右,只留阿克敦一人。
“王爷,凌云峰那边,年代久远,且当时太后……哦不,当时还是熹贵妃娘娘,带发修行之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关于后山木屋,更是讳莫如深。”阿克敦低声禀报,“奴才辗转找到当年甘露寺附近的一个老猎户,如今已近八十,耳背眼花了。他依稀记得,雍正年间,后山那破屋子确实有人住过一阵,不是尼姑,像是个养病的富贵公子,偶尔有个女子模样的人上去探望。至于样貌,他记不清了,只恍惚说那公子哥儿长得极好,像个神仙人物,手上有疤没疤,他老眼昏花,没瞧真切。”
富贵公子?养病?神仙人物?
弘曕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这与梦中白衣文士的形象,似乎能对上几分。
“还有别的吗?”
“奴才还打听到,大约就在那段时间,果郡王府……哦,就是原来的十七爷府上,似乎有位门客或者清客相公,也在那一带盘桓过,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府里老人死散殆尽,这条线,断了。”
果郡王府。
这三个字,让弘曕心头一跳。
“摩格呢?”他问。
阿克敦面色凝重起来:“摩格那边,倒是有些蹊跷。他明面上与理藩院官员往来,参加了几次宫宴,并无特别。但奴才买通了他下榻驿馆的一个杂役,那杂役说,摩格曾单独见过一个京城古董铺子的老板,叫‘博古斋’的赵掌柜。两人闭门谈了将近一个时辰。奴才去查了那博古斋,铺子不大,但在京中开了几十年,专做些前朝旧物、文人字画的生意,后台似乎有些硬。”
“古董铺子?”弘曕蹙眉,“摩格一个准噶尔使臣,对中原古董如此感兴趣?”
“奴才也觉得奇怪,便顺着赵掌柜查了查。这赵掌柜,祖上原是内务府的包衣,后来放出宫做了生意。他本人,年轻时曾在……曾在已故果郡王府上当过差,管过一段时间库房书画。”
弘曕猛地抬眼。
果郡王府!又是果郡王府!
“后来果郡王……出事,王府被查抄,下人遣散,这赵掌柜便出来开了这间博古斋。”阿克敦继续道,“奴才猜想,摩格找他,恐怕不是为了买古董。”
不是为了买古董,那便是为了打听旧事,或者……寻找旧物。
弘曕的心跳有些加快。他感到自己似乎正站在一扇巨大的、尘封的门前,门上锈迹斑斑,却隐约透出里面令人心悸的秘密光晕。
“能不能接触到那个赵掌柜?”弘曕问。
阿克敦摇头:“难。这赵掌柜深居简出,铺子多是伙计打理。而且摩格见过他后,他铺子周围似乎多了些生面孔,像是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是摩格的人,还是……宫里的人?
弘曕沉吟片刻:“想办法,从他铺子里的伙计,或者他家人口中套话,看摩格究竟问了什么,或者拿走了什么。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嗻。”
阿克敦退下后,弘曕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线索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出现,却难以串联。但所有的线头,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地方——已故的果郡王允礼。
他的梦,是允礼吗?
那个白衣胜雪、温润如玉、教他写字的“神仙人物”,是允礼吗?
如果真是允礼,为何自己会梦见他?自己与那位早已被先帝赐死、削除宗籍的罪臣叔父,有何关联?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不……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急促地踱步,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猜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禀:“王爷,宫里有赏赐下来,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槿汐姑姑亲自来的。”
弘曕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整理了一下衣袍:“请。”
槿汐带着几个捧着锦盒的小太监进来,笑容得体,行礼如仪:“给王爷请安。太后娘娘惦记王爷,说前几日王爷醉酒伤了脾胃,特让御膳房做了些温补的药膳点心,让奴婢送来。还有几卷新抄的佛经,是娘娘亲手所抄,让王爷闲暇时静心看看。”
“有劳姑姑,多谢母亲挂念。”弘曕让人接过赏赐,请槿汐坐下喝茶。
槿汐并未久坐,略说了几句闲话,便似不经意地道:“太后娘娘还让奴婢问问,王爷这几日睡得可还安稳?可还……再做那些怪梦?”
弘曕心中明镜似的,这是母亲在试探。
他面色如常,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劳母亲费心,儿子这几日睡得甚好,许是那日醉得狠了,胡言乱语,惊扰了母亲,实在不该。那些梦,再没做过了。”
槿汐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目光坦然,不似作伪,才微微笑道:“那就好。太后娘娘也就放心了。娘娘还说,宝华殿的法师已经开始诵经,定能保佑王爷心神安宁。”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王爷,娘娘是真心疼爱您。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深究无益,反而徒增烦恼,甚至……招来祸端。您如今尊荣安稳,比什么都强。”
这话,已是推心置腹的警告。
弘曕起身,郑重一揖:“姑姑良言,弘曕铭记在心。请姑姑回禀母亲,儿子一定静心养性,不让母亲担忧。”
送走槿汐,弘曕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和抄写工整的佛经,心中并无暖意,只有更深的寒意。
母亲越是安抚,越是警告,越说明那被掩盖的真相,足以颠覆他现有的一切。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下意识地,写了一个“曕”字。
字迹工整,却缺乏梦中被那双温暖大手包裹着书写时的筋骨与神韵。
他看着这个字,耳边仿佛又响起梦中那温和的声音:“曕者,仰慕也,当如日月之恒……”
仰慕谁?如日月之恒的,又是谁?
弘曕放下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他必须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儿子,那梦中人究竟是谁,而摩格,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梦的困惑,这已关乎他的生死存亡。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风暴,即将来临。而他自己,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第四章
五日后,阿克敦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王爷,博古斋的赵掌柜,死了。”
弘曕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急病暴毙。”阿克敦面色沉郁,“就在摩格见过他之后的第三天夜里。奴才买通了他家的一个婆子,那婆子说,赵掌柜死前并无大病征兆,那日从铺子回来还好好的,夜里突然就说心口疼,没等请来大夫就断了气。脸上……还带着惊惧的神色。”
“惊惧?”弘曕眼神一凛,“可报官了?”
“报了,顺天府的人来看过,说是猝死,没什么可疑,便让家属收殓了。但奴才觉得蹊跷,又去查了那日铺子的伙计。伙计说,摩格走后,赵掌柜独自在账房坐了许久,脸色很不好看,还失手打碎了一个茶碗。后来他锁上门,火光在你开口了。无法妥协。如此强硬的无法妥协。你。我无法妥协你的语气:
你的样
不。这是你的自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