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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看到令牌,脸色骤变。

“这是……影卫的令牌?”

“是。当年,是影卫救了臣妇。”

帝王怔怔地看着她。

影卫,是先帝亲手建立的密探组织,只听命于皇帝,不隶属于任何衙门。据说,影卫里的人,都是孤儿,从小被收养训练,个个身怀绝技。

可影卫从来只救孤儿,怎么会……

沈惊鸿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声道。

“陛下,臣妇的父亲,是上一任影卫统领。”

帝王瞳孔骤缩。

沈惊鸿继续道。

“十八年前,臣妇的父亲奉命暗中保护北境大军。那场血战后,他在死人堆里,找到了臣妇。臣妇的母亲,是随军医女,死在那场血战里。”

帝王怔怔地听着。

“父亲把臣妇带回去,养大,教臣妇很多东西。”沈惊鸿顿了顿,“他临终前,告诉臣妇,那个五岁孩子记住的事,总有一天要用上。”

帝王沉默良久,忽然问。

“那你为什么要嫁給萧策?”

“因为臣妇想查清当年的真相。”

“真相?”

“是。”沈惊鸿一字一顿,“那场血战,死了很多人。可到底是谁通敌,为什么通敌,没有人知道。臣妇的父亲查了十年,死前只查到一个名字——淮王。”

帝王脸色阴沉。

“所以你嫁给萧策,是为了接近淮王?”

帝王盯着她,忽然笑了。

“沈惊鸿,你知不知道,萧策也是那场血战的幸存者?”

“那你知不知道,萧策这些年,也在查那件事?”

帝王看着她,轻声道。

“萧策以为,是他害死了那个救他的医女。他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医女的家人,想补偿他们。”他顿了顿,“可他不知道,那个医女的女儿,就在他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惊讶的表情。

帝王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沈惊鸿,你们俩,真是一对。”

沈惊鸿沉默片刻,低下头。

“陛下,臣妇……”

帝王摆摆手。

“行了,朕不怪你。”他转身,走回龙椅,“淮王的事,朕会处理。至于你和萧策……”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朕倒想看看,那个瘫子,知道自己娶了救命恩人的女儿,会是什么表情。”

沈惊鸿抬头,目光复杂。

帝王挥挥手。

“退下吧。”

沈惊鸿叩首。

“臣妇告退。”

走出皇宫,天已经快亮了。

陈七迎上来,低声道:“主子,回府吗?”

马车上,她闭着眼,靠在车壁上。

陈七犹豫了一下,问。

“主子,您为什么不告诉萧将军?”

沈惊鸿睁开眼,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您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陈七,你知道吗,有些事,不说比说好。”

陈七一愣。

沈惊鸿看着窗外,轻声道。

“他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如果他知道我是那个医女的女儿,他会怎么做?”

陈七想了想。

“会……会拼命补偿您?”

“是啊。可我不需要他的补偿。”她顿了顿,“我要的,是真相。”

陈七沉默了。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沈惊鸿下了车,正要进门,忽然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是萧策。

他坐在轮椅上,被萧琰推着,等在门口。

沈惊鸿愣住了。

萧策看到她,目光复杂。

“回来了?”

“嗯。”

萧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事,最后只道。

“饿不饿?厨房熬了粥。”

沈惊鸿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

主院里,沈惊鸿喝着粥,萧策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她。

萧琰早就识趣地退下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汤匙碰碗的声音。

沈惊鸿喝完粥,放下碗。

“看什么?”

萧策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忽然道。

“今天,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

沈惊鸿挑眉。

“什么信?”

萧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沈惊鸿接过,展开,看完,脸色微变。

那是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你的续弦,就是当年那个医女的女儿。”

沈惊鸿抬头,看着萧策。

萧策也看着她,目光幽深。

“是真的吗?”

沈惊鸿沉默片刻,点头。

“是真的。”

萧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眶红了。

“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她吗?”

萧策盯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惊鸿平静地看着他。

“告诉你做什么?让你愧疚?让你补偿?”

萧策一噎。

沈惊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萧策,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你的补偿。”她一字一顿,“我要的,是真相。”

萧策怔怔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那场血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策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知道,是有人通敌。”

“我查了十年,只查到一个人——淮王。”

“那就够了。”

“够了?”

沈惊鸿站起身,看着窗外。

“今晚,淮王就会被抓进天牢。明天,陛下会亲自审他。”她回头,看着萧策,“你不想去看看吗?”

萧策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

“沈惊鸿,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惊鸿也笑了。

“你妻子。”

萧策愣住。

沈惊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明天,一起去。”

最深处的牢房里,淮王靠墙坐着,满身狼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来人,冷笑一声。

“萧策?你也来了?”

萧策坐在轮椅上,被沈惊鸿推进来。

他看着淮王,目光冰冷。

“淮王,十八年了。”

淮王嗤笑。

“怎么,来报仇?”

萧策摇头。

“我来,是问你一句话。”

萧策一字一顿。

“当年那个医女,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淮王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萧策,你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女人?”他笑够了,冷冷道,“她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哦对了,她手里攥着一块玉佩,被血染红了。”

萧策浑身一颤。

沈惊鸿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玉佩,递给萧策。

萧策接过,看着那烧焦的边缘,眼眶红了。

“这是她的。”沈惊鸿轻声道,“她死前,塞给我的。”

萧策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发白。

淮王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萧策,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他指着沈惊鸿,“她就是那个医女的女儿。”

萧策抬头,看着他。

淮王笑得张狂。

“你娶了救命恩人的女儿,却连碰都没碰过她。哈哈哈哈……萧策,你可真是……”

话音未落,萧策忽然从轮椅上站起来。

淮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萧策一步一步走向他,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不是瘫了吗?!”

萧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淮王,你以为,我真的瘫了?”

“你……你装的?”

萧策没答,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到眼前。

“十八年前,你姐姐死在我怀里。她死前,托我照顾她女儿。”他一字一顿,“可我找了十八年,都没找到。”

淮王浑身发抖。

“今天,我终于找到了。”萧策盯着他,眼眶通红,“可你知道,她是以什么身份,回到我身边的吗?”

淮王说不出话。

萧策松开他,转身,看着沈惊鸿。

沈惊鸿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萧策走到她面前,忽然单膝跪下。

“萧策,你——”

“对不起。”萧策打断她,声音沙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惊鸿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

萧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

“从今以后,我来护你。”

沈惊鸿低下头,眼泪滑落。

淮王看着这一幕,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感人,真感人!”他笑得癫狂,“可你们知道吗,那个医女,是我杀的!”

萧策猛地回头。

淮王笑得狰狞。

“我亲手射的箭,看着她倒下去的。”他盯着沈惊鸿,“你那时候才五岁吧?就站在旁边,看着你娘死在我手里。”

沈惊鸿浑身一颤。

萧策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淮王,你找死。”

淮王冷笑。

“怎么,想杀我?我是亲王,你敢杀我?”

萧策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不敢杀你,但有人敢。”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淮王,朕来送你一程。”

淮王脸色骤变,转头看去。

年轻的帝王站在牢房门口,冷冷看着他。

淮王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陛……陛下……”

帝王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淮王,你通敌叛国,杀害忠良,罪无可恕。”他一字一顿,“朕今天,亲自来送你上路。”

淮王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帝王转身,看着萧策和沈惊鸿。

“你们先出去。”

萧策点头,推着沈惊鸿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惊鸿忽然回头。

淮王正看着她,目光怨毒。

沈惊鸿轻轻笑了。

“淮王,我娘在天上,等着你呢。”

牢房门关上。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天牢外,阳光刺眼。

沈惊鸿站在阳光下,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萧策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她。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惊鸿睁开眼,看着他。

“你呢?”

萧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我装瘫装了三个月,该起来了。”

沈惊鸿也笑了。

“那你的腿?”

萧策拍了拍腿。

“早好了。就是不想动。”

沈惊鸿挑眉。

“为什么?”

萧策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我想看看,谁是真的关心我。”

沈惊鸿微微一怔。

萧策继续道。

“这三个月,来看我的人很多。可真正为我哭过的,只有你。”

沈惊鸿别过脸。

“我没哭。”

萧策笑了。

“昨晚,你在梦里哭了。”

沈惊鸿愣住。

萧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沈惊鸿,以后,我来守着你。”

沈惊鸿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指腹有厚厚的茧。

那是握刀的手。

也是,能护住她的手。

她轻轻笑了。

“好。”

远处,萧琰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青竹站在他旁边,小声问。

“二公子,您怎么哭了?”

萧琰吸了吸鼻子。

“没事,就是……风大。”

青竹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旗杆。

“没风啊。”

萧琰瞪她一眼。

“我说有就有。”

青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一个月后,朝堂。

帝王高坐龙椅,看着下面站着的萧策。

“萧爱卿,腿好了?”

萧策抱拳。

“托陛下洪福,好了。”

帝王点点头。

“那北境那边,你怎么看?”

萧策沉默片刻,忽然道。

“陛下,臣有个请求。”

“说。”

萧策抬起头,一字一顿。

“臣想带臣的妻子,去北境。”

帝王挑眉。

“去北境做什么?”

萧策轻轻笑了。

“去给她娘,上柱香。”

帝王愣住,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他挥挥手,“去吧,朕准了。”

萧策叩首。

“谢陛下。”

走出金銮殿,沈惊鸿正等在门口。

萧策走到她面前。

“走吧。”

沈惊鸿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皇宫。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惊鸿忽然问。

“萧策,你为什么想去北境?”

萧策沉默片刻,轻声道。

“因为,我想告诉你娘,她女儿,以后我来照顾。”

沈惊鸿停下脚步,看着他。

萧策也看着她。

阳光里,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沈惊鸿忽然笑了。

“萧策,你知道吗,我娘死前,也说过一句话。”

萧策一愣。

“什么话?”

沈惊鸿看着他,一字一顿。

“她说,那个背着她走了三天三夜的人,是个好人。”

萧策怔住了。

三天三夜……

那是他,拼死把她背出死人堆的日子。

原来,她都记得。

萧策回过神,跟上她的脚步。

北境的风,吹过草原。

一座孤坟前,沈惊鸿跪着,烧着纸钱。

萧策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

风吹起纸灰,飘向远方。

沈惊鸿轻声道。

“娘,我来看你了。”

萧策走上前,跪在她旁边。

“岳母,我来晚了。”

沈惊鸿转头看他。

萧策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会照顾好她。”

沈惊鸿低下头,眼眶红了。

风继续吹着。

远处的草原上,野花开得正盛。

萧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轻声问身旁的青竹。

“你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青竹想了想,认真道。

“应该会很好吧。”

萧琰点点头。

“我也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

风,把笑声吹向远方。

草原上,那对身影,一直跪了很久。

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