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心里深深地渴望着一份美好,可是这份期待却常常落空。人们为了一场欢喜,精心筹谋,择佳时、寻胜景,仔细思量、认真准备,结果却容易被种种牵绊扰了心绪。

反倒是那些未曾放在心上的时刻,恰逢志趣相投之人,无需刻意迎合对方,不必费心斟酌言辞,只管随心谈笑,欢悦竟然如此真切而又酣畅。正所谓刻意难逢,偶然得之,恰逢其时,便成圆满。下面一起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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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彦范谒仲巽,饮之甚乐,仲巽且有北归之期,情见卒章,辄用写呈 北宋 · 郑獬 明珠堆满赤金盘,未买花前笑倚栏。 特地寻春难约伴,等闲携酒却成欢。 人生试把从头算,世事何烦著眼看。 莫怪夜深犹换烛,它时相望在长安。

郑獬,祖籍江西宁都,宋仁宗皇祐五年状元。他少负俊才,历仕三朝,以刚直敢谏立身,曾直言新法弊端,不忍百姓蒙冤,遂辞官归隐。才子为官清廉,逝世后竟然无资安葬,灵柩寄寺十余年。诗人有一次与友人宴饮尽欢后,写下了这首诗,兼具情致与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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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如同一段简洁的小序,交代了全诗的缘起。他与友人彦范一同拜访仲巽,席间饮酒言笑、极尽欢愉;仲巽已定返回京城的行程,作者赋诗相赠,并将惜别之情倾注于诗的末尾。

首联以盛大的富贵气象起笔,又在瞬间转向人间真情。莹润的明珠(比喻水果),盛放在赤金华美的盘子里;主人动身买花前的片刻,面带微笑地斜倚着栏杆,与客人一起悠然赏景。

金银珠玉堆砌的盛景,看似夸赞友人殷实的家境,其实是一种巧妙的反衬。世间最贵重的珍宝,也买不来花前好友相伴、一笑倚栏的闲适与欢喜。作者以乐景衬真情、富贵衬闲趣的手法,点明人间至乐在于知己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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颔联颇有理趣,诗人忽然感慨,平日里寻春访景,虽然刻意整装、精心筹划,却很难邀约同游之人,满心期待往往落空;有时无心安排、携酒访友,却能意外地收获一场酣畅淋漓的欢聚。

作者采用对比手法,道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刻意追求的圆满,常因执念而落空;随缘而至的相逢,才是生活中最动人的惊喜。可见,世间美好多藏于无心,强求终是枉然,随心方得自在。正如杨绛所言:人间不会有单纯的快乐,快乐总夹杂着烦恼和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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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由眼前欢宴,转向对人生的观照。才子回望自己的人生旅途,细数过往的得失荣辱,便会发觉世间纷争、宦海浮沉,其实不必过分执着、费心凝视。作者在此表达出儒家的入世担当,以及道家的超凡脱俗,并以平和之心,看待世事无常。

丰子恺曾说:心小了,所有的小事就大了;心大了,所有的大事都小了。诗人一生阅历丰富,也一直心系苍生,虽然不断遭到排挤和打压,他却没有抱怨和悲叹。不能志同道合,也不可随波逐流,隐居林泉或许正是排遣内心烦忧的最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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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表达对友人北归的祝福,也是对重逢的笃定。诗人没有被忧郁情绪左右,而是兴奋地对好友说:不要责怪夜色深沉,仍须频频更换烛火、彻夜畅饮,待他日良辰,你我定能在长安遥遥相望、再度相逢。换烛的细节极写相聚之欢、留恋之深;长安,此处代指北宋京城汴京。

状元才子与友人把酒言欢,题写一首七律颔联充满哲理,结尾令人遐想不尽。全文采用了白描、对比等手法,情景交融,引人深思,展现出好友间的真情,以及作者的旷达襟怀。

烛火驱散了寒意,夜饮赶走了离愁。不必细算人生长短,何须苦望荣华富贵,世间最好的相逢,不是朝夕相伴,而是聚时尽欢,别后牵挂,岁岁年年,皆有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