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1946年6月21号那天的后半夜,地点是山东兰陵。

这一年,罗炳辉四十九岁,人生走到了终点。

哪怕往前倒推几个钟头,他的人影还在指挥部里晃动,手里攥着战报没撒手。

谁承想,脑溢血这毛病突然犯了,脑袋疼得像要炸开,人直接栽在地上。

临终前,他留给媳妇的话特简单,就三句:“别挂念我,让孩子好好读书,哪怕啥也不会,腰杆子得挺直了做人。”

消息传到延安窑洞,毛泽东心里不是滋味,特意让人捎去一副挽联:“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念想,打仗立了头功;到死也不喊一声苦,这颗心比谁都亮堂。”

视线转回前线,那帮跟着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弟兄,一个个默默摘了帽子。

有的汉子想哭,嗓子眼像是塞了棉花,一声也发不出来。

说到这儿,有个事儿挺耐人寻味。

罗炳辉这人,作为带兵的大将,这辈子干的事儿好像总在“赔本”。

攒钱?

没有。

抢功?

不会。

甚至连命都能豁出去。

在那个讲究拉帮结派的旧军队混法里,这种性格注定吃不开。

可偏偏在红军队伍里,为了给他争个名分,毛泽东发过一次极其罕见的脾气。

这事得把日历往前翻九年。

1937年8月23号,国共两边正商量着怎么把八路军改编的事儿谈妥。

南京国民政府那边递过来一份拟好的人员花名册,送进了延安

毛泽东拿起来瞅了没两眼,眉头立马锁紧了。

只见那张纸上,罗炳辉的大名被甩到了最后头,甚至在备注栏里还给加了三个冷冰冰的字:“待考察”,至于职务,直接给划拉到“预备”那一档去了。

“这不是明摆着把老实人往死里欺负吗!”

毛泽东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旁边的警卫员浑身一激灵,跟了主席这么久,极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气。

这火气,不光是替罗炳辉一个人喊冤,背后其实藏着两套完全不同的算盘在打架。

国民党军委会那边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就是要在级别上压你一头,用行政手段把红军将领给“看扁了”。

特别是像罗炳辉这种从滇军出来,后来调转枪头投奔共产党的,更是得往死里踩,恨不得把他塑造成反面典型。

可毛泽东心里这笔账算得更深:要是真对着这份名单点了头,不光罗炳辉心里得凉透了,更要命的是会给全军发个错误信号——好像拼死拼活打仗,还不如去混资历、拼出身。

真要这样,红军那个“看本事不看出身”的立身之本,就被挖空了。

正因为这样,毛泽东这回一步都不肯退。

被这股子硬气顶着,国民政府最后没办法,只能松口,同意罗炳辉去新四军当第一支队的副司令,顺带兼着第一团的团长。

为什么毛泽东非要死保这个“老实疙瘩”?

说穿了,罗炳辉这种“老实”,压根不是窝囊废,而是一种代价极大的活法。

咱们把时间倒回到1915年。

那年罗炳辉刚满十八,一脚踏进了昆明城外的滇军大营。

那会儿的他,要是想在旧军队里升官发财,手里的牌那是相当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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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蛋子训练,别人累得半死,他一口气跑完三公里障碍连大气都不喘;打靶场上,十发子弹出去,六发都干到了九环。

名字直接就被营长记在了随身的小本本上。

一转眼到了1921年,机会真的来了。

滇军的大头头唐继尧失势下台,跑去香港避风头,罗炳辉作为贴身随从管着钱袋子。

在那个年代的维多利亚港,全是灯红酒绿,只要跟着旧主子稍微动点歪脑筋,哪怕是在账本上做点手脚,下半辈子的吃喝都不用愁了。

可谁也没想到,他干了件让人掉下巴的事。

就在那个繁华的晚上,他提笔写了封辞职信,纸上就五个字:“这条道,我不走”。

写完,直接离队,一路往北走。

哥们儿问他,放着好好的富贵窝不待,脑子进水了?

他回得特别干脆:“打仗我在行,陪着当官的转圈圈,那算什么本事?”

这算是罗炳辉头一回面临人生的大岔路口:在“荣华富贵”和“真本事”之间,他选了后者。

这股子愣劲儿,没过多久就让他吃了大亏。

1928年那会儿,快过年了,国民革命军搞大裁军。

这又是个典型的“旧军队套路”——用完了就扔。

像罗炳辉这种没靠山、只会带兵打仗的军官,成了头一批倒霉蛋。

他和三百多个滇军老兵被赶出了军营,拿到手的遣散费,连两个月的军饷都凑不够。

没了这身皮,他流落到了吉安,被当地县衙门请去当个靖卫大队的头头。

按理说,这就是个标准的“保安团团长”的路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欺负欺负农民,混个地头蛇当当,日子也挺滋润。

可是,他又犯了一次傻,选了条“赔本”的路。

缘由是他读到了一本书——《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吉安地下党偷偷塞给他的这册子,让他琢磨了好些天。

最后他算是咂摸出味儿来了:“旧军阀那是想要我的命,可共产党是在给穷苦人争命啊。”

1929年11月,他领着手下四五百号弟兄,在吉安扯旗造反,队伍摇身一变,成了红军江西独立第五团。

毛泽东那时给中央苏区发电报,评价就八个字:“不要旧官职,这人能用。”

别看字少,分量极重。

在那个年月,这就等于说一个人把旧社会给的所有甜头全扔了,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队伍干革命。

进了红军队伍,罗炳辉看着更“不开窍”了。

罗炳辉不整这些虚的。

他不爱照相,笔头懒得写日记,连大家伙儿聚餐他都不去凑热闹。

遵义会议开完,红九军团并到了红一军团。

徐海东看他太闷,端着酒劝他:“老罗啊,站起来整一口!”

他笑着摆摆手:“我这人一沾酒头就炸,还是让大伙先歇着吧。”

这是耍大牌不给面子?

压根不是。

他那是把全副心思都花在了打仗怎么赢上头。

第五次反“围剿”那会儿,他死守黄陂。

整个团打到最后只剩两百来号人,对面三个师轮着番地往上冲,他愣是一步没退。

腿上挨了一枪,排长劝他赶紧撤下去,他张嘴就骂排长是软蛋。

到了长征湘江那一仗,形势最危急的时候,又是他带着九军团负责断后。

脚上的伤还没利索,还得组织夜里搞突袭,抢汽艇来接应大部队过江。

毛泽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实人不一定话少,但到了节骨眼上,从来不拉稀摆带。”

他这种所谓的“老实”,其实就是一种做到极致的职业规矩——命令下来了,别废话,别讨价还价,拎着枪上就完了。

可这种硬脾气,到底还是把身体给熬干了。

抗战那几年,罗炳辉在皖南。

那是真遭罪。

山高林子密,吃喝根本供不上。

按理说他是当官的,坐个轿子、骑匹马都行。

可他偏不,经常走在队伍最前头,还帮着巡逻的小战士背枪。

有回下大雨突围,脚下一滑摔进了山沟,脑门磕出个大口子,血糊了一脸。

副官急着要包扎,他把手一挥:“黑水沟那时候留的伤比这疼多了,这点血算个啥。”

也就是那年冬闲,大夫确诊他得了高血压,心脏也衰竭了。

这病凶险得很,随时可能两腿一蹬就过去了。

医生劝他必须住院,上面领导也批了条子。

可他一听前线形势紧张,药还没抓齐,屁股一抬坐着小船就溜回部队去了。

1945年在临沂后方医院,护士给他量完血压,脸都吓白了:水银柱飙到了220。

啥概念?

这就好比血管里装了个炸弹,随时会爆。

罗炳辉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清楚得很。

他对护士苦笑了一下:“我要是真躺下休息,这辈子怕是再也爬不起来喽。”

他心里头还在算账:抗战刚打赢,内战的苗头又出来了,枣庄那边的仗还没定好怎么打。

这时候指挥员要是趴窝了,底下的兵咋办?

1946年5月,讨论枣庄作战方案。

这会,他连轴转开了五天五夜。

正说着话,脑袋里像钻进个锥子,疼得他一头栽倒。

战友们慌忙冲上来要抬人,他一把推开,抹了一把额头上磕出来的血:“方案还没定死,谁也别动我。”

硬是挺到攻城的号角吹响了,他才肯让人把自己架下去。

也就过了一个月,人没了。

咱们现在回头琢磨1937年毛泽东发的那顿火,就能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

当初那份被国民党看不起的名单,那个被标注要“再看看”的名字,代表的是一种稀缺到极点的骨气。

在旧军队那个大染缸里,罗炳辉愣是没混成老油条;在生死关头,他也没打过自己的小算盘。

他是个纯粹到骨子里的军人。

至于那个“位置给得高不高”的问题落定尘埃时,答案压根不在南京发的那张委任状上,而是在战士们的心窝子里。

就像葬礼上那个老兵念叨的:“团长在名单上排老几,俺们从来没打听过;可每次冲锋陷阵,他肯定跑在最前头,这事儿俺们下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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