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三国故事的人应该都知道,后主刘禅有个响当当的外号——‘扶不起的阿斗’。这帽子一戴就是一千多年,仿佛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证明了诸葛亮有多鞠躬尽瘁。然而这却是不公平的。
翻开史书细看,你会发现一个截然不同的刘禅。这压根就不算是庸主,毕竟,能在诸葛亮死后短短一年里,连杀四位重臣,把摇摇欲坠的蜀汉朝廷重新稳住的人,怎么可能是真傻?
秋风五丈原
公元234年的秋天,五丈原的雨下得细细的。诸葛亮的死讯传到成都,举国哀恸,但哀恸底下,暗流汹涌得吓人。朝廷内外,无数双眼睛都盯向了皇宫里那个二十七岁的皇帝。外面,司马懿的大军还未远离;里面,人心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往哪儿飘。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没了‘相父’的年轻人,第一脚会怎么迈。
第一脚,就踩出了一摊血。前线十万大军的主心骨突然没了,谁说了算?大将魏延和长史杨仪,几乎在诸葛亮咽气的同时就撕破了脸。
一个要继续打,一个要立刻撤。栈道烧了,告状的文书雪片一样飞向成都,都说对方要造反。这局面,凶险到极点,一步踏错,蜀汉的军队可能自己就先打起来,让魏国捡个现成便宜。
这时候的刘禅,没慌,也没和稀泥。他迅速找来董允、蒋琬几个信得过的老臣,一合计,当即拍板:魏延不听号令,烧毁栈道,形同谋逆。圣旨直接发到前线,授权杨仪全权处置。这道旨意,成了魏延的催命符。
很快,魏延被马岱阵前斩杀,三族被诛。快,准,狠。一场眼看要爆炸的兵变,被他用一道果断的诏令,迅速摁灭在萌芽里。那些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将领,看到魏延的下场,都悄悄收起了心思。
朝堂上的投石问路
军队稳住了,文官集团的心思却活络起来。诸葛亮这棵大树一倒,底下的小草们立刻觉得阳光普照,可以尽情生长了。一个叫李邈的官员,就是其中最按捺不住的一棵。他当年得罪先主刘备,是诸葛亮求情才保住的命。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摸准了‘圣意’,上了一道石破天惊的奏疏。他说诸葛亮大权独揽,堪比王莽霍光,如今死了,是‘宗族得全,大小为庆’,建议朝廷好好庆祝一下。
这道奏疏,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本就波澜四起的池塘。它试探的,不仅是刘禅对诸葛亮的态度,更是刘禅自己的政治智商和底线。如果刘禅默许甚至赞同,那么对诸葛亮路线的否定将立刻开始,蜀汉的立国之本瞬间动摇。
刘禅的反应,让所有等着看风向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有丝毫犹豫,勃然大怒,下令将李邈逮捕,即刻处死。这一杀,比发表一百篇悼念诸葛亮的文章都管用。
它明确地告诉所有人:诸葛丞相的路线不容否定,丞相的权威不容亵渎。那些想借机翻案、清算的人,乖乖闭上了嘴;而诸葛亮的旧部们,则吃了一颗定心丸。刘禅用李邈的人头,稳住了即将分裂的朝堂,也牢牢守住了蜀汉的政治旗帜。
立威与清场
解决了外将的跋扈和文臣的试探,刘禅还需要面对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皇权本身。过去十几年,他是‘相父’羽翼下的皇帝,如今,他必须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自恃功高的元老宗亲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个机会,以一种极其难堪的方式送上门来。皇亲刘琰,因为妻子胡氏进宫向太后贺正月,留宿月余,便疑心妻子与刘禅有私。他将胡氏绑起来,用鞋底抽打脸颊,然后休弃出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表面是家庭丑闻,实则是刘琰在用最羞辱的方式,挑战皇帝的尊严和宫廷的清白。
刘禅的处理,再次出乎众人意料。他没有为了皇家颜面而息事宁人,反而下令严查。最终,刘琰以‘非殴妻,乃谤君’的罪名,被公开斩首于闹市。一个开国元勋级的宗室,因为侮辱皇帝而被当众处决。这道血淋淋的旨意,比任何空洞的训诫都更有力量。它宣告了皇权的回归,也警告所有勋贵:新时代的规则,已经不同了。
最后,轮到自以为立下大功的杨仪。此人心胸狭隘,自认是诸葛亮的天然接班人,对刘禅任命蒋琬主持朝政极度不满,终日怨谤,甚至说出‘当初若举军投魏,何至今日’的狂悖之言。
对于这样一个能力突出却毫无忠诚可言的危险人物,刘禅没有手软。先是将他废为庶民,流放边郡。待到杨仪在流放地仍不知悔改,继续上书诽谤时,便派人逼其自尽。至此,最后一个可能搅动风云的不稳定核心,也被彻底清除。
沉默的见证者
当我们把这一连串事件——斩魏延以定军心,杀李邈以正视听,诛刘琰以立皇威,灭杨仪以绝后患——放在诸葛亮去世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年里来看,一个清晰的形象便浮现出来。这根本不是那个演义里懵懂懦弱的阿斗,而是一个深谙权力规则、出手果决冷酷的成熟政治家。
他懂得借力打力,懂得把握时机,更懂得用最小的代价,完成最艰难的权力过渡和整合。
那位亲手斩杀魏延的马岱,在此事后迅速淡出了蜀汉的权力中心,史书对其记载戛然而止。这或许并非偶然。作为一个深度卷入最高层血腥清洗的执行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深刻地看懂了龙椅上那位年轻人的真面目。他的沉默与消失,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证词。
所以,刘禅傻吗?他或许在酒宴上对司马昭说‘此间乐,不思蜀’,演了一出流传千古的滑稽戏。但那可能只是一个亡国之君,在绝境中为保全性命、乃至保全蜀地百姓不再遭兵燹之苦,而不得不戴上的最后一张面具。真正的傻,是相信一个人能在乱世中执掌权柄四十一年,靠的仅仅是运气和他人的忠诚。
这或许就是诸葛亮逝世后蜀汉政局的真相。如此一来,诸如‘为何诸葛亮死后蜀汉还能维持近三十年’、‘刘禅为何能成为三国在位最长的皇帝’、‘马岱为何突然销声匿迹’等问题,似乎都得到了更合理的解释。历史的复杂,往往就藏在那些被简单标签掩盖的细节里。
刘禅不是明君,但也绝非庸主,他只是一个在父亲和相父巨大光环下,被严重低估了的、务实的守成者。他的‘傻’,可能是他一生中最成功的保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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