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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师范毕业五十周年合影留念

一九五五年九月我与同伴进了赣州师范的大门。那时安远至赣州的班车要隔天开一趟,我是乘一辆货车前往赣州的。我哥与那司机素不相识,一经请求他就满口答应带我去赣州,而且不要我一分钱,不禁让我感到温暖。当时我就想,世上好人真多啊!

赣州师范校门前面,有两口大池塘由一座拱桥连着,里面的房子旧而不破,绿树成荫、风景秀丽。大门前上方挂着横幅“欢迎你——未来的人类灵魂工程师”。我一走上拱桥,迎面就来了先到校的安远同学,他们同我握手并帮我提行李,我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我和杜美聚、魏金全三人分在师一(2)班,班主任是陈雁影,他高高的身材,戴一副眼镜。与他聊了几句,他便能说出我们的姓名来,我们十分佩服他有如此惊奇的观察力。

我们一年级的课程与初中大体相同,内在联系很紧密。我很认真学习,各科成绩都不会很差,学年结束时我被评为“三好”学生,受到学校奖励。各学科中我特喜爱语文。语文老师年岁较大,很有学问。他将我们班班刊命名为《时代人》。我课余时间参与校刊《赣师青年》的编辑工作也是他推荐的。

二年级语文分文学和汉语,我们班的文学课老师是刘乾。据说他曾是解放前《昆明日报》记者,闻一多的被害他耳闻目睹,但他上课并不怎么样,只是照着课本上的注释去宣读:本来《诗经》之类就不好懂,经他这么一讲更是令人枯燥无味。一学期过去,我们除会背几句古诗词外,其他的收获就一点都不明显。我们学汉语的兴趣也不浓,十二大词类翻过来翻过去,我们很感到乏味。

二年级开始,班主任是范金素,一个近四十岁的女老师。她和蔼近人。晚上当我们睡熟后,她总会来查夜,看看我们盖好被子没有。听别人说她丈夫是汽车司机,但我始终未见过他。范老师住在离操场不远的一栋矮房子,很简陋。我当班长时几次班干部会议都在她家里开的。

师范老师非常强调音体美三科的重要,大概是因为一到小学工作就要用上它的缘故吧。我对这三科学得不怎样出色,我学拉二胡、吹口琴缺乏耐心;学双杠、跳箱感到害怕……不过我认真对付它,每次的考试成绩均在三分(当时实行五级记分制)以上。

那时我们去校返家大多是步行,一是搭车不顺当,二是节省路费。新田圩和韩坊圩我们都住过。在韩坊圩睡那次,天未亮就动身赶路,经过一块瓜田时每人都摘几个瓜放在背包里,边走边吃。有一个同学还将瓜带到学校躲着众人吃。我们虽然风华正茂,但我们毕竟是血肉之躯,步行三百多里后,脚起了泡而疼痛不已,可没有一人叫苦叫累。

二年级时学校有过一次流行感冒,每班都有几十人发烧、头昏、咳嗽,学校只好停课为同学治病。我曾两次犯此病,本来就不甚很壮实的身体,经这样一病更是有问题。待流行感冒症状没有后我仍咳嗽不止,校医开了一张条子让我去赣州市肺结核病防治所做“X光”透视检查,诊断结果是患浸润型肺结核,这真是晴天霹雳!于是我除上课照常外,吃和住就与其他同学隔离了——安排到离众人稍远些的大庭院居住。庭院里面有很多大树,空气很新鲜。这里住有各班患肺结核的同学和几个老师。学校医疗室也在里面。学校对患病师生照顾很周到:一人一只房间,里面有简陋的床铺和一张课桌,每天一人一个鸡蛋,免费供应治病的雷米封和鱼肝油丸。

我读师范期间家庭生活很艰难。我哥嫂从早到晚编织草鞋,我妈把这草鞋挑到重石、龙布和新田等圩场去卖。一双草鞋几角钱,就这样艰难的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并供我和侄世章读书。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的婚姻也由大人包办成功了。年女没有文化,但做事勤快,性格和善,长得也还算可以,我妈和哥嫂对她很赏识,如果我决意“离婚”,我妈一定会哭的。我对婚姻没有苛求,“商品粮”、“双职工”等等这些在以后的日子有很大关系的问题,我没有去考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五七年我有了第一个孩子——女儿赖太阳。

五七年反右,赣州师范校园内风雷激荡。今天的老师第二天就成了右派。学生也晕头转向的,先是为帮党整风大鸣大放。一时间学生大字报铺天盖地,教室、膳厅内外的墙壁上甚至篱笆上,凡显眼的地方都是大字报。我正患肺结核,对校医很不满,现在有了发泄的机会,我一股脑地写了不少大字报,把校医说得一塌糊涂,比谁都坏。当然大字报中也有些其他内容。一段时间过后风向转了,说这些意见和大字报是向党攻击,是反党反社会主义。有一个团干部找我个别谈话,告诉我将要受重点批判,但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而对李某某就按敌我矛盾处理,得展开无情斗争。于是学生中的大辩论大批判开始了。

我在班上受到各种严厉的批评,特别是我骄傲这一缺点害得我好苦。当时我很委屈,心想校党委不是号召大家向党提出意见帮党整风吗?怎么一下就变调了呢?但当时的形势是不容有这样那样的“考虑”“想法”的,校党委号召每一个学生要积极投身运动,要在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于是我认真作自我检查,从思想根源上找问题以求大家的谅解;另外也大胆批判李某某的问题。

我因写大字报犯有错误,受到了班上同学的批判教育,学校团组织也给予了我团内严重警告处分。但鉴于我的错误性质毕竟没怎样的严重,没几条能上纲上线,加之我态度较好,既能正视自己的错误勇于作自我批评,又能大胆地揭发批判别人的错误言行。。临毕业分配时,校团委就在大会宣布撤消对我的处分。

五八年春节全校师生是在学校里集体度过的。春节后不久就宜布我们这届中师生提前半年毕业,原因是下面小学不少教师成了右派分子,不宜在学校继续任教,只好让我们提前毕业到小学去填补清洗教师的空缺。三月上旬我们这五八届的中师生离开了学习生活过二年半的母校,走上了工作岗位。几个“右派学生”没有工作分配,学校派专人送他们回家了。

两年半的师范生活是令人难忘的,老师一堂堂生动有趣的讲课;同学们一张张亲切的笑脸;附小孩子们胸前飘动的红领巾;建造白云水库和八境公园火热的劳动场面:以及与卫校女同学联欢的情景……这一幕幕都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