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王十四年(前531年)四月,楚国国君楚灵王将被楚国扣押的蔡国国君蔡灵侯杀死,然后命弟弟公子弃疾领兵包围蔡国国都上蔡。同年秋天,晋国执政韩起召集了盟友——鲁国卿士季孙意如、齐国上卿国弱、宋国大夫华亥、卫国大夫北宫佗、以及曹、杞两国的大夫,在卫国‘厥憖’举行会盟,商议出兵救援蔡国之事。
可厥憖会盟的结果,却是暂不出兵,而以‘和平谈判’来解决问题;会后,晋国以大夫狐父为使者出访楚国,请楚灵王宽宥饶恕蔡国;但楚灵王一心想灭蔡、再建功业,不愿意就此放弃即将到手的蔡国,所以没答应晋国的‘撤军’请求。
周景王十四年(前531年)冬十一月,楚公子弃疾率楚军攻破了上蔡,俘获守城的蔡灵侯之子蔡太子友,蔡国社稷被楚国所灭。
灭蔡之后,楚灵王下令杀死俘获的蔡太子友,用他的鲜血来祭祀冈山之神。楚国大夫申无宇得知这个消息后,不由得叹息说:
“这么做是不吉利的啊!按周礼规定,祭祀用的五种牲畜都是不可以乱用的,何况是用诸侯来祭祀呢?大王以后一定会(为自己使用人祭这件事而)后悔的!”
灭蔡之后,楚灵王让人在陈地、蔡地和楚国的不羹地(分东不羹和西不羹两处,东不羹是河南漯河舞阳县,西不羹是河南许昌襄城县)筑城驻守。等城池筑好之后,楚灵王以弟弟公子弃疾为蔡公(兼陈公)。
在正式任命之前,楚灵王向大夫申无宇咨询说:
“您看让弃疾在蔡地如何(就是去当蔡公)?”
申无宇回答说:
“选择儿子没有像父亲那样合适的,选择臣子没有像国君那样合适的(知子莫若父,择臣莫如君)。当年郑庄公在栎地筑城安置子元(公子突、郑庄公之子),结果郑昭公(郑庄公之子)就不能保有君位了;齐桓公在毂地筑城并赐给管仲(齐国贤相),到现齐国在还从中受益。
下臣曾听说,五种大人物不能安置在边境,五种小人不应该留在朝廷。亲近的人不留在外边,寄居的人不留在里边。现在公子弃疾在外边的大县驻守,(从郑国逃到楚国的)然丹却在朝内担任右尹,大王您可要多加小心、对这两个人有所戒备啊。”
楚灵王不置可否地说:
“国都(郢都)的城墙高大又坚固,他(公子弃疾)能怎么样。”
申无宇再回答说:
“郑国有京地、栎地,郑昭公丢了性命;宋国有萧地、亳地,公子游也被杀死;公孙无知(齐前废公)死在渠丘;卫献公被蒲地、戚地的大夫驱逐出国。从这些事情来看,国家拥有大城邑,对国都(代指国君)是有害的。就好像树枝过于粗大一定会折断,尾巴过大不能摇摆。这是您应该明白的道理。”
后世成语‘末大必折’和‘尾大不掉’就出自申无宇与楚灵王的对话。可即使申无宇再三告诫楚灵王要防备公子弃疾,楚灵王也没把这忠心的劝告给听进去,最终还是任命公子弃疾为蔡公,率重兵驻扎于蔡地。
周景王十五年(前530年)三月,郑简公去世,享年四十岁;郑太子宁在七穆家族的拥立下继位,即郑定公。
因为六月间要举行安葬郑简公的下葬仪式,所以郑国准备清除送葬道路上的建筑障碍,而从新郑城内到郑简公的墓地路上,恰好建有游氏的祖庙,于是为政公孙侨就准备拆毁它,为郑简公的下葬队伍让路。
游氏家主游吉(子太叔)得知此事后,让游氏的家臣们提前做出清道的样子,拿着工具站在祖庙前,暂时不要去拆祖庙,并告诉他们说:
“子产(公孙侨字子产)经过这里时,如果问起你们为什么还不拆,那你们就回答说:‘实在不忍心毁掉我们的祖庙啊;不过,现在就准备拆了。’”
这样来往一番后,至六月时,公孙侨就让清道的人避开了游氏的祖庙不拆。而另外还有一些临近郑简公墓四周的房屋建筑,有位于正当路中的,如果拆了它,就可以在早晨为郑简公下葬,不拆的话就要到中午才能下葬了。
游吉子向公孙侨请求拆了路中的房屋,并说:
“如果不拆,各国的宾客来送葬时等候久了,该怎么办呢?”公孙侨回答说:“各国的宾客们能够前来我国参加国君的丧礼,这是对我国的尊重和抚慰,怎么会担心等候到中午?即使到了中午才下葬,对宾客们也没有损害;只要百姓不遭受损害,为什么不去做?”
于是公孙侨不拆路中的房屋,到中午时才将郑简公的棺椁完成下葬。对于此事,左丘明借‘君子’的口吻说:
“子产(公孙侨)在这件事情上是懂得礼的。礼,没有毁坏别人而成全自己的事(礼无毁人以自成也)。”
周景王十三年(前532年)七月,晋平公去世,子晋昭公继立;在服丧两年后,晋昭公于周景王十五年(前530年)五月正式释服执掌国政(其实也没什么好执掌的,晋国的国政现在都由六卿实际处理);于是晋国的盟友国君齐景公、卫灵公、郑定公约好了一起到晋国去朝见新立的晋侯。
当时,鲁昭公也准备到晋国去朝见晋昭公,但只到达了大河(黄河)边就回去了。这是因为两年前鲁、莒两国为了争夺郠地而发生冲突,莒人首先向晋国控诉鲁国,而当时晋平公恰好去世了,晋国没有能够立即处理此事,所以这时候才辞谢鲁昭公,请鲁侯不必来晋国朝见晋昭公(晋国拒绝鲁昭公来访之事,后续会详细加以说明)。
(说是鲁、莒两国的冲突,其实是鲁国季氏家主季孙意如私自占领了莒国的郠邑;之后莒国便曾向晋国控诉鲁国霸道占地。可当时晋国正在为去世的晋平公办丧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为莒国做主;如今,晋国已经腾出手来,所以鲁昭公兴冲冲地要去晋国朝见晋昭公时,晋国直接便拒绝了他的朝见,以此来表示对鲁国的不满,和打脸鲁昭公及其背后的实际责任人季孙意如。)
见晋国不待见自己,鲁昭公无奈之下只得派公子慭(具体世系不明,一说是鲁成公庶子、鲁襄公之弟、鲁昭公叔父;一说是鲁襄公之子,鲁昭公之弟;个人认为第一种可能性较大)为代表,代替自己到晋国继续履行朝见盟主的义务。
诸侯们前来朝见后,晋昭公特设享礼招待盟友;当时郑国是由次卿为政公孙侨(子产)出任‘相礼’辅佐郑定公前来,他特地向晋昭公提出请求——让郑定公不参加这一次的享礼,理由是郑定公正在服丧期(为郑简公),等期满后再听取晋国的命令。公孙侨的请求被晋昭公允许了(因为晋昭公自己也是刚刚服丧期满,很是理解郑定公),《左传》说公孙侨这么做是合于礼法的。
享礼结束后,晋昭公为齐景公继续举行宴会(齐国的地位要比卫、郑、鲁诸国高),中行吴作为晋昭公的‘相礼’参与宴会。当时诸侯贵族饮宴时是大多以‘投壶’(手掷箭于面前若干距离外的酒壶中)活动为宴会助兴,并辅以赞词。
晋昭公先投箭,中行吴预祝赞扬说:
“有酒像淮水流,有肉像高丘堆;寡君投中了壶,统帅诸侯军队(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
而晋昭公果然一举投中。
齐景公见状很不服气,举起箭矢赌气说:
“有酒如渑水满,有肉像山陵高;寡人投中了壶,代晋侯而兴盛(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
结果也投中了,这一下现场就尴尬了。
(齐、晋两国是公认的中原诸侯第一代、第二代霸主;齐景公这么说,是不是要继齐顷公、齐灵公、齐后庄公之后,再次与晋国争夺霸主之位啊?)。
就在宴会现场一片尴尬、气氛微妙之时,参与宴会的晋大夫士文伯(即士匄、字伯瑕,是范宣子士匄的同族同名堂弟)悄悄对中行吴说:
“您刚才说的话不恰当啊,我们晋国本来就是诸侯的霸主了,拿投壶来强调又有什么用?您不要把投中看成稀奇的事,那样齐侯会认为我们国君软弱可欺,要拿投壶这种游戏来确立霸主地位,恐怕这样他回去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中行吴不屑一顾地回答说:
“我们晋国,军队的统帅强大有力,士兵们争相彼此勉励,今天的国势就像当年诸先君和先大夫们在世时一样,齐国又能做些什么!”
紧张时刻,在宴会宫室外侍候的齐国大夫公孙傁(某一代齐侯之孙)见势不妙,快步走进大堂对齐景公说:
“天色已晚,君上也累了,可以向主人(晋昭公)告辞出去了!”
说完就拉着醉醉醺醺的齐景公对晋昭公施礼,然后一起走出去。
到了这个时候,饮宴投壶活动也进行不下去了,于是晋昭公在意兴阑珊下同样退场,让中行吴收拾残局,这场火气对撞的宴会就这么诡异地结束。之后,醒过酒来的齐景公害怕晋国君臣会对自己不利,于是急急忙忙告辞回国,一刻也不敢多待了。
下一篇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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