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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缘生”之于生生的意义,主要表现在诱发生命、辅助生命成长和引导生生顺利展开等方面。但“缘生”发挥这些作用必须借助相应的方式,即顺其自然而缘生、根据机遇而缘生、吸收消化外在元素而缘生。这三种方式的完成并对生生表现为积极性,必须合乎相应条件:一是循人物本性而缘生,二是根据环境条件而缘生,三是保证生生安全而缘生。概言之,“缘生”之于生生具有关键性作用,但“缘生”源于生生的需要,且必须被相应生命物所认可,因而“缘生”始终是“自生”的一部分,是“自生之缘生”。

关键词:缘生;生生;逻辑展开

在儒家看来,人物自生,乃是因为人物内具所以生的“性”。但人物所内具的“性”,只是人物化生的基础性条件、根本性元素,只是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转换为现实性,需要借助关联性元素,才能产生反应并转化为新的人物。王夫之说:“凡生而有者,有为胚胎,有为流荡,有为灌注,有为衰减,有为散灭,固因缘和合自然之妙合,万物之所出入,仁义之所张弛也。”[1]888即谓生生展开的所有环节都必须借助外在因素。由于这种外在元素有助于人物之生从可能变为现实、有助于生生过程顺利进行,故谓“缘生”。缘生意味着人物之生需要天时、地利等方面的因素,也意味着儒家不仅对自生的内在条件有清晰的认识,而且对自生的外在条件也有着清晰的认识。

一、

何以要缘生?

儒家认为,万物自生不仅需要内在规定性,而且需要适宜的环境条件。《中庸》云:“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中庸》第十七章)人物的生养,无不根据其本性配有适宜条件,亦即说,人物之生必须根据人物之本性而获取适宜的生养条件。所谓根据本性获取生养条件,就是根据人物本性之施于外在的影响来促进其生长,也就是缘生。那么,缘生之于生生的必要性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一是诱发生命。人物自生,必有种子。但有了种子并不意味着必然产生生命,而是需要适宜的环境条件以诱发种子发芽,否则人物化生就难以成为现实。《易传》云:“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易传·彖传》)这是赞美大地的生生之德。大地美德何以至极呢?因为大地广袤而能载养万物,大地厚德而能久远无疆,化生一切使之发扬光大,含育万物使之亨通普受滋养。概言之,大地之所以伟大,在于它为万物的生长提供了基本条件。不仅人物的产生依赖大地,人物的滋养也依赖大地。因此,大地是万物化生的必备环境条件。朱熹认为,人物之生需要“和气”,所谓“和气”,就是指人物之生所需要的适宜环境条件。朱熹说:“天地生人物,须是和气方生。要生这人,便是气和,然后能生。”[2]1756这里的“和气”是指天地间阴气与阳气交合而成之气,而阴、阳代表各种有益人物化生的元素。换言之,没有由诸多元素构成的“和气”,万物不可能产生。王夫之指出,稻谷的生长是因为有适宜的土壤,没有适宜的土壤,稻谷不可能萌芽、开花、结果。而且,不同地区的气候不同,土壤的质量不同,从而诱发物种萌生的情形也不同。王夫之说:“谷之产,因于地之宜。地之宜,验于草木之生。故《经》于辨土之后,纪其草木之别,所以物土宜而审播种也。南北异地,九土异质,风气异感,故草木异族,而百谷亦异产也。”[3]57王夫之不仅认为适宜的土壤是诱发人物化生的重要原因,而且从土壤、气候的差异说明环境条件对诱发人物化生的重要意义。方以智则分析了不同土质对桑树生长的影响:“桑根下埋龟甲则茂盛不蠹。压桑条宜燥土,则根易生,湿则条烂矣。”[4]419具体地阐明了外在环境条件对于人物化生的重要意义。

二是辅助生生。缘生不仅能诱发人物之生,而且能辅助人物之生,使人物之生顺利展开。即便人物之生有了充足的理由,有了基因,也还需要辅助。《易传》云:“天地交,泰。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易传·象传》)阴阳二气交合,即为泰卦。君王应该借助天地之道,帮助百姓生养。这意味着人物之生所需之辅助条件是非常重要的。但这种“裁”“辅”必须合乎人物之性,否则会适得其反。孟子也认识到环境对人物之生的辅助作用,他说:“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孟子·尽心上》)这就是说,王子所用的什物跟别人没什么差别,但王子的与众不同在于其居住地不仅优雅舒适,而且圣贤聚集,从而耳濡目染、接受熏陶,所以表现出特殊的品质。王充认为,人物虽然自生,但仍需创造适宜的条件以辅助人物之生,否则生命就不可能发生。王充说:“然虽自然,亦须有为辅助。耒耜耕耘,因春播种者,人为之也;及谷入地,日夜长大,人不能为也。或为之者,败之道也。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者,就而揠之,明日枯死。夫欲为自然者,宋人之徒也。”[5]280耕耘、春播都属于人为,由此可见,对人物之生来说,外在条件是必需的。但缘生的辅助作用不能违背人物生长的规律,勉强增加或随意减少外在条件,都对人物之生没有益处。二程认为,人物之生必须借助外在因素才能变为现实。二程说:“阴阳之交相摩轧,八方之气相推荡,雷霆以动之,风雨以润之,日月运行,寒暑相推,而成造化之功。”[6]1027这里的八方之气、雷霆、风雨、日月、寒暑等都是辅助人物之生的条件,没有这些条件的辅助,万物无以生生。薛侃以植物为例,说明人物之生需要外在条件的辅助。薛侃说:“世之学者缘见不大,多就目前近小处着脚,自意以往,尽有受用,不知万植得土气方能生生,得其薄者发荣浅,得其厚者发荣盛,间有不一则非其时、非其土之宜也。”[7]353这就是说,植物之生不仅需要土气,而且土气的厚薄、肥瘠亦影响生生。王廷相指出,自然界的风雨、寒暖等,无不影响着人物之生,但这些外在条件不能过度,一旦过度,则会消极地影响生生。王廷相说:“风雨者,万物生成之助也;寒暖者,万物生杀之候也。物理亦有不然者,不可执一论也。雨在春虽能生物,过多亦能杀物。诸物至秋成实,雨固无益,诸麦诸菜亦借雨而生,安谓秋雨枯物?风,春则展,秋则落,物理自展自落耳。”[8]843大自然中的风、雨、寒、暖等物质元素,莫不是辅助人物之生的基本条件,但所有辅助人物之生的元素都必须适中。因此,缘生辅助虽然是必须的,但亦是极为复杂的。

三是引导生生。缘生对于生生的重要性,不仅表现在诱发生命、辅助生生上,而且表现在对生生的正面引导上。虽然是缘生,但由于是生生提出的需求,所以缘生对生生具有引导、纠偏的作用。孔子说的“使民以时”(《论语·学而》)就含有指导民众如何谋生、养生之义。荀子将这种思想具体化,认为“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余食也;污池、渊沼、川泽谨其时禁,故鱼鳖优多而百姓有余用也;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材也”(《荀子·王制》)。这就是说,春夏秋冬四时各有其特性,因而种植必须根据四时的变化而执行,这样五谷就不会短缺而有余;根据时令到河塘捕鱼,这样鱼鳖就能自行繁衍而众多;不随意砍伐山中的树木,那么木材就能取之不尽。荀子强调生态地利用资源,基于生态观念,引导民众生生,从而为管理者制定政策提供了参考。周敦颐认为,有阴阳而万物生,但阴阳二气作用各异,阳负责生,阴负责成,从这个意义上讲,阴、阳都是人物之生的辅助元素。周敦颐赋“生”为仁、赋“成”为义,圣人生养万物还需“正万民”,即引导万民生、引导万物生。周敦颐说:“天以阳生万物,以阴成万物。生,仁也;成,义也。故圣人在上,以仁育万物,以义正万民。天道行而万物顺,圣德修而万民化。大顺大化,不见其迹,莫知其然,之谓神。”[9]36因此,圣人以仁育物、以义正民,仁、义即是缘生所表现的引导作用。通过缘生,将自生往正确的、健康的方向引领。因此,圣人立教就是为了引导生生方向。周敦颐说:“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故先觉觉后觉,暗者求于明,而师道立矣;师道立,则善人多。”[9]34朱熹认识到人物之生与其所处的环境密切相关,并且认为缘生对于生生具有“扶正”作用。朱熹说:“天下之物,至微至细者,亦皆有心,只是有无知觉处尔。且如一草一木,向阳处便生,向阴处便憔悴,他有个好恶在里。至大而天地,生出许多万物,运转流通,不停一息,四时昼夜,恰似有个物事积踏恁地去。天地自有个无心之心。复卦一阳生于下,这便是生物之心。又如所谓‘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天道福善祸淫’,这便自分明有个人在里主宰相似。心是他本领,情是他个意思。”[10]188在万物生生过程中,作为缘生的环境条件,不仅有“生物之心”,而且能“福善祸淫”,这就是天地的至大。朱熹的这个思想与其“三无私”思想是一致的。缘生之为生生扶正,也表现在去除人为上。朱熹说:“但以人自有生而有血气之身,则不能无气质之偏以拘之于前,而又有物欲之私以蔽之于后,所以不能皆知其性,以至于乱其伦理而陷于邪僻也。是以古之圣王设为学校,以教天下之人,使自王世子、王子、公、侯、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以至庶人之子,皆以八岁而入小学,十有五岁而入大学,必皆有以去其气质之偏、物欲之蔽,以复其性,以尽其伦而后已焉。”[11]691-692人物之生难免有血气之偏,拘于私、溺于欲都妨碍生生顺利展开,此时就需要设立教化以提升人的素质,去私除欲,以利生生。王廷相指出,人物之生由于所禀有清有浊、有精有粗而不齐,而缘生却可以对这种情况进行改善,使浊者清、粗者精。王廷相说:“人之生也,性禀不齐,圣人取其性之善者以立教,而后善恶准焉。故循其教而行者,皆天性之至善也。”[8]765圣人取性之善者而教以趋善,此即缘生之引正。王夫之认为,缘生可以使自生更灵、更美、更善。王夫之说:“万物之生,莫不资于天地之大德与五行之化气,而物之生也,非天地欣合灵善之至,故于五行之端偏至而不均,唯人则继之者无不善,而五行之气以均而得其秀焉。故其生也,于五行之化质,皆遇其故,以不昧其实,食而审于味,听而辨于声,视而喻其色,物莫能并焉。则天地之理因人以显,而以发越天地五行之光辉,使其全体大用之无不著也。”[12]564人物之生必须以天地之大德和五行之化气为条件,天地、五行之精气通过人的作为,融合提炼而资助自生之物,从而使之灵秀。在王夫之看来,人物虽然有其本性,但在接受外来元素资助时,外在元素的品质状况对人物有着直接且重要的影响,积极健康的缘生能帮助生生更加强壮、更加优异,这就是所谓“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荀子·劝学》)。因此,对生生而言,引导式缘生是不可或缺的。

概言之,生生之所以需要缘生,是因为生生需要诱发、需要辅助、需要引导。缘生不仅可以使人物之生成为现实,而且可以使其更加顺利,尤其是可以引导生生走向光明健康的大道。因此,对儒家生生思想而言,缘生既是自然的需求,又是必然的需要。当然,缘生要发挥积极作用,则必须选择恰当的方式。

二、

缘生之方式

人物之生,不能没有缘生,也就是需要外在环境和条件。但外在环境和条件是千差万别的,而外在环境与条件的差异又必然影响生生的过程和结果,因此缘生必然表现为不同的方式。那么,缘生究竟有哪些方式呢?

一是自然而缘。缘生固然是生生之所需,但如果从缘生的方式看,却可分为自然的缘生与人为的缘生。所谓自然的缘生,就是辅助人物之生而无可为;所谓人为的缘生,就是辅助人物之生而无不为。人为的缘生,可能使人物之生出现各种可能性,结果不是很稳定;而自然的缘生,根据人物之性产生作用,所以结果是相对稳定的。在儒家文献中,对缘生的自然方式与人为方式有过许多自觉或不自觉的论述。《吕氏春秋》认为,不同季节的气候条件,必然会对生命的生长产生影响。《吕氏春秋》云:“春气至则草木产,秋气至则草木落,产与落或使之,非自然也。故使之者至,物无不为;使之者不至,物无可为。”[13]333人物之生灭受环境影响,如果是人为地使人物生或灭,则不属于自然的缘生。这是因为,如果是人为地使人物生或灭,那么人物就可能出现生或灭不可测的情况;如果不是人为地使人物生或灭,那么人物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本性自然地生或灭。《吕氏春秋》认识到自然的缘生与人为的缘生之别,且倾向于人物之生灭应遵循其本性而不应人为地干涉。王充也认识到缘生存在人为的缘生与自然的缘生之别。王充说:“夫天道自然,自然无为,二令参偶。遭适逢会,人事始作,天气已有,故曰道也。使应政事,是有非自然也。”[5]223所谓“人事始作”,就是人为的缘生;所谓“天道自然”,就是自然的缘生。王充这段话的表述更为清晰:“案陶冶者之用火烁铜燔器,故为之也。而云天地不故生人,人偶自生耳,可谓陶冶者不故为器而器偶自成乎?夫比不应事,未可谓喻;文不称实,未可谓是也。曰:‘是喻人禀气不能纯一,若烁铜之下形,燔器之得火也,非谓天地生人与陶冶同也。’兴喻,人皆引人事,人事有体,不可断绝。以目视头,头不得不动;以手相足,足不得不摇。目与头同形,手与足同体。今夫陶冶者初埏埴作器,必模范为形,故作之也;燃炭生火,必调和炉灶,故为之也。及铜烁不能皆成,器燔不能尽善,不能故生也。夫天不能故生人,则其生万物,亦不能故也。天地合气,物偶自生矣。夫耕耘播种,故为之也;及其成与不熟,偶自然也。”[5]47-48陶冶者之烁铜燔器,就是人为的缘生;而天地生人,就是自然的缘生。自然的缘生,自然而然,不会出现无法控制的情形;而人为的缘生,主观性、随意性极强,所以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不过,依据儒家的自生理念,缘生也是自生,因为所有缘生都是基于人物自生的需要而提出的。耕耘播种是自生,烁铜燔器也是自生。这就是说,所谓自然的缘生,只是指那种依照人物之性来提供环境条件的缘生,属于自然而然的行为,几无主观性、主体性的参与。因此,缘生的自然方式与人为方式的划分只是相对的,更多情况下,缘生是自然方式与人为方式的合一。荀子说:“圣人清其天君,正其天官,备其天养,顺其天政,养其天情,以全其天功。如是,则知其所为,知其所不为矣,则天地官而万物役矣。其行曲治,其养曲适,其生不伤,夫是之谓知天。”(《荀子·天论》)圣人的作为,当是人为的缘生,而所谓“天君”“天官”“天养”“天政”“天情”都具有依人物之性而为之之义,由此才有所谓“天功”,才能实现“其行曲治,其养曲适,其生不伤”。也就是说,只有遵循生生规律方能做到“知天”。因此,缘生的自然方式与人为方式并非对立的,而是从不同特性来表现其对自生的意义。

二是以时而感。缘生对自生虽然非常关键,但并非随时随地发挥作用。由于生生过程错综复杂,不同地点、不同时间呈现不同状态,因而缘生对人物之生施加影响时,必须把握时机。儒家对此有深刻的认识。二程认为,雨水若要对生命体的生长施以积极影响,就必须伺机而为,根据时令以雨水滋润之。二程说:“待物生,以时雨润之,使之自化。”[14]79找准时机,利用雨水滋润人物,使之化生。朱熹认为,农作物受益于春、夏、秋、冬四季气候,适宜时,各得其宜生意盎然;不适宜时,则难以生长。朱熹说:“四时之气,温凉寒热,凉与寒既不能生物,夏气又热,亦非生物之时。惟春气温厚,乃见天地生物之心。到夏是生气之长,秋是生气之敛,冬是生气之藏。若春无生物之意,后面三时都无了。”[15]694因此,缘生必须抓住时机,才能积极地影响生生的过程、结果。王夫之以秧苗为例,认为适宜的气候、自然环境有助于秧苗之生,因而要根据秧苗本性配置相应的气候、环境和养料。王夫之说:“夫苗,就其未得势者言之,弱植之草尔。当七八月之间旱,无以助其生理,而且以挫折其生机,则槁矣。当其槁,亦且谓苗之终无能为也。而非也。天油然作云矣,天之心,生苗之心也;沛然下雨矣,天之政,生苗之政也。苗感天而动,得势而昌,浡然而兴矣。然则天心一日有其仁爱,而群苗即一日而改其气象。有御之者乎,抑于此而彼又兴,亦且袖手无术而听其蒸动尔。其情如是,其势如是,而孰能御之!”[16]56-57如果是七、八月旱季,秧苗的生理得不到帮助,便会丧失生机,甚至枯萎;如果是雨季来临,有丰沛的雨水滋润,秧苗就会勃然而兴,生意盎然,势不可挡。可见,选择时机以缘生是至关重要的。因此,缘生必须顺生生之理而为。王夫之说:“是故圣人尽人道而合天德。合天德者,健以存生之理;尽人道者,动以顺生之几。百年一心,战战栗栗,践其真而未逮,又何敢以此为妄而轻试之药也哉!故曰:‘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盖言生而有也。”[1]890所谓“动以顺生之几”“以茂对时,育万物”,都是强调缘生必须根据时机而作为。

三是化外为内。虽然缘生需要自然而为、顺时而为,但无论是自然而为还是顺时而为,都必须与人物之内在本性相契,并在此基础上将外在元素转变为内在养料,从而实现促进人物生长的目的。因此,缘生对自生发挥作用最为重要、最为有效的方式,就是使外在元素内化为人物之元素,成为人物自生之所需。那么,缘生之化外为内的具体形式又是什么呢?《易传》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桡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易传·说卦传》)所谓“神”,是对成就美好的万物皆有所帮助而言的。这种神奇的帮助表现在,以雷震动万物,以风曲成万物,以火干燥万物,以水滋润万物,以秋季脱落万物叶片,以冬末春初使万物终结又开始。这样,水火相追赶,雷风不相悖,山泽共受风雨、晦明,然后才能化生万物。显然,这段论述的核心观点是认为外在元素通过缘生可以转化到生命体内部而成为生命的养料,所表达的是化外为内以生物的观点。董仲舒认为,人之生乃借助天地间各种“气”而成。董仲舒说:“人生于天,而取化于天。喜气取诸春,乐气取诸夏,怒气取诸秋,哀气取诸冬,四气之心也。”[18]255而且,不同的“气”对人物之生的意义也有异,即从不同方面补充人之生的不足。董仲舒说:“冬至之后,阴俯而西入,阳仰而东出,出入之处常相反也,多少调和之适,常相顺也,有多而无溢,有少而无绝。春夏阳多而阴少,秋冬阳少而阴多,多少无常,未尝不分而相散也。以出入相损益,以多少相溉济也。”[17]265这里描述的是不同季节的阴阳二气之交合互动,以及阴阳二气的多寡、聚散、损益对于生生的影响之情形。缘生由外而入,无声无臭,无形无影。王充继承了《周易》施外气于内的观点,指出人物的生长需要不断地吸收新鲜养料。王充说:“天之行也,施气自然也,施气则物自生,非故施气以生物也。不动,气不施,气不施,物不生,与人行异。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气焉。”[5]174这种吸收新鲜养料的方式就是化外而内,也就是生命体基于自我需求而运行,接受外在的元素以成就自己。王充说:“天之动行也,施气也,体动气乃出,物乃生矣。由人动气也,体动气乃出,子亦生也。夫人之施气也,非欲以生子,气施而子自生矣。天动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则自然也。施气不欲为物,而物自为,此则无为也。”[5]278天施气,则物生;人动气,则子生。但是,人动气并非为了生子,只是满足了成为生命的条件,使子自生。同样,天也没有生物的意志,施气并无目的,人物之生皆自然而然。

柳宗元认为,自然界的环境条件,如阴阳之气等,都会对人物之生发生作用,但需要“吁炎吹冷,交错而功”,才能为人物所吸收。柳宗元说:“问: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对:合焉者三,一以统同。吁炎吹冷,交错而功。”[18]152阴、阳乃天统一而为元气。运动是元气本身对立交错的作用,世界万物的运动变化是阴阳二气相互作用的结果,阴阳二气之外并不存在其他神秘的动力。二程认为,生命之物自有元气,谓之“真元”。但真元之气只是生命之所以然,真元之气需要得到其他元素的补充,亦即需要生命之外的“气”。二程说:“真元之气,气所由生,外物之气,不得以杂之;然必资物之气而后可以养元气,本一气也。人居天地一气之中,犹鱼之在水,饮食之真味,寒暑之节宜,皆外气涵养之道也。”[6]1261水当然不是鱼之所以为鱼的根本原因,但没有水,鱼必亡,因而鱼必须以水涵养,使水成为鱼活着的基础。人也是一样,人必须饮食,无饮食必亡。可见,人同样需要从生命之外求得饮食以滋养自己。因此,真元之气是生命的规定,但与身外之气不同,生命必须借助身外之气以涵养自己。戴震认为,缘生必须通过自生的许可,才能发生作用,即缘生元素的性质必须与其辅助的自生相契,否则缘生元素进入不了自生者的体内,也就起不到缘生的作用。戴震说:“气之自然潜运,飞潜动植皆同,此生生之机肖乎天地者也,而其本受之气,与所资以养者之气则不同。所资以养者之气,虽由外而入,大致以本受之气召之。”[19]294阴阳二气的变化即是生生,而阴阳二气之变化极为复杂,因而生生也必然复杂。人物之生,所需之“气”为二:本受之气与所资以养者之气。本受之气是本有的,所资以养者之气是外在的。所资以养者之气要辅助人物之生并发生积极作用,需要“以本受之气召之”。这就是化外为内之缘生。

总之,缘生对生生发挥作用的形式有自然而缘、以时而感、化外为内等形式,这些形式使缘生对生生的作用变为现实并产生奇效。戴震说:“人物之初,何尝非天之阴阳缊凝成?及气类滋生以后,昆虫之微,犹有缊而生者,至人禽之大,则独天不生矣。然男女之生生不穷,以内之生气通乎外之生气,人在生气之中,如鱼在水之中,其生也何莫非天!天之阴阳,父母之阴阳,同为气化自然而不可分也,此之谓‘三合而后生’。”[19]402-403这里的“天”“阴阳”,于生命所以然之“性”而言,都属于外在元素。戴震认为,人物之生长的全过程,从昆虫到人禽再到男女,无不需要“天”“阴阳”等元素。因此,男女之所以生生无穷,在于其遵循人物之自然、善于抓住时机、努力转外为内,从而使内之生气与外之生气融为一体,以外在生气辅助自生。这就意味着,缘生的任何形式都必须与生生者相契,否则不仅不能积极作用于生生,反而是毫无价值的旁观者。

三、

缘生之前提

缘生之于人物之生的作用方式表明,缘生虽然至关重要,但必须选择合适的方式。所谓合适的缘生,即必须遵循人物本性以施加影响、必须有适宜的环境和条件以施加影响、必须保证生命体安全以施加影响。也就是说,缘生之于人物之生的作用,无论方式多么丰富、多么精巧,都必须得到生命体的默认。如果没有生命体的默认,缘生就无法施加影响。那么,缘生需要怎样的默认呢?

一是循性而缘生。所谓循性而缘生,是指那些试图作用于人物之生的外在环境和条件,在性质上必须与人物之本性一致,即它们能相互感应,而且相顺无逆,才能辅助生生。《易传》指出,大凡立天道、立地道、立人道,都必须根据天、地、人的本性来进行,也就是认识和把握天、地、人之内在规律。如果不能“顺性命之理”,就无法立天道、立地道、立人道。《易传》云:“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易传·说卦传》)天、地、人各立其道,缘生必须根据其各自本性,方能成功,方可有助于生生。荀子认为,只有遵循生命本性,才能为生命的生长提供有价值的服务。荀子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修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故水旱不能使之饥渴,寒暑不能使之疾,袄怪不能使之凶。”(《荀子·天论》)万物化生,生生不已,有其内在规律,因而外在元素或条件必须循此规律才能对其施加影响。荀子说:“顺其类者谓之福,逆其类者谓之祸,夫是之谓天政。”(《荀子·天论》)荀子将按照生命本性而补充的元素视为“天政”,足见其对缘生必须遵循生命本性的重视。王夫之指出,外在元素如要扮演缘生的角色,只有遵循生命物自身规律才能实现,否则必致生命体以伤害。王夫之说:“夫生理之运行,极情为量;迨其灌注,因量为增。情不尽于所生,故生有所限;量本受于至正,故生不容乖。则既生以后,百年之中,阅物之万,应事之赜,因事物而得理,推理而必合于生。”[1]889生命源于其内在元素的交合互动,但这种交合互动之于生命的作用不是无限的,同时不能出现失误。生命成就之后,仍然需要外在元素的涵养,而所需的外在元素必须与生命体本性相契。戴震区分生物之气与养物之气,认为养物之气必须与生物之气相应,才能发挥积极作用,才能有助于生生。戴震说:“本受之气及所资以养者之气,必相得而不相逆,斯外内为一,其分于天地之气化以生,本相得,不相逆也。气运而形不动者,卉木是也;凡有血气者,皆形能动者也。由其成性各殊,故形质各殊;则其形质之动而为百体之用者,利用不利用亦殊。”[19]295要将外在元素转变为有利于自己的营养,必须与自己的本性相顺而不相逆。如果内外元素是相斥的,那么必会导致形质差异。形质之动为百体所用时,利用与否也必有差异。因此,生命接受外来的养料,必须能为自己身体造血,使自己强大,因而所资之气虽然在外,但能化为血气而益其生。戴震说:“夫资于饮食,能为身之营卫血气者,所资以养者之气,与其身本受之气,原于天地非二也。故所资虽在外,能化为血气以益其内,未有内无本受之气,与外相得而徒资焉者也。”[19]300总之,缘生的方式无论如何多样,外在条件无论在生命发生过程中的作用多大,作为缘生的外在环境、条件、元素等,都必须与人物之本性相适应。不与人物本性相适应的外在环境、条件、元素,对人物的生长产生不了积极作用,反而会起伤害作用。因此,外在环境、条件、元素必须通过人物的接受才能发生作用,因而必须选择适合“生”的“缘”。只有适合“生”的条件或元素,才能对人物的生长施加积极作用,才能有益于生生;反之,则会阻碍、伤害人物之生。

二是因境而缘生。所谓因境而缘生,是指根据适宜的环境条件进行缘生。依儒家,缘生不仅要遵循人物本性以发挥自身作用,而且要根据环境条件来进行。《大戴礼记》云:“凡地,东西为纬,南北为经。山为积德,川为积刑。高者为生,下者为死。丘陵发牡,溪谷为牝。蚌蛤龟珠,与月盛虚。是故坚土之人刚,弱土之人脃,卢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细,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丑。是故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拂,食草者善走而愚,食叶者有丝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惠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20]338-339这就是说,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生命,生命的特性、形貌受其生存环境的影响,因而必须根据人物本性来提供适合生长的环境条件。所谓“丘陵发牡,溪谷为牝。蚌蛤龟珠”“坚土之人刚,弱土之人脃,卢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细,息土之人美,耗土之人丑”“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拂,食草者善走而愚,食叶者有丝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惠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等,都说明适宜的环境条件才能养育生命,才是具有积极意义的缘生。由于缘生依靠的是外在环境条件,所以外在环境条件的质量对人物的生长也会有影响。《礼记》云:“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鳖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礼记·乐记》)随意翻动的土地,草木不能生长;任性搅动的水塘,鱼鳖不能长大;经常气息不旺,生物不能成功。这显然是强调环境对人物生长的影响。胡宏认为,人物之生皆有缘,所谓缘就是环境,没有缘,人物之生便不会发生。胡宏说:“鱼生于水,死于水;草木生于土,死于土;人生于道,死于道;天经也。饮食、车马、衣裘、宫室之用,道所以有济生者,犹鱼有苹藻泥沙,草木有风雷雨露也。如使鱼而离水,虽有苹藻泥沙,则不能生矣;如使草木而离土,虽有风雷雨露,亦不能以生。今人也而离道,饮食虽丰,裘服虽鲜,车马虽泽,宫室虽丽,其得而享诸?季世淫乱并兴,争夺相杀,殄灭人伦。至于善良被祸,奸恶相残,天下嚣然,皆失其所,则一人弃道崇物之所致也。”[21]17因此,人物之生必须配以适宜的环境条件,才能得到实现。戴震也认识到,环境条件的差异对人物之生的影响完全不同。他说:“人道本于性,而性原于天道。天地之气化流行不已,生生不息。然而生于陆者,入水而死;生于水者,离水而死;生于南者,习于温而不耐寒;生于北者,习于寒而不耐温;此资之以为养者,彼受之以害生。”[19]312这里讲的是自然环境对人物之生的影响,包括水、陆、温、寒等自然环境。具体地说,人物之生,如果面对不同的自然环境,那么结果完全不同。环境适宜,生生不息;环境不合,生生停止。这进一步说明,缘生的自然环境十分重要。如果缘生的环境不宜,不仅无助于生生,反而有害于生生。

三是宜安而缘生。所谓宜安而缘生,是指缘生在推行过程中必须保护人物生长的安全,而不能有任何伤害。作为自生的辅助,虽然缘生发挥着关键性作用,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不能有害于人物的生长,不能给自生带来任何伤害。孟子认为,缘生虽然有助于自生,但必须保持稳定,不能朝三暮四,令自生无所适从。如果朝三暮四,即便天下最容易生长的物,也必遭受影响。孟子说:“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孟子·告子上》)即便是天下最容易生发的生命现象,如果不能利用好环境条件,不能保护好生生者的安全,那么,人物之生就不可能成功。人物之生,需要持之以恒的精神,持之以恒的精神就是人物化生的条件必须是稳定不易的。王充认为,外在环境条件必须是安全的,才能真正起到缘生的作用。王充说:“夫天覆于上,地偃于下,下气烝上,上气降下,万物自生其中间矣。当其生也,天不须复与也,由子在母怀中,父不能知也。物自生,子自成,天地父母,何与知哉!及其生也,人道有教训之义。天道无为,听恣其性,故放鱼于川,纵兽于山,从其性命之欲也。不驱鱼令上陵,不逐兽令入渊者,何哉?拂诡其性,失其所宜也。夫百姓,鱼兽之类也。”[5]281人物之生,自然而然,但人物生发之后,人道有教训之义,天道无为而顺从物性,好比鱼入水而活、兽进山而灵,因为鱼、兽都被放在适宜生长的环境里,所以是适宜而安全的。如果不放入水中,鱼便会死亡。人也是一样,治理是缘生,但治理者所采取的措施不能对生生者造成伤害。邵雍也认识到缘生的安全性之重要,如果缘生是危险的、恐怖的,给自生带来的是不安全、伤害,还不如拒绝这种缘生。邵雍说:“暑变物之性,寒变物之情,昼变物之形,夜变物之体。性情形体交而动植之感尽之矣。雨化物之走,风化物之飞,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走飞草木交而动植之应尽之矣。”[22]1147暑、寒、昼、夜、雨、风、露、雷等都是缘生的元素,都对人物之生具有辅助意义,但这些缘生元素如果给自生带来的是伤害,那还不如弃之。王夫之也深刻认识到缘生安全性的重要,他说:“故人物非水火不生,而其终也亦非水火不杀。雷、风、山、泽,不能杀物者也。因其任杀,故亦可以一终。而水火之杀,则亦惟水火之不盛也。阳亢而阴凝则盛,故雷风之用著,水火之用微;山泽之体实,水火之体虚。阴间乎阳而为离,阳不得亢;阳间乎阴而为坎,阴不得凝。其在未济也,离火南上而息乎金,失木之养;坎水北下而注乎木,失金之滋;尤非有炎烁泛澜之势也。特以交之已杂,成乎一时之衰,而物遂受其凋敝。故盛为生,衰为杀。盛衰者偶也,生杀者互相养者也。”[1]978-979这是说,人物之生,因为水火;人物之死,也因为水火。亦即谓缘生元素影响人物之生死,因而必须给予高度关注。在辅助生生的过程中,阴阳五行的数量、性质等会发生变化,从而影响生生的数量与质量。可见,缘生虽然是人物之生的自然要求,但缘生必须在性质上与人物本性相宜相契,必须与人物本性相通,必须适宜生命体之本性。缘生所提供的环境条件或元素必须是适宜的,让自生舒服而顺畅地展开;缘生所提供的环境条件或元素必须是稳定的,不能朝令夕改,不能混乱无序,使自生无法适应,无法安心;缘生所提供的环境条件或元素必须是安全的,不能是有害的,缘生发挥作用之时,不能对自生有破坏、伤害。这意味着,缘生辅助生生会不可避免地遭遇各种困难。朱熹说:“臣窃谓天道流行,发育万物,而人物之生,莫不得其所以生者以为一身之主。但其所以为此身者,则又不能无所资乎阴阳五行之气。而气之为物,有偏有正,有通有塞,有清有浊,有纯有驳。以生之类而言之,则得其正且通者为人,得其偏且塞者为物。以人之类而言之,则得其清且纯者为圣为贤,得其浊且驳者为愚为不肖,其得夫气之偏且塞而为物者,固无以全其所得以生之全体矣,惟得其正且通而为人,则其所以生之全体无不皆备于我。”[11]693人物之生皆有其所以然者,此所以然者乃一身之主宰;但人物之所以生而为人物,必须资于阴阳二气;而“气”这种元素,有偏正、通塞、清浊、纯驳之性,就生命物而言,必须选择其正、通、清、纯,方能全面而积极地成就生命。这就是说,生生所资于外的元素,性质良莠不齐,从而影响生生的结果和性质,因而必须对缘生诸元素进行选择和优化。

以上就是关于儒家“缘生”理念的大致内容。依儒家,缘生是生生的必然需求或本能需求,是出于人物之生的需要,所以缘生的地位与角色是从属性的。缘生的作用主要表现在诱发生命、辅助生生、引导生生等方面,而缘生的形式有自然而缘、以时而感、化外为内,这些方式体现了缘生服务生生的特性和效能。如果缘生要对生生发挥积极作用,使生生顺利而成功,就必须合乎人物之本性,必须具备适宜的环境条件,必须提供安全保证。这样,缘生才能真正满足自生的需求,从而对自生发挥积极作用,成为“自生的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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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船山学刊》2025年第6期76至87页

作者:李承贵,南京大学哲学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