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 后来我经常唱这支曲子,说着一口地道的陕北话,他们渐渐都以为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我只淡淡一笑,跟他们说:“入乡随俗嘛。”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是最惦念那个山清水秀的陕南山城 —— 石泉。
到了,就到了。下了高速,经过草莓市场,进入西三角地,石泉的气息扑面而来。现摘的草莓色泽鲜红饱满、汁水欲滴,糖炒栗子、烤红薯…… 连风都是甜的。
我最喜欢回青石茶里的老屋。
老屋,真好!
黑土石块混合的泥路变成了水泥小道;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森林,树木和荆棘丛都很原始地疯长。快到家时,那片竹林最显生机,竹生笋,笋成竹,生生不息。竹林尽头连接老屋的小路边,那棵歪斜的梨树,因为塌方已被连根拔起。当年我可是经常在树上,不论开花或结果时。开花时我在树上,洁白如雪的梨花掩映着我的嬉笑。我喜欢梨花,不同于杏花、桃花的红白不分明,梨花白得纯粹、白得清新脱俗,不染尘埃。结梨时我也喜欢待在树上,满心渴望地抚摸着一颗颗带着麻点的小梨,仿佛摸一摸就甜到了心里。而如今,只能仰望、遥想……
老屋后面还有几畦菜地。那时我上初中,在我的作文里,父亲的菜地是大丰收的西红柿,是永远割不完、绿丝带般的韭菜,是拖到地里紫莹莹的长茄子…… 如今都已经荒废了近二十年,早已面目全非。唯有老屋,那斑驳的残墙、虫蛀的窗棂,有年代感的横梁,依然静默地稳卧在岁月里。
这两年,父亲说,如果老屋塌了,他就没有根了。听着难过,我亦有同感。于是我们修整了老屋:坑坑洼洼的地面铺成了水泥地,粗糙凹凸的黄泥墙刷成了光滑的白墙,木棍、紫竹拼接、因烟熏而发黑的房顶,也换成了光滑洁白的扣板,安装了城里生活的一应设施。唯独保留了外墙的岁月感,以及院子里的沙石地面。春天的时候,地面会长出青草,开出牵牛花;潮湿的时候会长出成片的青苔;冬天最冷的时候,能见到鸟雀和松鼠在院坝边的竹林里穿梭觅食,它们灵巧、矫健的身姿惹人怜爱。院坝边的那棵樱桃树越长越高,枝条繁茂,想象着它开花结果时,我们躺在树上吃樱桃,那都是曾经的模样。
父母年岁渐长,我们也多归家。不用手机,没有信号,在这静默里静静待着。夏季的时候,父亲嫁接的桃树、李树都结满果子,可以自己上树采摘、吃饱;冬季腊月,领着孩子回到老屋,起初看上去很清冷。可当柴火架起,很快就有了烟火气息,老屋也暖和起来。过年的时候才最好,城市里没有年味儿、没有烟火气,而在老屋,满天的焰火映着点点星子,热闹的鞭炮绕着奔跑雀跃的小孩子,呼应着院坝边的竹林。孩子们的嬉笑、大人们的忙碌,和着竹林里的风…… 整个村庄都欢腾起来,老屋也变成了慈祥的模样。
老屋,多好!
曾经想拼命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是怎么也回不去的时光。曾经梦想高屋白墙,可住上了白墙高屋,却怎么也记不起曾经梦想的模样。曾经羞于提起的家和人,如今想回去都是奢望。
人就是如此,永远觉得没得到的最好,却忘了珍惜已拥有的。我们在不断缅怀中,亦步亦趋继续向前。山长水阔,走过的路再回头,能捡起的唯有零零星星和残缺不全的记忆。可是,人们呀,别灰心气馁,一睁开眼,一切都还在。我们听听风,看看流云,美好的东西易逝,那就珍惜握在手心里的时候吧,比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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