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那场授衔仪式上,一颗将星落在了王义勋的肩头。
这年他45岁,履历厚得像本书:走过长征后的三年游击路,在苏中反扫荡里滚过钉板,解放战争时是三野29军87师的政委。
同一时间,湖北大冶乡下,有个叫方步舟的老头,正坐在民政局副科长的冷板凳上喝茶。
再往更偏的那个山沟沟里瞧,还有个叫张涛的老农,正领着一帮社员在地里刨食。
这三个人,这辈子本不该拉开这么大的档次。
谁能想到,这仨人的身份,原本是倒着长的。
把日历翻回22年前,1933年那会儿,在地里干活的张涛,那是红17军的一把手军长;坐冷板凳的方步舟,是红17军的大政委。
当年那个扛着少将牌子的王义勋,不过是这两人手底下不起眼的一个副排长。
论资历、论本事、论起点,那两位甩了王义勋何止十万八千里。
咋最后这剧本全演反了呢?
不少人觉得这是命好或者有人变节。
这话没错,但没说到根子上。
往骨子里扒,这其实是仨人在面对绝路时,心里打的三个完全不同的算盘。
故事的拐点,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上。
1933年夏天,湘鄂赣苏区火烧眉毛。
蒋介石的第五次“围剿”跟铁桶似的箍过来,中央大笔一挥,两支独立师捏在一起,红17军竖旗了。
这队伍的班底,那是相当硬。
军长张涛,湘军出来的老兵油子,北伐时就见过大场面。
五千多号人,家伙什齐全,心气儿也高。
上面对这支队伍寄予厚望,指着这把尖刀能把敌人的包围圈捅个大窟窿。
1934年开春,战机到了。
张涛使了个“指东打西”的妙招,把国民党那个指挥官郭汝栋溜得找不着北,紧接着在木石港扎了个口袋。
这一仗,干掉一千多号敌人,缴获的枪支弹药堆成了山。
红17军这下子名声大噪。
按说这时候,红军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手里攥着胜果,脚底下可不能停。
毕竟敌众我寡的死局没破,郭汝栋虽然栽了跟头,可老蒋的大部队还在屁股后面跟着呢,四周全是虎视眈眈的眼睛。
这会儿,摆在张涛和方步舟面前的,有两道题。
头一道:见好就收,利用缴获补充一下子弹,立马撤,让敌人扑个空。
第二道:停下来,借着当地群众基础好,歇歇脚,招兵买马,把胜果吞肚子里。
这笔账咋算?
两位主官一合计,选了后者。
理由那是杠杠的:弟兄们累散架了,得喘口气;队伍缺员了,得拉人头;这么好的地盘不经营那是浪费。
于是,全军原地扎营。
这一歇,就是整整七天。
七天是个啥概念?
在那个靠脚板丈量地球的年代,七天足够老蒋把口袋阵缝得密不透风,还得打几个死结。
郭汝栋吃一堑长一智,不再蛮干,调集重兵把红17军裹了一层又一层。
可指挥部里,大伙还沉浸在打胜仗、扩队伍的热闹劲里,完全没觉着头顶上雷都要劈下来了。
等到1934年除夕夜。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那一仗打得叫个惨。
一天一宿,五千多人的精锐,像雪团子扔进火堆,呲啦一下就没了。
最后杀出重围的,也就几百号人。
从1933年建军节竖旗,到1934年除夕销号,红17军这块牌子,没挂满半年。
那七天的安逸,成了这支部队的墓志铭。
但更让人唏嘘的,是这之后人心的崩塌。
队伍散了不怕,只要骨头硬,还能聚起来。
真正把张涛和方步舟推向深渊的,是兵败后心里的那场“赌局”。
先瞧瞧军长张涛。
突围后,他挂了彩在医院养伤。
这时候传来个信儿:副政委叶金波被毙了。
罪名是“通敌”。
说白了,就是那个年代“左”倾路线杀红了眼的冤案,不管你冤不冤,人反正没了。
张涛一听,脊梁骨直冒凉气。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我是带头大哥,把家底败光了,本来就要挨板子;现在副手都被宰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
留下,八成是个死,还死得不明不白。
跑吧?
那是一辈子的污点,叛徒的帽子摘不掉。
但在保命的本能面前,名声算个屁。
张涛没扛住,趁着月黑风高,溜了。
他这一跑,把之前的赫赫战功全抹零了。
他先是投了国民党混个营长,后来那边倒台,他又回老家当农民。
建国后想归队,组织一翻旧账:当过逃兵,免谈。
再瞅瞅政委方步舟。
他稍微强点,兵败时没在场,受牵连降职去红16师干政委。
虽然官小了,但只要人在队伍里,翻身总有机会。
可偏偏1937年梅田一战,红16师又输了。
省委发火了,撤职,开除党籍。
方步舟觉得冤:敌强我弱是明摆着的,凭啥把锅都扣我头上?
跟上级吵也没用。
紧接着,国民党把他怀着孕的老婆抓了。
对方开的价码太诱人:投降,放人,看病,给官做。
不降,老婆孩子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的方步舟,这就是个死局。
事业上被自己人踢出局,前途一片黑;家庭上老婆孩子命悬一线;信仰上,接连的败仗让他心里那根弦断了。
他心里的天平塌了。
1937年3月,方步舟带枪反水。
国民党给了个少将虚衔,防他跟防贼似的。
直到1949年,那边大势已去,方步舟看清风向率部起义,回到了人民这边。
陈毅元帅大度,给了个“将功折罪”的说法。
这也就是为啥建国后,他只能蹲在民政局当个副科长。
最后,咱再看看那个不起眼的副排长,王义勋。
红17军散架那天,他在干啥?
他在拼命。
作为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他没资格定部队去留,也没空想那些“被清洗”的高层弯弯绕。
他的任务就一个:带着剩下的弟兄,冲出去。
突围后,他编进红16师当连指导员。
主力长征走了,他留下来打游击。
那三年,比红17军覆灭时还要苦十倍。
没吃的没援兵,钻深山老林,嚼草根啃树皮,搜山队天天撵在屁股后面咬。
真要“算账”,王义勋有一万个理由当逃兵。
太苦太险,还没盼头。
可他没跑。
为啥?
也许是因为他“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也可能是因为他级别低,敌人懒得给他开高价。
但归根结底,是他没把革命当生意做。
在他脑子里,路只有一条:跟着组织走。
只要还有口气,就接着干。
这种看起来最“傻”的死磕,帮他熬过了最黑的夜。
抗战爆发,他进新四军;解放战争,跟着三野南征北战。
二十多年枪林弹雨钻出来,当年的副排长,终于扛上了金光闪闪的将星。
回头看这三个人的命数,真是有意思。
张涛和方步舟,那是聪明人。
关键时刻,他们都选了当时看来最“划算”的路。
休整七天,是想扩大利益;
张涛跑路,是想保命;
方步舟投敌,是想止损救人。
每一个决定,单拎出来,都符合趋利避害的人性。
可历史这玩意儿最狠的地方就在这,它不看你一时得失,就看谁能站到最后。
那些太精明的人,往往在一次次微小的止损里,把大好的未来给弄丢了。
反而是王义勋这种人,不算小账,只认死理。
他在红17军倒台时是粒尘埃,在三年游击战里是个火种。
但他护住了这火种,最后烧红了天。
1933年到1934年,短短44天,红17军从起到落。
这段往事留给后人的,不光是打仗的教训。
更是一场关于“选择”的终极实验:
当聪明人忙着找退路的时候,那个笨拙地堵死自己退路的人,往往才是最后的赢家。
信息来源: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官网:《1934年:中国共产党领导红军主力开始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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