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退休宴独漏我,关机赴欧游40天,归来遗产850万尽归管家。【完结】
原创首发
岳父的风光大办退休宴,把家里那条老狗都算进去了,唯独漏了我这个大活人。
连在林家端茶倒水二十年的老吴都被奉为座上宾,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女婿,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当妻子林婉婷用那种谈论天气的口吻通知我时,我甚至以为自己听岔了。
“没位置了,你去了大家都不自在。”
那晚,我关了机,买了张飞往F国的单程票。
在他乡游荡的第四十天,我寄回了一纸离婚协议。
再见林婉婷时,是在雨天的医院走廊。
她眼眶红得像桃子,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爸走了。”
没等我消化这个消息,她紧接着抛出一个让我甚至觉得荒诞的现实。
“律师刚宣读完遗嘱,他名下的850万现金存款,全部留给了管家老吴。”
时间倒回那个让我彻底死心的晚上。
饭桌上,林婉婷夹了一筷子清炒山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后天爸的退休宴,座位排好了。”
她顿了顿,眼神并没在我身上停留。
“那天晚饭你自己解决吧,回妈那吃或者点外卖都随你。”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终于抬眼看我,眸子里满是不耐烦。
“宴席没你的座。”
我也放下了碗筷,声音发沉:“为什么?”
林婉婷眉头紧锁,像是听到了什么愚蠢的问题。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爸请的都是商界名流、公司元老,哪怕是亲戚也是有头有脸的。”
“桌数是定死的,萝卜坑填满了,塞不进人。”
“我是他女婿。”我盯着她的眼睛。
“女婿又怎么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退休宴而已,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事,非得场场不落?”
碗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站起身开始收拾。
“再说了,那种场合你去了能干嘛?跟我那些表哥堂弟坐一块,听他们聊几千万的项目,你不尴尬,我都替你尴尬。”
“是爸的意思?”
林婉婷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爸虽然没明说,但妈跟我通了气。”
她倚着厨房门框,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
“你别多心,爸就是老派思想,觉得女婿终究是外姓人。”
“这种家族核心聚会,不叫你也正常。”
“回头我让酒店给你打包几个硬菜,味道一样的,行了吧?”
她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听话的宠物。
我抬头看她。
七年了,她依然漂亮得让人心动。
只是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当年的温度。
“知道了。”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饭,味同嚼蜡。
林婉婷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拍拍我的肩,转身去客厅看综艺去了。
电视里传出的爆笑声,和餐厅这边的死寂,像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婉婷刷着手机,突然用手肘捅了捅我。
“老公,跟你说个事。”
“你说。”
“爸退休宴那天,浩然想借你的车撑撑场面。”
我侧过头:“借车?”
“嗯,他那辆跑车送去保养了。”
她眼睛粘在屏幕上,手指飞快滑动。
“你那辆奥迪虽然老款了点,好歹也是四个圈,开出去不丢人。”
“他那帮朋友眼皮子浅,浩然没个车傍身,脸上挂不住。”
我沉默了几秒:“我那天也要用车。”
林婉婷终于舍得放下手机,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你又不去宴会,在家待着要车干嘛?”
“约了客户看方案。”
“推了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破方案,晚一天天能塌?”
“客户专程从外地赶来的,时间早就约死了。”
“那就让他改天再来!”
林婉婷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陆文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浩然是你亲小舅子,借一天车能耽误你多大生意?”
“你那小工作室,一年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
“浩然要是高兴了,随口在他朋友面前提一句,漏个项目给你,不比你熬夜画图强?”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车钥匙在抽屉里,明天早上我直接给浩然。”
“睡了。”
台灯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心里一片冰凉。
那辆车是前年买的。
是我熬了整整四个月通宵,拿命换来的设计奖金买的。
三十二万,全款。
当时林婉婷说奥迪低调实用,其实我都懂,她是嫌奔驰宝马太扎眼,怕抢了娘家人的风头。
奥迪,不上不下,正如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如今,连这点“不上不下”的尊严,都要被拿去给她弟弟装点门面。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只留下一张冷冰冰的便利贴。
“牛奶面包自己热,车钥匙我给浩然了,晚上他开回来。爱你。”
那字迹有些潦草,最后的“爱你”两个字更是显得无比讽刺。
我盯着看了半晌,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玄关鞋柜上,我的车钥匙果然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林浩然那辆骚包跑车的钥匙,下面压着张百元大钞。
纸条上字迹飞舞:“姐夫,油不多了,帮忙加满!谢啦!”
我捏着那张红票子,看了许久。
最后,我拿起跑车钥匙出了门。
明黄色的跑车停在楼下,内饰崭新,一股廉价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我开着这辆并不属于我的豪车,驶向了工作室。
推开门,刚毕业的小赵正啃着煎饼果子。
“陆哥早!”
“早。”我放下包,语气疲惫,“十点的客户资料准备好了吗?”
“备好了!改了三版的方案和预算都在这。”
话音刚落,林婉婷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喂?”
“到工作室了?跟你说一声,爸退休宴的礼金,妈让我统一收。”
“咱们家出两份,咱俩一份,浩然一份。他还没工作,钱咱们先垫着。”
“多少?”
“一份八千八,两份一万七千六,讨个吉利。”
“微信转你。”
“搞快点,妈等着入账呢。”
电话挂断。
我看着微信转账界面,输入密码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万七千六。
“陆哥,没事吧?”小赵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没事,干活。”
十点的客户如约而至。
一对年轻夫妻,预算极低,要求极高。
我耐着性子讲了一个多小时,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女方嫌风格老气,非要网红风;男方嫌报价虚高,说朋友家便宜好几万。
我刚想解释材料工艺的区别,女方直接打断。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找你们设计师有什么用?”
男方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感觉很不专业。”
我沉默了几秒,积压的火气在这一刻没兜住。
“抱歉,既然我的设计入不了二位的眼,不如另请高明?”
两人愣住了,随即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工作室重新陷入死寂。
小赵怯生生地问:“陆哥,这单……黄了?”
“黄了。”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种单子接了也是受气。”
“可是……房租……”
“我知道。”
手机再次震动。
林婉婷发来一张自拍。
商场试衣镜前,她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米白色羊绒大衣,笑靥如花。
“好看吗?新品打八折,才一万三。浩然和妈都说衬我肤色,我买了啊,刷的你卡。”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妈说了,退休宴你人虽然不去,但面子要做足。让你订个最大的花篮送去酒店,千万别省钱,钱你先垫着。”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良久,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下午,我去给那辆跑车加油。
加满一箱油,花了六百八。
我看了一眼林浩然留下的那一百块,默默用手机付了款。
那张百元钞票,被我随手扔回了中控台。
刚进小区,就迎面撞上了岳母周雅琴。
她正和几个老姐妹在花园里聊天,手里拎着还没拆封的奢侈品袋子。
见我开着她儿子的车,立马招手让我停下。
“文渊啊,给浩然加油去了?”她笑得一脸慈祥。
“嗯,加满了。”
“那就好,这车娇气,喝油厉害。”
她扫了一眼油表,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你细心,浩然那孩子毛手毛脚的。对了,退休宴的事婉婷跟你说了吧?”
她理了理刚做好的头发,语气轻飘飘的。
“你别往心里去,你爸那人就是老顽固。觉得退休宴都是自家人,怕你去了拘束。”
“没事。”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她笑意更深了:“花篮订了吗?要那种特别气派的,摆在酒店门口有面子。”
“订了。”
“行,浩然晚上要用车,你给他送过去吧。我们就先走了,还得去做美容呢。”
她挥挥手,转身走进了那群老姐妹中间。
那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和羊绒披肩,衬得她富贵逼人。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司机。
晚上六点半,林浩然公司楼下。
我在车里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才通,背景音吵得像是在蹦迪。
“喂?姐夫?车到了?送上来呗,二十二楼2208。”
“顺便带杯冰美式,不加糖。”
我握着手机,在车里枯坐了两分钟,最后还是下车买了咖啡。
推开2208的门,烟雾缭绕。
林浩然坐在沙发正中间,衣领敞开,脸上贴满了纸条,正在跟人打牌。
“浩然,你姐夫来了。”
他头都没抬,指了指茶几。
“哟,真送上来了?谢了姐夫。东西放那儿就行。”
我放下咖啡和钥匙就要走。
“等等。”
林浩然叫住我,从钱包里随意抽出两百块钱递过来。
“油钱。”
我看着他:“加满花了六百八。”
林浩然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我靠,这车喝血啊?这么贵?”
周围的朋友也跟着起哄:“浩然,你姐夫挺会算账啊,亲兄弟明算账?”
林浩然摆摆手,又抽了五百块塞给我。
“行行行,六百八就六百八,拿着。对了姐夫,明天车再借我一天,我要去新开的滑雪场。”
我没接那钱:“不方便,明天我要用车。”
“你用什么车?”
林浩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你那破工作室走两步就到了,又要去哪?”
“去工地验收。”
“那哪天去不行?”
他把手里的牌一摔,语气变得不耐烦。
“姐夫,不是我看不起你,你那工作室一年挣的钱够我一脚油门吗?”
“明天我都跟朋友约好了,没车不行。你那奥迪虽然次了点,但勉强能开。”
旁边染着黄毛的小子阴阳怪气道:“浩然,不行就算了,我叫个网约车也能去。”
“那怎么行!说好了一起开车去的!”
林浩然瞪着我,直接把那七百块钱硬塞进我手里。
“就这么定了,明天车归我,晚上还你。这钱拿着,多退少补,够意思了吧?”
我看着手里皱巴巴的钞票,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杯冰美式。
“钥匙在桌上。”
我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关门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了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甭管他,咱们继续!对A!压死!”
电梯里的镜子映照出我苍白的脸。
身上这件衬衫是打折款,裤子穿了两年都起球了。
站在金碧辉煌的写字楼里,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回到家已是深夜。
客厅茶几上堆满了购物袋,大衣、裙子、护肤品,加起来少说也有三万块。
我洗完澡出来,林婉婷刚好回来,正对着镜子比划新衣服。
“看,好看吗?”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累了就早点睡。”
她根本不在意我的情绪,转身继续拆那些昂贵的瓶瓶罐罐。
“花篮的事我安排好了,落款写的咱俩名字,爸肯定高兴。”
“嗯。”
“明天浩然还要用车,你就让他开呗,反正你也不出门。”
灯光下,她的侧脸依旧完美无瑕。
可我只觉得陌生。
“婉婷。”我叫住她。
“明天是你爸的退休宴。”
“我知道啊。”她一脸莫名其妙,“不是说了没位置吗?你怎么还纠结这个?”
“连管家老吴都能去。”
“老吴那是看着我长大的,是家里人!”
林婉婷的声音瞬间拔高。
“陆文渊,你有意思吗?跟一个管家比?你怎么不跟我表哥表弟比?不跟公司高管比?”
她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
“让你去干嘛?坐在那听天书?聊股票基金你懂吗?聊项目投资你插得上嘴吗?”
“到时候冷场尴尬的是谁?是我!是我爸!还有你自己!”
“我这是在保护你的自尊心,你怎么就不识好歹呢?”
她气得胸口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静静地看着她:“所以,我不配去,对吗?”
“是!你不配!行了吧?”
林婉婷吼了出来。
“你不配去那种场合,不配跟我那些亲戚坐一桌,甚至不配出现在我爸的退休宴上!”
空气瞬间凝固。
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婉婷似乎也意识到话说重了,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
“我累了,先睡了。”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短信提醒:账户支出13000元。
紧接着,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文渊啊,还没睡吧?”
母亲带着乡音的嗓音传来,温暖得让人想哭。
“明天你爸生日,家里炖了土鸡,你回来吃不?”
我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明天……有点事,回不去。”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妈给你把鸡腿留着,啥时候回来都能吃。”
“妈……”
“是不是累了?听着没精神。早点睡,别老熬夜,身体是自己的。”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点开了购票软件。
日期:明天晚上。
目的地:F国。
支付成功。
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在我的脸上,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起身,将茶几上那件新大衣的一万三吊牌翻了过去。
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的。
林婉婷正在化妆,头也不回地吩咐:“肯定是浩然来拿车,你去开门。”
我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打开门,林浩然一身运动装,发胶打得锃亮。
“姐夫早!钥匙呢?赶时间,八点出发!”
他伸出手,理直气壮。
“浩然。”我叫住他。
“怎么?”
“今天工地那边,我要用车。”
林浩然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
“姐夫你逗我呢?昨天不都说好了吗?”
“昨天是你自说自话,我没答应。”
“我现在临时要去工地验收,客户也在。”
林浩然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转头看向林婉婷。
“姐,你看姐夫!”
林婉婷涂着口红走过来,眉头紧皱。
“陆文渊,你存心的吧?浩然都跟朋友约好了,这时候你让他怎么办?”
“爸的车呢?”
“妈今天要用!早就开走了!”
“那打车。”我平静地说。
“打车?”林浩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去滑雪场!在远郊!打车去三百多,回来根本叫不到车!”
“我晚上可以去接你。”
“不用!”林浩然冷着脸,“我就开这辆。六点前肯定还你,不耽误你去工地。”
他说着就要去玄关抽屉拿钥匙。
“林浩然。”
我挡在他面前。
“把钥匙放下。”
林婉婷惊得瞪大了眼睛:“陆文渊!你疯了?”
林浩然转过身,眼神凶狠。
“我要是不放呢?”
“那我就报警。车是我的,登记证上写的是陆文渊的名字。不经过我同意拿走,那就是偷。”
这话一出,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浩然气得脸红脖子粗,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遍?”
“你敢动手试试。”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步未退。
“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对峙了十几秒。
林浩然突然松开了手,冷笑连连。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仿佛是我们这段关系彻底断裂的丧钟。
“行,陆文渊,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摔上,墙上的婚纱照都跟着晃了晃。
林婉婷气得浑身发抖。
“陆文渊,你是不是有病?浩然要是丢了那个项目,你看爸怎么收拾你!”
“今晚退休宴你最好别出现,我怕浩然看见你会动手!”
“花篮送到了就行,人不用来,反正也没你的位置!”
她抓起包,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屋子终于清静了。
我弯腰捡起钥匙,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
冰水顺着食道滑下去,那股子寒意像是有生命一般,一路从喉咙钻进了胃底,激得人一激灵。
上午九点,陆文渊推开家门,去工作室。
今天限行,他没开车,去挤了早高峰的地铁。
车厢里像是沙丁鱼罐头,人和人贴得密不透风,连呼吸都带着别人的味道。
他被挤在车门的一角,视线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变得有些失焦。
恍惚间,记忆被拉扯回七年前,刚和林婉婷领证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天天挤地铁。
那时她还会满眼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说老公咱买辆车吧,别遭这罪了。
他说再缓缓,工作室刚起步,得留着流动资金。
她把嘴一撇,说等什么等,我爸说了,嫁妆里带辆车。
后来,车并没有出现在嫁妆清单里。
岳父林国栋端着茶杯,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得以此为动力,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双手去挣,不能总指望家里帮衬。
林婉婷听了,转头就换了套说辞:我觉得我爸说得对,咱们得有志气,自己买。
于是他开始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拼命接单,通宵画图,把那点自尊心都揉进了图纸里。
三年时间,攒了三十二万,终于全款提了这辆奥迪。
提车那天,林婉婷比他还兴奋,九宫格朋友圈发得飞快。
配文是:“老公送的惊喜,开心。”
点赞和评论瞬间刷屏。
她表哥在下面留言:奥迪A4啊?挺好,适合文渊,主打一个经济适用。
她闺蜜更直接:婉婷你真好养活,一辆入门款就满足了?
林婉婷回复得很体面:是啊,他尽力了,我看重的是这份心意。
当时看着那行字,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但他选择了沉默。
如今想来,生活里处处都是草蛇灰线,结局早就埋好了伏笔。
只是他一直在装睡,试图在这个家里粉饰太平。
推开工作室的门,助理小赵已经到了。
见陆文渊脸色泛着青白,小赵小心翼翼地探头:“陆哥,昨晚没休息好?”
“没事。”
陆文渊拉开椅子坐下,熟练地唤醒电脑屏幕。
“昨天那对想要翻新的夫妻,后来给信儿了吗?”
“给了。”
小赵抓了抓头发,面露难色。
“女方刚才来电话,说还是认可咱们的设计,就是预算还得再压三万。”
陆文渊气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回绝了吧,做不了。”
“陆哥……”
“我说做不了。”
陆文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眼神冷得吓人。
“预算砍到底,要求比天高,还要动承重结构,这种活儿接了就是给自己找雷。”
小赵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默默泡了杯热茶,轻轻放在桌角。
“陆哥,喝口热乎的暖暖胃。”
“谢了。”
整整一上午,陆文渊都把自己埋在图纸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手机被扔在一旁,静音模式。
中午时分,屏幕亮了几次,微信提示在闪烁。
他连眼皮都没抬。
小赵点了两份外卖,问他吃不吃。
他摇摇头,说没胃口。
小赵劝了两句见没用,只能自己扒拉完了饭。
午休过半,小赵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陆哥,上午嫂子往工作室座机打了个电话。”
陆文渊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悬在半空。
“说什么了?”
“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在忙项目。”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今晚……今晚让你别去酒店了。”
“说是如果去了也进不去,门口保安那边都已经打过招呼了。”
小赵的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陆文渊没接茬,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继续改图。
只是那敲击声,明显比刚才重了许多。
下午三点,设计稿定稿。
他点击发送,随即利落地关掉了电脑。
“小赵,今天早点下班吧。”
“啊?陆哥,这才三点。”
“嗯,有点私事。”
陆文渊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明天我不一定过来,有急事电话联系。”
“好嘞,陆哥慢走。”
走出写字楼,阳光居然好得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却只有表皮发烫,心里依旧凉飕飕的。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荡,路过一家宠物店时,脚步顿住了。
橱窗里,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在打闹。
角落里有一只小金毛,正把脸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他停下来,隔着玻璃和它对视。
小家伙立刻站了起来,爪子扒拉着玻璃,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鬼使神差地,陆文渊推门走了进去。
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先生,看眼缘吗?想找个什么样的伴儿?”
他指了指那只趴在玻璃上的金毛。
“它多大了?”
“刚满三个月,是个帅小伙,疫苗本齐全,身体倍儿棒。”
店员麻利地打开笼子,把小狗抱了出来。
“性格特别好,粘人又不吵闹。”
小金毛一落地,就围着他的脚边转圈,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脚。
他蹲下身,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头。
湿热的小舌头立马舔上了他的掌心,痒痒的,带着一股暖意。
“它叫什么?”陆文渊问。
“还没起名呢,就等着新主人赐名。”
店员笑盈盈地推销。
“先生要是觉得投缘,可以带回家处处看。”
“不用试了。”
陆文渊站起身,拍了拍裤脚。
“就它吧,多少钱?”
刷卡,走人。
提着狗笼子出来时,小金毛在里面哼哼唧唧。
他把笼子放在路边,打开门。
小家伙钻出来,兴奋地围着他打转。
“以后你就叫旺财吧。”陆文渊看着它说。
“汪!”它叫了两声,像是听懂了。
陆文渊笑了,伸手揉乱了它头顶的毛。
随后,他掏出手机,给林婉婷发了一条微信。
“我买了只狗,叫旺财。”
消息发出,他直接长按电源键,关机。
把手机揣回兜里,抱起旺财,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家是下午四点,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耳鸣。
他把旺财安顿好,倒了水,找了点火腿肠喂它。
小狗很乖,吃饱了就趴在他脚边,不吵不闹。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这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生物。
它也回望着他,乌溜溜的眼珠里只有全是他的倒影。
“旺财。”
尾巴摇了摇。
“以后就咱俩相依为命了。”
尾巴又摇了摇。
陆文渊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晚上六点,夜幕降临,黑暗开始吞噬房间。
他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综艺频道,把音量开到最大。
旺财趴在他腿上,发出了呼噜声。
七点,八点,九点。
窗外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能想象到,此时此刻,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是怎样的觥筹交错。
林国栋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红光满面地接受着各路人马的恭维。
林婉婷穿着露背礼服,挽着岳母的手,笑靥如花。
小舅子林浩然正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推杯换盏,吹嘘着家里的人脉。
就连家里的管家老吴,应该也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角落里吧。
而他这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女婿,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这里,抱着一条狗。
十点,他关掉电视,给旺财添了点水。
然后走进卧室,拖出了那个很久没用的登机箱。
几件换洗衣服,护照,钱包,充电器。
东西不多,半个箱子都没装满。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环视这个住了七年的房间。
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旺财溜达进来,蹭了蹭他的小腿。
他把它抱起来,让它舔了舔自己的脸颊。
十一点,指纹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门开了,林婉婷回来了。
她明显喝了不少,脚步虚浮,脸颊酡红,高跟鞋被拎在手里。
看到坐在客厅中央的陆文渊,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离。
随即,目光落在了他脚边的行李箱上。
“你干嘛?”她大着舌头问,声音飘在半空。
“出差。”陆文渊平静地回答。
“出差?哪门子的差?我怎么不知道?”
“临时决定的。”
林婉婷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酒气扑面而来。
“陆文渊,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气浩然!故意让我难堪!”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委屈涌了上来。
“你知道今天在宴会上,浩然是怎么说的吗?”
“他说你为了辆破车跟他翻脸,居然还拿报警来威胁他!”
“我爸听了脸都绿了!当场就没好脸色!”
“是吗。”陆文渊语气波澜不惊。
“你还装!”
林婉婷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爸让我带话给你,明天去公司找他,他要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什么?谈你的态度!谈你在这个家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她伸出手指,戳着陆文渊的肩膀。
“陆文渊,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挣了俩钱,买了辆奥迪,就能在这个家挺直腰杆了!”
“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我林婉婷,你什么都不是!”
陆文渊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个面容扭曲的女人。
“说完了吗?”
她被这冷淡的反应弄得一愣。
“说完了就去洗澡睡觉。”
陆文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得早起。”
“飞机?你要去哪儿?”
“F国。”
“F国?”
林婉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嗤笑出声。
“你去F国干什么?你会说德语吗?你认路吗?”
“陆文渊,你知不知道现在家里多忙?爸刚退休,一堆关系要走动,你这时候要去F国旅游?”
“不是旅游,”陆文渊纠正道。
“是散心。”
“散心?”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有什么心可散的?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这种软饭硬吃的人,还有脸说要去散心?”
陆文渊没有反驳,只是那样看着她。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许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婉婷。”陆文渊缓缓开口。
她止住笑,看着他。
“这七年,我花过你多少钱,麻烦你列个单子。”
“什么?”
“列个详细的单子,所有我欠你的,我还。”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车是我自己全款买的,房子是我租的,工作室是我自己一手办起来的。”
“如果你觉得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那咱们就算清楚。”
“算清楚之后,两不相欠。”
林婉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旺财不安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陆文渊,你什么意思?”
陆文渊伸手拉过行李箱,那一瞬间,他看到林婉婷的瞳孔剧烈收缩。
“算清楚?两不相欠?”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要嚼碎了吐出来。
“陆文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屁话?”
她把手里的高跟鞋狠狠砸在地上,赤着脚冲到他面前。
“就凭你?你拿什么还?你那个破工作室一年能挣几个钱?接的都是些什么垃圾活儿?老小区翻新?路边摊装修?”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歇斯底里。
“你知道我一个月开销多少吗?护肤品一套三千,衣服随便一件五千,跟朋友喝个下午茶都要两千,逢年过节给我妈买礼物——”
“所以让你列个单子。”
陆文渊冷冷地打断她。
原创首发
“这些年我到底花了你多少钱,你给我一笔笔列清楚,我砸锅卖铁一次性还清。”
林婉婷愣住了。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永远温吞、永远顺从的陆文渊,会说出这种决绝的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眼神变得凶狠。
“陆文渊,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你发什么神经?”
她上下打量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就因为今天没让你去退休宴?就因为浩然借你的车你不乐意?”
“就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要跟我算总账?”
她笑了,笑容扭曲而难看。
“行,你要算是吧?那我问你,这套房子,虽然是你租的,但押金和中介费当初是谁出的?是我!”
“你那个工作室,开业的时候谁给你垫的装修款?是我!”
“你买那辆破奥迪,首付不够的时候,谁转账给你的?还是我!”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这些年,逢年过节给你妈买东西,谁掏的钱?我!”
“你弟弟上大学,你那个月给不起生活费,谁给打的钱?我!”
“陆文渊,你欠我的情分,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文渊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形的脸。
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眼前这个精于算计、咄咄逼人的女人,真的是那个曾经和他同床共枕七年的妻子吗?
“说完了吗?”他平静地问。
她剧烈地喘着气,死死瞪着他。
“说完了,就早点睡吧。”
陆文渊拉着行李箱,绕过她走向门口。
“你站住!”
她冲过来,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陆文渊,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这辈子就别想回来!”
陆文渊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刚做的,是今年最流行的豆沙色,精致却冰冷。
“好。”
他轻轻用力,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晚安。”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旺财在屋里叫了两声,随后也安静了下来。
陆文渊站在门口,听着门里传来的哭声。
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驻足片刻,然后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哭声彻底消失。
凌晨的机场,冷清得有些萧索。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给手机开机。
微信图标上的红点瞬间炸开。
林婉婷发了三十多条消息,像是一场情绪的暴雨。
最开始是谩骂。
“陆文渊你是不是男人!”
“就这点破事你跟我翻脸?”
“你良心被狗吃了!”
然后是哭诉和道德绑架。
“我对你不好吗?”
“这么多年我图你什么了?”
“你穷的时候我跟你好,现在你稍微发达了就想甩了我?”
最后是色厉内荏的威胁。
“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
“我看你能在外面待几天!”
“到时候跪着求我,我都不稀罕看你一眼!”
他一条条看完,面无表情,没有回复一个字。
再次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世界终于清静了。
登机广播响起,开始检票。
他站起身,走向安检通道。
上了飞机,找到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
旁边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国女士,大概四十来岁,正在翻看一本德语法语对照手册。
飞机滑行起飞时,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去F国?”
“嗯。”
“出差还是旅游?”
“散心。”
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没再多问。
陆文渊看着窗外越来越渺小的城市灯火,慢慢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又仿佛把这半生都过了一遍。
飞机落地时,是F国当地时间早上七点。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机场外飘着细密的雨丝。
他关掉飞行模式,看到了林婉婷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
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
“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回来就签字。”
他盯着那行冰冷的字看了许久。
然后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拦车去了酒店。
酒店定在老城区,一家充满年代感的家庭旅馆。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不会英语,但热情得像团火。
她比划着带他看房间,指指点点地介绍各种设施。
虽然语言不通,但他大概猜出了意思。
哪边是热水,怎么开暖气,早餐几点开始。
放下行李,冲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雨停了,街上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空灰蓝色的光。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穿过鸽子飞舞的广场,路过肃穆的教堂,经过一个个还没开门的商店。
最后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停下。
橱窗里刚出炉的面包散发着黄油和麦香,勾起了他的饥饿感。
推门进去,随便指了一个看着顺眼的。
店员用德语问了一句什么,他愣住了,正准备掏手机翻译。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他问你要不要加热一下。”
转过头,是飞机上那位女士。
她也认出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你啊。”
她笑了笑,用流利的德语跟店员交流了几句,然后转向他。
“坐这儿吃还是带走?”
“坐这儿吧。”
她帮他翻译了需求,然后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你英语不行,德语也不会,就这么莽撞地一个人跑来了?”
“嗯。”
“心挺大。”
她点了杯黑咖啡,看着他笨拙地切着面包。
“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了?”
陆文渊没说话,只是切面包的手顿了一下。
她也没追问,只是淡淡一笑。
“我叫苏敏,在F国待了十几年,你要是遇上什么急事,可以问我。”
“谢谢。”
“加个微信吧,万一你迷路走丢了,好歹有个能求救的人。”
两人互换了微信。
她喝了几口咖啡,接了个工作电话,便站起身来。
“我上午有个会,得先走了。”
“你一个人在街上逛注意安全,有事给我发消息。”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陆文渊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街道。
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全是陌生的面孔,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没人认识陆文渊,没人知道他是谁的丈夫、谁的女婿。
他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过客。
吃完面包,他继续走。
这一走就是一整天。
从老城区的巷弄走到新城区的繁华,从河边走到山顶的瞭望台。
脚底板走得生疼,但脑子里那种紧绷的弦好像松了一些。
晚上回到酒店,躺在陌生的床上,打开手机。
林婉婷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对话框里最后一句依然是那句刺眼的“回来就签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像个苦行僧一样,每天都在不停地走。
走不同的街道,看不同的博物馆,在不同的露天咖啡馆发呆。
第五天,苏敏发消息来,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他去了。
她选了一家地道的当地餐厅,点了一桌子特色菜。
“怎么样,这几天魂儿找回来点没?”她笑着问。
“好多了。”
“那就行。”
她给他倒了杯红酒。
“人这一辈子,总有钻牛角尖的时候,出来走走,看看天地广阔,就觉得那些事儿都不是事儿了。”
“嗯。”
“不过你是真行,一个人跑这么远,连菜单都看不懂。”
“就……想离原来的生活远点。”
苏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犀利。
“媳妇的事儿吧?”
陆文渊愣了一下。
“飞机上你看手机的时候,我不小心瞥了一眼。”
她坦然解释。
“没看清具体内容,就看到‘离婚协议’那四个大字。”
陆文渊沉默了,轻轻晃动着酒杯。
“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举起酒杯。
“来,敬自由。”
陆文渊苦笑了一下,和她碰杯。
那天晚上,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话匣子打开了。
从七年前怎么认识林婉婷,到她家里的态度,再到退休宴的导火索。
苏敏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不做评价。
等他说完,她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
“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你说。”
“你这七年,活得不像个丈夫,像个上门女婿。”
陆文渊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你媳妇他们家,压根就没把你当一家人看。”
“你那个小舅子,就是个被宠坏的巨婴,吸血鬼。”
“你岳父岳母,打心眼里瞧不上你,觉得你是个高攀的穷小子。”
“最可怕的是,你媳妇潜意识里也这么想。”
她直视着陆文渊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大半天,有一件事特别奇怪?”
“什么事?”
“你从来没说过,你爱不爱你媳妇。”
陆文渊愣住了,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你一直在说她对你怎么样,她家里人怎么刻薄。”
“但你没说过,你爱不爱她,或者你还爱不爱她。”
“感觉你跟她在一起,维持这段婚姻,仅仅是因为感激她当年对你的‘好’。”
陆文渊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你好好想想吧。”
苏敏站起身,拿起包。
“想清楚了这一点,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去买了单,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陆文渊一个人坐在喧闹的餐厅里,看着空了的酒杯发呆。
我爱林婉婷吗?
七年前,那个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女孩,应该是爱的吧。
她漂亮,大方,不在乎他一无所有。
她说,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是你这支潜力股。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能娶到她,是祖坟冒青烟。
但现在呢?
爱意在一次次的轻视、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我想买车”、“我爸说”里,还剩下多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七年,他越来越累,背越来越弯。
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不配去聚会,不配花钱,不配当姐夫,甚至不配当个有尊严的丈夫。
那天晚上,他回到酒店,彻夜未眠。
第二天,他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旅行。
不再是逃避式的暴走,而是有计划的探索。
去周边的小镇,去山顶的古堡,去连绵的葡萄园。
他拍了很多照片,发了朋友圈。
没有屏蔽任何人,包括林婉婷。
林婉婷的微信,他没删,也没拉黑。
但那个对话框,始终是一片死寂。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他在当地租了个小公寓,办了长期签证,打算多待一阵子。
苏敏问他愿不愿意帮个忙,她开了个高端定制旅游公司,缺个靠谱的助手。
他一口答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工作让他重新找回了价值感。
带团,规划路线,帮客人解决突发状况。
虽然德语还是半吊子,但日常交流已经能连蒙带猜地应付了。
苏敏说他变化挺大。
“刚来那会儿,整个人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满脸晦气。”
“现在好多了,眼睛里有光了,像个活人了。”
陆文渊笑了笑。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午后。
那天他正带着客人在山里参观一座古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国内的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接通。
“陆文渊。”
听筒里传来林婉婷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他愣了一下,心脏漏跳半拍。
“你等一下。”
跟客人道了歉,他走到无人的角落。
“什么事?”
“我爸住院了。”
她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助。
“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陆文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沉默不语。
“他想见你。”
“为什么?”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但他就是一直念叨想见你。”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陆文渊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我知道我之前话说得难听,伤了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乞求。
“但爸真的没几天了,他……他这几年其实心里挺惦记你的。”
“惦记我?”陆文渊没忍住,笑出了声。
“惦记我,所以退休宴都不让我进门?”
“那是我妈的意思!”
她急切地辩解。
“爸其实……他后来也后悔了,但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好意思开口。”
“陆文渊,算我求你了,回来一趟行吗?就当是见最后一面。”
陆文渊看着天边的云,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我明天订机票。”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渐渐熄灭。
四十天。
整整四十天,她没有联系过他一次。
现在她爸病危了,需要人撑场面了,才想起给他打电话。
脑海里浮现出苏敏的那句话。
“想清楚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想清楚了吗?
或许吧。
回国那天,天公不作美,下着阴冷的雨。
飞机落地是下午三点。
按照林婉婷发来的定位,他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到医院时已经快五点了。
穿过消毒水味弥漫的走廊,他在病房外看到了林婉婷。
她坐在长椅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她愣住了。
四十天没见,她瘦脱了相。
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曾经那个骄傲的孔雀不见了。
“你……你来了。”
她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陆文渊点点头,神色淡漠。
“爸呢?”
“在里面。”
她指了指紧闭的病房门。
“刚打了止痛针,睡着了。”
“那我等会儿。”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走廊里死气沉沉,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
沉默良久。
“对不起。”林婉婷忽然低声开口。
陆文渊抬眼看她。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都是气话。”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我……我这一个月,天天都在想,我到底哪儿做错了。”
“我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我以为我对你够好了,我以为我在为你付出。”
“但浩然说的那些混账话,妈说的那些刻薄话,好像……好像我真的从来没有把你当成……”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陆文渊看着她,心里没有波澜。
“你刚走那几天,我气疯了。”
她抽噎着继续说。
“我跟我妈放狠话,说离就离,谁离了谁活不了啊。”
“我妈也拱火,说你要走就走,我们林家不稀罕。”
“但是后来……”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后来爸住院了,查出来胰腺癌。”
“医生下了判决书,最多一个月。”
“爸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抓着我的手说,想见见文渊。”
“我问他想跟你说什么。”
“他说,有些话,得当面说才行。”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陆文渊。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他这几天精神稍微好点的时候,就一直念叨你。”
“说你刚进门那会儿,对他多恭敬,每次去都记得带他爱喝的那个牌子的酒。”
“说你给浩然找工作,跑断了腿,比亲哥还上心。”
“说你过年回老家,给他带的土特产,虽然不值钱,但那是真的香。”
“说你……”
她捂着脸痛哭失声。
“说他对不起你。”
陆文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还是涩。
病房门开了,护士探出头。
“病人醒了,家属可以进去了。”
林婉婷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进去吗?”
陆文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林国栋躺在病床上,仿佛缩小了一圈。
脸色蜡黄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听到动静,他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看到陆文渊,他愣了几秒,眼眶瞬间红了。
“文渊……来了。”
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陆文渊在床边坐下,轻声唤道:
“爸。”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然后慢慢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床头柜。
“那个……给我。”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陆文渊拿过来递给他。
他没接,只是虚弱地摆摆手。
“打开。”
陆文渊依言打开纸袋,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赫然写着“遗嘱”二字。
陆文渊心头一跳。
“你念。”他说。
“念第一页就行。”
陆文渊翻开遗嘱,视线落在第一页。
“立遗嘱人:林国栋……”
“我念完了,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存款、股票、基金……”
“全部无偿捐赠给XX慈善基金会。”
读到这里,陆文渊的声音卡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
林国栋闭着眼睛,一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进枕头。
“继续念。”
“指定管家吴德明为遗嘱执行人。”
“另,吴德明在本人家中服务二十年,忠心耿耿,特赠予现金850万元,以表谢意。”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陆文渊放下遗嘱,手微微有些发抖。
林国栋睁开眼,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吗?”
陆文渊没说话,只是摇头。
“因为老吴,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图我钱的人。”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诛心。
“二十年前,我刚创业,穷得叮当响,他跟着我干。”
“后来我发达了,他还跟着我,不离不弃。”
“我退休了,他还是那个老吴。”
“他不叫我老板,私下里叫我老林。”
“他儿子结婚,我包了大红包,他死活不要,说规矩不能坏。”
“我闺女出国留学,他想借我点钱周转,我说不用还,他说借就是借,硬是写了借条,三年连本带利还清了。”
他看着陆文渊,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凉。
“你知道他儿子结婚那天,他在哪儿吗?”
陆文渊摇头。
“在我家。”
林国栋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天正好是我老伴生日,家里宴请宾客,他放心不下,主动留下来帮忙张罗。”
“他亲儿子的婚礼,他都没去现场。”
陆文渊沉默了,喉咙发紧。
“这些年,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变了嘴脸。”
“亲戚朋友,生意伙伴,还有……”
他顿了一下,眼神黯淡。
原创首发
“还有我自己家的人。”
“一个个,都把我当成提款机,当成摇钱树。”
“只有老吴,从头到尾,没变过。”
“他伺候我,不是因为我是他老板,是因为他把我当兄弟。”
“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有钱,是因为……”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陆文渊赶紧倒了杯温水,扶着他喂了几口。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遗嘱的事,我早就立好了,公证过了,谁都不知道。”
“等我一闭眼,他们就会知道,我这辈子攒的钱,一分都不给他们留。”
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次咳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陆文渊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匆匆赶来,检查了一番,严肃地说病人情绪不能激动,需要立刻休息。
林国栋摆摆手,示意护士出去。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他死死盯着陆文渊,眼睛里闪烁着最后的光亮。
“文渊。”
“爸。”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陆文渊心上。
“退休宴那事,我都知道。”
他喘息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婉婷她妈的主意,嫌你没出息,说你去了会让亲戚们看笑话。”
“我……我当时没吭声,默许了。”
“我想着,反正你也不爱这种场合,不去就不去吧。”
“但我没想到……”
他闭上眼,满脸悔恨。
“没想到,你会走得这么决绝。”
陆文渊依旧沉默。
“你走了之后,婉婷整天以泪洗面。”
“浩然那混小子,也不敢回家了,说什么没脸见你。”
“她妈嘴上硬,说没事,但我知道她夜里偷偷哭。”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他睁开眼,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
“是我的错。”
“我当了一辈子老板,习惯了独断专行,习惯了家里人都得听我的。”
“但我忘了,你不是我的员工,你是我的女婿。”
“是我闺女的丈夫。”
“是我未来外孙的爸爸。”
“我……”
他泣不成声。
“我对不起你。”
陆文渊看着他,心中那些坚硬的冰块开始碎裂。
“爸。”
他终于开口。
“遗嘱的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点头。
“考虑清楚了。”
“他们总以为,我会把钱留给他们,那是天经地义。”
“浩然天天想着怎么从我这儿多抠点去挥霍,他姐想着怎么哄我开心好多拿点嫁妆,她妈想着怎么安排我的遗产去投资。”
“他们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算计。”
他看着陆文渊,眼神变得柔和。
“你知道吗,你刚来我们家那会儿,我是真瞧不上你。”
“穷酸,没背景,还没多大本事。”
“但后来我发现,你是唯一一个,不图我钱的人。”
“你对我闺女好,是真心的。”
“你帮浩然,是真心想拉他一把。”
“你带的那些土特产,不值钱,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真心这个东西,我以前不在意,觉得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买不到?”
“但现在……”
他苦笑。
“现在我知道了,真心,多少钱都买不到。”
陆文渊眼眶发热。
“文渊。”
“在。”
“以后,对这个家,多担待点。”
“婉婷那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被我惯坏了,不懂事。”
“浩然更是个废物。”
“你比他们都强,都活得明白。”
“这个家,以后恐怕要靠你了。”
陆文渊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看着他眼里的哀求。
四十天来的那些恨意、怨气、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原谅。
只是释怀了。
“爸,您休息吧。”陆文渊站起身,帮他掖好被角。
“我明天再来看您。”
林国栋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
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那微弱的声音。
“文渊。”
陆文渊回头。
“遗嘱的事,先别说出去。”
“让他们……让他们再高兴几天吧。”
陆文渊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林婉婷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见他出来,立刻弹了起来。
“爸……跟你说什么了?”
陆文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眼里的骄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
“婉婷。”
“爸的遗嘱,把所有财产都捐了。”
林婉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850万现金,给了老吴。”
她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声音。
“别的,一分都没给你们留。”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林婉婷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凄凉又讽刺。
“原来……原来在他眼里,我们还不如一个管家。”
陆文渊没说话。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老吴?”
陆文渊想了想,认真地说:
“不是不如老吴。”
“是你从来没想过,爸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她愣住了:“他需要什么?”
“需要你真心对他好,仅仅因为他是你爸,而不是因为他是林国栋,不是因为他有钱。”
她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
“那你呢?”她忽然问。
“你需要什么?”
陆文渊直视她的眼睛。
“需要你把我当丈夫,而不是当一个随时可以呼来喝去的上门女婿。”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走廊尽头,岳母周雅琴和小舅子林浩然匆匆赶来。
看到陆文渊,两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你……你怎么来了?”周雅琴脸色变幻莫测。
“爸让我来的。”
陆文渊语气淡淡。
林浩然躲在母亲身后,眼神躲闪,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你爸怎么样了?”周雅琴问。
“刚睡下。”
“他……跟你说什么了?”
陆文渊看着这对母子,忽然明白了林国栋的绝望。
在他们眼里,关心的永远只有钱和利益。
“没说什么。”
“就是聊了聊家常。”
周雅琴狐疑地打量着他,见问不出什么,便拉着林浩然冲进了病房。
林婉婷还站在原地。
“你……还会走吗?”她怯生生地问。
陆文渊看向窗外。
雨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不知道。”
“过几天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林婉婷带着哭腔的喊声。
“陆文渊。”
他停步,回头。
“对不起。”
她满脸泪水,狼狈不堪。
“这些年,委屈你了。”
陆文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好好照顾爸。”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那个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身影。
一个月后,林国栋撒手人寰。
葬礼那天,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
来吊唁的人不多,只有几个至亲和老友。
当律师宣读遗嘱的那一刻,现场炸了锅。
周雅琴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林浩然愣了半天,发疯似地冲上去要打老吴。
被几个亲戚死死拦住。
老吴站在角落里,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后来听说,他当场就把那张850万的支票撕得粉碎。
“老林的钱,我一分不要。”他扔下这句话。
“我伺候他二十年,是为了情义,不是为了钱。”
那天的葬礼,充满了一出出闹剧。
林婉婷站在灵堂前,像个木偶一样,一句话也没说。
只有陆文渊站在最后面,看着林国栋的遗像。
那是他年轻时的照片,意气风发,眼神锐利。
我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这个家,以后要靠你了。”
陆文渊自嘲地笑了笑。
靠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该靠谁。
葬礼结束后,林婉婷在停车场找到了他。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她点点头,意料之中。
“还回来吗?”
陆文渊看着远处的青山。
“不知道。”
她沉默良久,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
“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
陆文渊一愣。
“我签过字了。”她平静地说。
“你拿回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陆文渊看着她。
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但眼神里多了一份以前从未有过的通透。
“为什么?”
她凄然一笑。
“你不是说了吗,你需要我把你当丈夫,不是当上门女婿。”
“我做不到。”
“我这辈子,被家里惯坏了,性格已经定型了。”
“我不知道怎么去无条件地对一个人好,怎么去给一颗真心。”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
“你走吧。”
“去找个真正懂你、真心对你好的人。”
“然后……忘了我。”
陆文渊捏着那个信封,指尖发白。
过了许久,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陆文渊。”
她又叫住他。
这次,她站在阳光下,虽然憔悴,却显得格外真实。
“谢谢你。”
“这七年,辛苦你了。”
陆文渊看着她,心中最后一丝怨气烟消云散。
“你也是。”
“好好活着。”
引擎轰鸣,车子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拐角。
回到F国,是三天后的事。
苏敏来接机。
“怎么样?这趟回去?”她接过行李。
“挺好。”
“事儿都办完了?”
“办完了。”
“以后呢?有什么打算?”
陆文渊看着窗外飞逝的异国风景,看着那些陌生的建筑。
“好好活着呗。”
苏敏笑了,拍了拍方向盘。
“这就对了。”
车子驶过一座古老的石桥,桥下河水静静流淌,波光粼粼。
陆文渊忽然想起林国栋的话。
“真心这东西,买不到。”
是啊,买不到。
但也给不了所有人。
给对了人,那是一辈子的幸福。
给错了人,那就是七年的教训。
不过没关系。
七年,就当交了一笔昂贵的学费。
车窗外的风很暖,阳光很足。
未来的路还很长。
这一次,他是为了自己而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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