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摸着自己硬邦邦的肚子，腿肿得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我总想起小时候，我们四个挤在一张床上，冬天抢被子，夏天抢凉席，谁也想不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局。

大哥最先走的，才五十出头。那时候家里条件差，他早早出去打工，重活累活都扛，酒是天天喝，说是解乏，也为了跟人搞好关系。查出毛病时已经晚了，撑了不到一年，人就没了。临走前拉着我们的手，只说一句：别学我。

我们谁也没往心里去。二哥接着喝，生意场上推不掉，朋友聚会抹不开面子，总觉得自己身体壮，扛得住。等脸色发黄、吃不下饭再去查，跟大哥一个病。他不甘心，到处找偏方，花光了积蓄，还是没能留住。

三哥最老实，不怎么喝酒，可一辈子省吃俭用，有病硬扛，舍不得花钱查，舍不得好好治。等到疼得受不了躺进医院，已经是晚期。他走的时候最安静，没吵没闹，只是看着我们，眼睛里全是舍不得。

现在轮到我了。

医生说，跟基因有关，跟一辈子的劳累、吃喝、熬夜、不体检也有关。我们这代人，苦了大半辈子，年轻时只知道拼命赚钱养家，从来没把身体当回事。体检是有钱人的事，看病要花钱，有点不舒服忍忍就过去了，谁能想到，忍到最后，就是没回头路。

孩子们都劝我好好治，可我自己清楚，身子早就空了。夜里睡不着，我就想，我们兄弟四个，没做过亏心事，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么就一个个这么走了。不是命不好，是我们那时候不懂，也顾不上。

家里老照片还在，四个半大孩子笑得一脸灿烂。如今照片还新着，人却一个接一个没了。亲戚来看我，说着说着就掉眼泪，我反倒劝他们，别难过，人总有一死，只是我们兄弟几个，走得太齐了。

我不怕死，就是有点不甘心。不甘心没享过几天福，不甘心没多看看儿孙长大，更不甘心，我们这代人用命换生活，最后连命都没留住。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冷。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去跟他们三个汇合了。只是希望，活着的人能多心疼点自己，别像我们一样，等到身体垮了，才明白什么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