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日夜里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湖南株洲西收费站的岗亭顶灯还亮着，像颗悬在半空的琥珀。监控画面里，一辆灰蓝色SUV不疾不徐滑入车道，车头离栏杆只剩三米——屏幕右下角时间数字跳得极慢，又极稳：23:59:59。下一帧，轮胎压过感应线，闸杆抬起，车身完全驶出；时间刚好蹦到24:00:00。一毫秒没多，一毫秒没少。
岗亭里的姑娘没看表，她眼睛一直黏在后视镜上。车轮离线那瞬，她整个人弹起来，左脚跺地、右手猛挥，嘴还张着，“快——！”字没收尾，人已经笑出声，手指头在玻璃上敲得咚咚响，像在给那辆车打拍子。后来有人扒出她工牌一角：姓陈，是本地人，去年刚转正。
这事真不是夸张。春节高速免费截止日就卡在2月23日24时整，系统认的是你车尾离开出口车道的那一刻。晚一秒？ETC自动扣费，跨省路段动辄四百六、五百八，有位浙江司机去年卡在台州南，晚了8秒，多掏327块，回程路上全程沉默，说“油费都比这便宜”。
网友翻出历年卡点名场面：2022年皖南某站，父子俩在出口倒车重排，被交警拦下教育半小时；2021年粤北，一台新能源车电量告急，最后两百米亮红灯，车主下车推着走完……可今年这回不一样。没人喊“太拼了”，没人说“何必”，底下热评第一是：“她挥手那一下，我鼻尖突然发酸。”
你细想，高速免费这事，表面是政策，底下全是生活。打工人攒着年假赶回家，后备箱塞满老家土产，油费、过路费、高速服务区一包泡面八块钱，哪样不是掰着指头算？收费员不是在喊车，是在喊“别让那几百块白流走啊”。她跺脚不是演，是急得本能反应——就像你妈看见你手机电量剩3%还刷短视频，手已经伸过去了。
那天之后，株洲西站多了个不成文的默契：凌晨前半小时，几个岗亭的姑娘会互相提醒一句，“留神点，可能有掐点的”。没有喇叭，不催促，就盯着时间，等车来。
对了，后来有人问司机咋练的这手？视频里他摇下车窗，叼着根没点的烟，笑了下：“哪有练，就盯着导航右上角看呗。”他后座小孩正抱着红包打呼，车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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