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两个姑姑,大姑和二姑。
大姑嫁得比较远,过年走动起来不方便,所以每年都是电话里拜年问好。
二姑嫁得不算太远,但是她住在城市,我们家住在农村,骑车过去也得一个小时左右。
小时候,每年初三这天,二姑都是一个人回家给奶奶上坟,顺便会拿着一兜苹果或者香蕉来我家。
二姑对我妈说:“这水果都是进口的,在农村买不到,你们省着点吃。”
母亲点点头,对二姑说:“二姐,我们明天去你家走亲戚,你们别出去了。”
二姑说:“我今天都来了,你们明天就不用去了。”
母亲说:“那不行,礼尚往来,一年一个时候,这个礼数不能少。”
父亲也旁边连连说是,二姑说:“好吧,明天我就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二姑从来不在我家吃饭,她说家里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她做饭呢,每次都是不等说几句话就走了。
二姑前脚刚走,我和妹妹就已经把二姑拿来的苹果啃在嘴里了。
母亲说我俩是两个大馋猫,洗都不洗就吃。
妹妹正吃着苹果,突然哎呀一声,母亲一看,原来苹果坏了,妹妹吃苹果吃到一个虫子。
妹妹气得把苹果扔在一边,母亲打趣说:“哪怕啥,吃虫子还能补充蛋白呢。”
父亲嘀咕道:“这苹果都多久了?二姐给咱拿回来了。”
母亲说:“这是二姐的心意,咱不能挑理。”
初四早饭后,母亲开始收拾去二姑家走亲戚的礼品。
二姑家住在城市里,姑父大小也是个单位的领导,太贵的礼品我们买不起,便宜的又怕他们看不上。
每年这个时候,母亲都会绞尽脑汁地想着拿一些能让他们喜欢的礼品。
她先让父亲抓两只大公鸡,母亲说二姑住在城里,吃不上家养的鸡肉,我们自己不舍得吃,母亲也会每年雷打不动地拿上两只。
再捡一篮子鸡蛋,母亲说这是自家的鸡下的蛋有营养,二姑家有个高中生,能给表哥补充营养。
最后再给二姑来上一袋自己打的面粉和一袋红薯粉条。
这些礼品虽说都不是街上买来的,比不上那些盒盒罐罐的看着上档次,可是每一样都代表了父母的心意。
礼太多不好带,父亲就去邻居家借来一辆飞毛腿三轮车,这样既能装得下礼,又能带着我们一家人去走亲戚。
不到中午我们就来到了二姑家,二姑家那会还是住在家属院里,也不住楼房,没事也爱在门口和邻居聊天。
看到我们过来了,二姑不是第一时间站起来迎接我们,而是起来先回家,把门给关上了。
邻居开玩笑地对父亲说:“你二姐这是回家藏好吃的去了,不想给你们吃。”
父亲尴尬地朝邻居笑了笑,说:“那不能,我二姐不是那样的人。”
不一会,二姑就把门打开了,拉着母亲的手进了家。
我帮着父亲把车上的礼品一件一件地往家拿,一件一件地摆在院子里。
二姑一边和母亲说话,一边眼睛不住地往上瞟,上扬的嘴角瞬间不见了。
父亲坐在客厅里,好久也不见姑父出来,就问二姑:“二姐,我姐夫没在家?”
二姑说:“在呀,他估计没听见你们过来。”
二姑进屋把姑父喊出来,姑父皮笑肉不笑地和父亲打了招呼,然后就不管不顾的又进里屋了。
二姑对父亲说:“你姐夫这个人不爱说话,谁来了都是在屋里不出来。”
父亲说:“没事,没事,也不是外人。”
中午饭时间到了,母亲给父亲使眼色要回家,父亲才站起来说要走。
二姑说啥都要留我们吃饭,还说如果我们走了,旁边邻居指不定回来怎么说她呢。
父亲也不想自己的姐姐落下一个不管娘家兄弟吃饭的赖名,就对母亲说:“吃过饭再走吧。
母亲去厨房帮着二姑做饭,父亲就带着我和妹妹在二姑家周围逛,直到母亲出来喊我们吃饭才回去。
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加上一个汤。
二姑家的孩子到吃饭时还没回来,二姑说不用等,说他们一放假就出去玩,不到天黑不回家。
母亲让二姑把姑父叫出来吃饭,二姑说他早上吃的晚,不用管他,让我们吃。
吃完饭,母亲帮着二姑把碗洗干净,又帮着把地拖干净,才提出要回去了。
二姑把姑父叫出来,说我们要回家了。
姑父慢吞吞地走出来,和父亲握了握手,就说四个字:“回去慢点。”
回家后,母亲洗完手就给父亲下了一大碗鸡蛋面,上面还卧了两个鸡蛋。
父亲笑着说:“你咋知道我没吃饱?”
母亲说:“我还能不知道你,吃饭时筷子就没咋动过,你去你姐家客气啥?该吃吃呗。”
父亲说:“咋吃?他们一家人都不上桌。二姐不是以前的二姐了,她变了。”
我们和二姑家就是这样,一年又一年地走动着,虽然关系一直没有断,但是总感觉不是骨子里面的亲。
后来,我长大了。
再后来,父亲不在了。
二姑很伤心,趴在父亲身上哭得不行,她说父亲走了,她最亲的娘家人也没了。
母亲安慰她说:“二姐,你别太难过了,以后烁(我小名)会代替他爹去看你的。”
二姑拉着我的手哭得更厉害了,让我以后千万别忘了她。
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我按照母亲的要求给二姑家买了六箱礼品,又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拿了两个大馍,寓意着家里的老人健康长寿。
二姑家早就从那个家属院搬到了楼房里,再拿活鸡过去,母亲担心二姑没地方放,就说你们年轻人看着啥好就买啥。
我提着礼品来到二姑家,家里面只有她和姑父,表哥一家出去逛街了。
我坐下来陪二姑说话,她很关心地问我现在一年挣多少工资,够不够花?
我对二姑说:“我现在工资过万,在市区也买了房子,日子过得还可以。”
二姑的脸上立马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她赶紧说:“你表哥也刚买了一套房子,一百二十多平,比你买的大吧?”
我心里想着我的一百八十米的大平层,还是附和二姑说:“我买的小,还是我哥厉害。”
二姑笑了,这次是开心地笑。
不一会,表哥一家从外面回来了,我上去递烟,他也很热情地给我握手。
午饭时间快到了,我一看二姑没有留我吃饭的意思,就站起来说:“二姑,我还有点事,先回家了。”
表哥一看时间,埋怨二姑说:“妈,都几点了,咋还不去做饭?”
二姑才对我说:“看我老糊涂了,忘了做饭了。”
我说:“不用了,我开车一会就到家了。”
表哥死活拦着不让走,还把二姑推进了厨房。
我坐在客厅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终于我还是站起来打算和二姑道别回家。
走到厨房,我听见二姑对表哥小声说:“今天中午不是你们同事来家里吗?我这准备的都是好菜。”
表哥说:“人家都有事,我们改时间了。”
二姑说:“这些菜都可贵了,给烁吃太浪费了,还是重新准备几个菜吧。”
表哥不耐烦地说:“你看着办吧,这都十二点多了,得赶紧做了。”
我听完他们的对话,默默地把刚才给二姑准备的红包塞到口袋里,而且做了一个决定,明年不会再来了。
我借口有事没吃饭就走了,表哥感觉不好意思,一直送到我楼下。
我开车回家的路上,想到小时候二姑一家对我们的态度,又回想刚才二姑说的话:“烁不配吃这么好的菜。”
我笑了。
如果父亲还在,这门亲戚肯定不会断,但是父亲走了,和二姑这样的亲戚再往来,一点意义也没有。
没有亲情,全是演戏。
回家以后,我要告诉母亲我的想法,相信她会支持我的。
文/一云
素材/陈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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