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旅生涯
孙云彩
第1节—第13节（略）
十四、战时运输（二）
1979年2月20日下午3时许，我连车队行驶到中越边界红河畔我方一侧，与越南隔河相望。伴随着不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我连车队迅速渡红河过浮桥，急驶到越南沙巴三公里处一个转弯的地方停了下来，原地待命。
（汽车部队经过中越边境红河浮桥，照片来源于原汽车27团王留志股长拍摄，由作者提供）
不一会儿，王加志副连长对我说“指导员，有几个战士到了离山丘不远的一个高处，看见有一个自然形成的大水塘，里面还漂浮着一具尸体”。我对王加志副连长说“告诉他们原地待命，不得乱跑”。
地处亚热带的越南，天气灼热，让人喘不出气来。狭窄的道路旁边还留有越军撤退时丢弃的一具面部朝下、已腐烂的军人尸体，散发出难闻的刺鼻臭味。道路两旁，一边是山丘，一边是稻田，稻田处在越南黄莲山脉脚下形成的一大片开阔地带中。
搭乘我连车队的野战部队炊事人员、在停车的短暂期间迅速寻找水源，虽然稻田里有孱孱流水，但又怕越军撤退后投毒，只能望水兴叹，经过搜寻，发现左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混浊的水池，尽管里面还有微生物游动，也只能从中取出混浊的水，烧开后再分发部队。
随后部队接到奔赴前方某高地的命令，我连车队沿着狭窄的山坡道路急驶约5公里，排头车辆在一棵大树旁停下，野战部队迅速下车跑步进入阵地，我连车队原地待命。
作战人员迅速进入前沿阵地
15分钟后，孙玉林营长面容严肃而又小声的告诉我，刚从前方传来的消息，野战部队向前方阵地奔跑一公里后，又接到指令原路返回向另一高地奔跑，有一名刚入伍的小战士在此快速奔跑过程中突发休克，经抢救无效而牺牲，这是我连前运参战人员中的第一位在越南战场上牺牲的战士，真为这位战士的牺牲而痛心。
就在我们交谈的过程中，瞬间，一声巨响，有一发炮弹落在距车队约150米的斜坡处，炸出的深弹坑清晰可见。不一会儿，13军某部一辆汽车从前方急驶过来，问我有无车辆过来，我回答说没有，并追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的车队遭到越军炮火袭击”，对方匆忙回答后着急调头返回了前方。
149师接防13军39师，前指下达149师的任务是进攻沙巴县城，歼灭敌316A师。316A师是越军的王牌师，作战技能一流，全苏式装备，作风勇猛、凶悍，士兵独立作战能力强，擅长穿插和游击战术，被美军称之为丛林魔鬼。沙巴地处黄连山区，山高谷深，坡陡路少，林密草多。由于交接阵地时的误导，师先头部队从已收复的三号桥“大摇大摆”地进入了还在敌控制的四号桥，踏进了越军伏击圈，枪声、炮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狭路相逢勇者胜，经近10个小时的鏖战，先头部队突出重围，反伏击战成功，却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惨烈的四号桥之战，也在战后被写进军事教材。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149师重创敌316A师，圆满完成了上级下达的作战任务。
傍晚，车队续停待命，王加志副连长带我去看离我们几米远山坡处的猫耳洞。但猫耳洞里闷热潮湿，嗡嗡直叫的蚊子使人不敢久待，我们便蹲守在车旁目视前方阵地。深夜，远程炮、火箭炮、82无后坐力炮，百炮齐鸣，地动山摇，一发发炮弹的火光划破黑暗的长空，炮声、枪声响彻云霄，打破宁静的夜幕，敌方阵地一片火海。
次日清晨，野战部队炊事人员把早饭做好后，将一部分早饭分送到前方阵地，其余部分让我们食用。九班长左胜田在吃入第一口早饭时，对我微笑着说“指导员，看来我们早饭吃成了”。我对视了一下一起早餐的孙玉林营长，孙营长没有说话，然后我又看了一下平时不爱说话的左胜田班长，发现他脸上挂着说不出来的似笑非笑而又严肃的表情。此时的我们正在炮火隆隆的前沿阵地上，正经历着战火的洗礼和生与死、血与火的考验，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但是，在战场阵地上，当祖国需要我们向前冲时，就要舍身忘死去战斗，因为，我们是军人！
2月21日车队续令待命一整天，深夜，星罗棋布的夜空显得格外宁静，不时传来越军的侦查炮声。伴随着山丘水塘里青蛙的呱呱直叫声，远离作战部队的我连部分战士在异国他乡似乎感觉有点心惊肉跳。我和文书黄仕全、通信员贺庭富等同在一个车厢里，突然，听到有人爬车的声音，急忙问“谁？”“我！”“干什么的？”这时听到王加志副连长说“指导员，你车上人多，还有2支半自动步枪、一支冲锋枪、一支手枪，再加上我这一支手枪，一旦有情况，火力强，能对付一阵子。”“啊，你个胆小鬼，上来吧。”
2月22日凌晨三时许，我连车队接到返境运送其他参战部队的命令后，即刻回驶。当车队驶至一条小河时，桥梁已被炸坏，只能沿坡涉水渡河。就在我连车队前头几辆车已渡过小河时，突然遇到某炮团拖炮车队迎面驰来，路窄车多，互不相让，一时成胶着状态。
蒙眬的夜间，左胳膊系着白毛巾的某炮团车队副团长气势汹汹地说，“前方正需用炮，你们档住了我们的路，快给我让开！”我回应说“我们车队正急着往回赶，向前方阵地运送作战部队，你们快让道！”隨后，炮团车队副团长回应说，“对，我们都是为了一个战斗目标，”只见他那系在胳膊上的白毛巾一闪动，炮兵车队随即避开。
我连车队剩余车辆迅速渡过小河后，沿着狭窄的道路续驶，渡红河过浮桥，车队进入中越边境红河岸边公路我方一侧，又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行驶，2月22日凌晨五时许，抵达临时驻地开远市卧龙谷某部农场院。
隨后，我连又接到前运某部作战部队到战场前沿阵地的命令后，快速赶赴该参战部队临时驻地。待参战部队登车后，车队从屏边某地经中越边境红河上另一处浮桥再次驶入越南境内。红河谷岸上的菠萝像地雷似的连成一片，岸下越军布防的毒竹尖随处可见，炮声、枪声，声声不断，使人毛骨悚然。
我连车队驶出红河岸畔，虽然刚下过一场雨，但是闷热的天气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的凉意。路面湿滑，车轮在山间土路上驱动似乎有些横滑，驾驶车辆更需小心谨慎地控制好车速和方向。不一会儿，车队行驶至越南境内约两公里的一个转弯处，接令停在一个三面环山、一面朝峡谷的小村庄路旁待命。这个经过战火洗礼的村庄已成一片废墟，毛竹草房化为灰烬，村旁一棵棵芭蕉树随风晃动着几乎已被烤焦的树叶。在一个已被焚烧后看似商店房屋废墟上，有时还冒出一丝青烟，一摞摞的铝合金盆也被炮火熔化在一起，唯一一个未被燃烧的小洋娃娃沾满了泥水，旁边还有一具被烧焦的发黑尸体。
隨后，野战部队接到赶赴前方阵地的命令，我连车队急驶前方约五公里后，在巴沙路边一个粮库旁再次停下，野战部队作战人员随即下车紧急进入阵地，车队则原地待命。
我和文书黄仕全及部分战士进入被打开的粮库内，惊讶地发现库内存放着装有小麦、玉米、大米的麻袋上印有“中粮”二字，触目惊心。当年我囯人民在越南抗法、抗美战争期间，为越南人民的解放事业，冒着敌军机的狂轰滥炸，不顾生命安危，将一车车“中粮”、武器、弹药等物资源源不断地无偿运往越南，对其进行无私援助，做出了举世公认的民族牺牲。抗美战争胜利后我国又在勒紧裤腰带的情况下，积极援助越南，医治战争创伤，恢复经济，重建家园。但是越南政府却背信弃义，却在我国边境上长期疯狂挑衅，开枪开炮打死中国边民，无视中国政府的警告，一意孤行，不断制造流血事件。严重破坏我国边境的和平安定，是可忍孰不可忍！无法控制的心情在战士们的心中翻腾，真是到了不惩罚不以为快的地步！
傍晚，我连车队接到返境的命令，车队从前沿阵地沿着山间狭窄的道路行驶，然后，渡红河过浮桥，深夜返回了卧龙谷我连临时驻地。
这是我连在进入云南边防前线的第一个星期里，前运149师445团及其他参战部队奔赴越南战场前沿阵地所度过的枪林弹雨的时光。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孙云彩：河南省鹿邑县人，一九六八年二月入伍，曾先后在原沈阳军区陆军某部汽车连、成都军区汽车部队服役，后退伍到地方工作，退休后闲暇之余，喜欢写一些军营工作、生活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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