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到不,在法国领土那一边,有个地方的前列腺癌发病率是巴黎的两倍。

这个地方是马提尼克,它是加勒比海上的法属岛屿,有个58岁叫让-皮埃尔的人, 在这里的香蕉种植园干了32年,去年他被查出是前列腺癌晚期。

医生跟他讲,他的这癌症和他干活的时候接触的农药有关系,那种农药叫氯化苯, 是一种杀虫剂,在马提尼克的香蕉园里已经用了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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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皮埃尔17岁就进香蕉园

那时候是1983年,马提尼克的香蕉种植业正处在黄金时期,岛上有超300个香蕉种植园, 每年往法国本土出口25万吨香蕉。

给香蕉树喷农药是他的工作

每天清晨6点,他背着20公斤重的喷雾器, 在香蕉林里走上8个小时,蓝色的药液从喷头喷出来,落到香蕉树的叶子上,也落到他的衣服上、皮肤上,没有谁告诉他这种农药有毒,也没有谁给他防护服。

氯化苯从1972年开始就在马提尼克使用,到1993年才被法国政府禁止,这种农药能很好地杀灭香蕉象鼻虫,可毒性特别厉害, 会在土壤里留存好几百年。

法国公共卫生部门2018年的调查显示, 92%的马提尼克成年人血液里都检测到了氯化苯,马提尼克的前列腺癌发病率是法国本土的2.1倍,还是全球前列腺癌发病率比较高的地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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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皮埃尔不晓得这些数字,他只明白,他认识的很多工友都得了癌症

去年3月,让-皮埃尔开始觉得腰痛,他觉得是干活累的, 没当回事,可是疼痛越来越厉害,他晚上不能睡觉,走路都很费劲。

他去到医院做检查,一周之后,医生跟他说结果, 得了前列腺癌,而且已经转移到骨头了,

医生问他,「你以前有没有接触过农药」

让-皮埃尔回答说,我喷了30年农药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你的癌症很可能和氯化苯有关系」

让-皮埃尔开始做化疗

每三周一次,每次化疗完他都会吐、发烧,全身没力气, 他的头发全都掉光了,体重从75公斤降到了58公斤。

化疗的费用由法国医保来承担,然而他丢了工作,他每个月仅仅能领取1200欧元的伤残补助,大概相当于人民币9000元,他老婆在超市工作,月薪800欧元, 两个人的收入勉强能保持生活,可是药费、交通费、营养品这些开支,让他们的积蓄很快就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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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皮埃尔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马提尼克有超5000名香蕉园工人,这些工人中大部分都接触过氯化苯,

2019年, 有一个由300名前香蕉园工人组成的团体向法国政府提起集体诉讼,要求赔偿,他们指控法国政府明明知道氯化苯有毒,却还允许在马提尼克继续使用,法国本土在1990年就把氯化苯给禁止了,但马提尼克到1993年才禁止。

法国政府回应说,没法证明个人得癌症是直接由氯化苯造成的

工人们对这个回应十分生气

他们在马提尼克首府法兰西堡组织了抗议活动, 把主要道路给封锁住,抗议进行了两周,之后警察用催泪瓦斯驱散了人群。

让-皮埃尔没参与抗议

他身体非常虚弱,连走路都很费劲,可是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抗议的画面,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香蕉园里的那些时间,那时候他觉得, 只要努力干活,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不只是工人受到氯化苯的伤害,整个马提尼克都被它污染了

法国地质调查局的研究表明,马提尼克60%的土壤被氯化苯污染, 20%的水源不适合饮用,这种污染将会持续600到7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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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提尼克的渔民不敢在近海捕鱼, 农民不敢种植根茎类作物,整个岛屿,40万居民,都生活在氯化苯的阴影底下。

让-皮埃尔有两个孩子,一个25岁,一个22岁,他们都在马提尼克长大, 喝这里的水,吃这里的饭,

他最担心的是,他的孩子会不会也受到氯化苯的影响, 医生说,氯化苯有可能影响生殖系统,有可能引发下一代健康方面的问题。

他的大儿子问他,「爸爸,你后悔在香蕉园干活不」

让-皮埃尔琢磨了好长时间,说, 「我不后悔干活,我后悔的是,没人跟我讲实话这事情」

这会儿, 让-皮埃尔每天大部分时间就躺在床上,疼痛一直没停过,止痛药只能让他稍微舒服点,

他的老婆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饭, 帮他洗漱,陪他去医院,她什么都不说,但让-皮埃尔能感觉得到,她特别累。

30年前, 他头一回背上喷雾器的那天,他想起了,阳光挺好,香蕉树的叶子在风里晃荡着,那时候,那些蓝色的药液会要他的命,他完全不知道。

昨天下午,让-皮埃尔坐在窗边,窗外是一片香蕉林, 那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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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蕉树生长得挺不错,绿色的叶子在太阳下闪闪发亮,他看着那些树,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身体结实, 可以背着20公斤重的喷雾器走一整天,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一阵风吹过来,香蕉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起来,让-皮埃尔闭上双眼,听着那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跟30年前他在香蕉林里听到的一个样,只不过那时候,他完全不知道,那些好看的香蕉树下,藏着毒药。

他睁开眼睛,瞅着窗外,阳光还是挺明媚,香蕉树依旧挺繁茂, 可他明白,那片土地叫毒害了,就像他的身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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