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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国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里,赤壁一役,定天下三分;而赤壁一役之关键,首推火攻;火攻得以功成,根基则在连环船计。世人多知连环计出于庞统,却少有人细究:这计从何而出?庞统又如何能接近曹操、献上此策?

答案,便藏在鄂州西山的松涛与月色之间。

正史《三国志》中,并未直书蒋干访庞统一事,史家落笔,多记军国大政、君臣奏对,此类曲折机谋、密会巧逢,往往略而不书。但鄂州历代地方文献、府县志乘、碑刻题记、民间口碑相传,皆将**“西山读书,蒋干遇庞”** 奉为本地三国文化第一典故,并非凭空附会,而是因这段故事,与赤壁战前的地理、人事、军情丝丝入扣,早已融入鄂州一城之文脉与记忆。

自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曹操扫平河北,饮马长江,意图一举吞吴灭刘,混一宇内。江东上下,震动不安。周瑜受命统领水军,屯兵于鄂县——也就是今日之鄂州。此地西接荆襄,东连吴会,北临大江,南枕群山,既是咽喉要地,又是练兵、屯粮、布防的根本。周瑜以江东六郡为依托,以鄂县为大本营,日夜操练水军,修缮战船,与曹操隔江对峙。

而此时的庞统,正隐居于西山之上。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少时朴钝,不为人知,唯有颍川司马徽有知人之明,称其为**“南州士之冠冕”**。与诸葛亮躬耕南阳相似,庞统也选择在乱世之中,暂隐林泉,静观时变。西山清幽,松竹繁茂,江风拂面,云烟缭绕,正是读书治学、静观天下的绝佳去处。他结茅为庵,凿石为台,每日或展卷研读兵法,或闭目推演战局,或登高远眺江势,胸藏百万甲兵,腹蕴千古良谋,只待风云际会,一飞冲天。

时人号为凤雏,言其羽翼未丰,一飞则可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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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虽小,却藏天地之机;草庵虽陋,可定乾坤之策。庞统在此,并非避世清谈,而是以山为幕,以江为兵,以心为帅,日夜推演长江防御、水军战法。他深知,曹操北人,不习水战,战船颠簸,士卒多病,此乃其致命之短。若能使其战船相连,如履平地,则火攻一举,可成大功。这一念,便是后来倾覆曹军的连环计。

计已成竹在胸,只缺一个送计入曹营的契机。

天意巧合,契机竟真的送上门来。

曹操帐下幕僚蒋干,字子翼,九江人,自幼与周瑜同窗交好。曹操听闻二人有旧,便命蒋干布衣葛巾,私渡大江,以故人之名,游说周瑜归降。这一步,本是曹操自以为高明的离间之计,却不料,早已被周瑜一眼看穿,反手布成一局请君入瓮。

周瑜何等智谋。他知蒋干此来,必为说客;既为说客,必欲探听虚实。与其严防死守,不如顺水推舟,借蒋干之口,将自己想让曹操知道的“机密”,原原本本送过去。

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大戏,在西山脚下悄然开场。

周瑜亲自出营迎接蒋干,执手叙旧,情真意切,先是共忆少年同窗之乐,再论今日天下之势,绝口不提军旅战事。待到酒酣,周瑜故作感慨:“大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福祸共之,纵使苏秦、张仪、郦生复出,亦不能动吾心也。”

一席话,先堵死蒋干游说之口。

蒋干本是来说降,见周瑜心志如铁,只得苦笑作罢,转而以“暂歇西山”为由,暗中观察吴军动静。周瑜正中下怀,当即安排:将蒋干安置在西山僻静之处的庵堂之中。

这一处居所,位置极妙:清幽无人,远离军营,看似便于静养,实则紧挨着庞统隐居读书的草庵。

一墙之隔,便是凤雏

当夜,月朗星稀,万籁俱寂,唯有江风穿林,松涛阵阵。

蒋干身在异乡,心事重重,全无睡意。他辗转反侧,正欲起身踱步,忽闻隔壁庵中,传来朗朗读书之声。

那声音不疾不徐,清越沉稳,读的并非寻常经书文辞,而是**《孙子》《六韬》《吴子》** 一类兵家典籍。读到精妙之处,读书声忽而激昂,忽而沉吟,时而拍案赞叹,时而低声推演,显露出胸中极深的兵学造诣。

蒋干心中大奇。

他本以为,这西山荒僻之地,不过是寻常僧舍草庐,竟藏有如此饱学之士?

好奇心起,蒋干轻步出门,循声而至。只见月光之下,庵门半掩,窗棂透出灯火。他悄悄近前,隔窗窥视——

灯下端坐一人,形貌古怪,容貌甚陋,却气度沉雄,眼神如炬。

此人衣着朴素,不似将官,亦非文士,然而眉宇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不屑流俗的傲气。他手捧兵书,时而闭目沉思,时而挥毫批注,落笔之处,力透纸背,仿佛万里江涛、千军万马,尽在其一指一划之间。

蒋干久在曹营,见过名士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貌陋而神雄之人。他断定:此必非常人。

于是,蒋干整衣敛容,轻叩庵门。

读书声戛然而止。

门开,那人见门外来客,神色淡然,并无惊惶,亦无谄媚,只淡淡问道:“阁下何人?夜半至此,有何见教?”

蒋干拱手自报姓名:“九江蒋干,字子翼,与周都督故交,暂居于此。夜闻先生读书声,知是高贤,特来拜会。”

那人闻言,略一点头,邀其入内。

坐定之后,蒋干试探问道:“观先生所读,皆兵家权谋之书,想必胸有韬略,腹有良谋。不知高姓大名,何方人士,何以隐居于此?”

那人沉默片刻,长叹一声,似有满腹委屈,又似怀才不遇,良久才缓缓答道:

“襄阳庞统,字士元。”

蒋干乍听此名,陡然一惊,几乎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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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雏庞统!

这名号,他早已如雷贯耳。司马徽曾言:“伏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伏龙是诸葛亮,凤雏便是庞统。蒋干万万没有想到,名震天下的大贤,竟隐居在这西山小庵之中!

他连忙再施一礼:“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庞统却只是淡淡一笑,笑意之中,带着几分落寞,几分不屑。

蒋干何等机灵,立刻察觉其中必有隐情,顺势问道:“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宇宙之略,为何屈居于此,默默无闻?周都督英才盖世,知人善任,何以不重用先生?”

此言一出,正戳中庞统“预设好的心事”。

庞统面色一沉,再次长叹,声音中带着愤懑与失望:“唉,说之无益。周郎虽有才华,然器量狭小,矜骄自满,难容天下大才。我曾数次献上江防、水军、破曹之策,他皆自以为是,不肯采纳。如此主帅,虽名动一时,终究难成大事。我在此隐居,不过暂避一时,静待明主而已。”

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悲愤溢于言表。

蒋干本就奉命来探听江东虚实,又一心想在曹操面前立功。此刻听得庞统自陈“不为周瑜所用”,且心怀怨望,一颗心顿时怦怦直跳——

这是上天送我的大功!

若能将凤雏这样的绝世奇才,带回曹营,归降丞相,不只是说降无功,反而立下揽贤之功。

蒋干强压心中狂喜,柔声劝道:“先生高才,屈居此地,实在可惜。我主曹丞相,谦恭下士,广纳贤才,天下归心,先生若肯北上相助,必能施展平生抱负,成就不世功业。”

庞统故作犹豫之色,沉吟半晌,再三叹息,最后才“下定决心”,慨然道:“既然如此,我愿随先生离去。久闻丞相雄才大略,必能容我。只求先生,此事机密,不可外泄,以免周瑜阻拦,坏我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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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干大喜过望,连连应允:“先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当夜,两人密谈至深夜。庞统“无意之中”,谈及曹操水军弊端:北人不习水战,船只摇晃,士卒呕吐多病,战力大减。蒋干请教破解之法。庞统微微一笑,故作轻描淡写:

“此事不难。若将大船小船,各用铁环连锁,三五十为一排,上铺阔板,首尾相连,无论江风大浪,皆如平地,人马往来,如履陆地,何愁不胜?”

一言点醒梦中人。

蒋干只当这是庞统真心献谋,却不知,这正是周瑜与庞统早已布下的死局。

连环计,就此通过蒋干,送入曹操耳中。

次日,庞统与蒋干暗中约定,寻机脱身,私投曹营。蒋干自以为得计,匆匆辞别周瑜,连夜渡江返回,将巧遇庞统、庞统怀才不遇、愿归曹操、并献连环计一事,一五一十,禀报曹操。

曹操本正为水军颠簸之事苦恼,听闻连环船法,又知来者是凤雏庞统,深信不疑,当即下令:战船尽皆连锁。

于是,大江之上,曹军战船首尾相接,连成一片,稳如平地。北军士卒欢呼雀跃,以为必胜。

无人知晓,一张焚天烈火的大网,已悄然张开。

后续之事,天下皆知:

黄盖苦肉诈降,满载引火之物,乘风纵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曹操连锁战船,一燃全燃,一烧尽烧,人马烧死、溺死者不计其数,八十三万大军,顷刻间灰飞烟灭。

赤壁一战,天下三分。

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鄂州西山,那一夜的读书声、月下相逢、假意相投。

正史虽未一字一句录下此番细节,却在《三国志·周瑜传》《江表传》中留下了足够的空白与线索:周瑜用计之巧、蒋干说降之拙、庞统献谋之奇、赤壁火攻之成,环环相扣,逻辑自洽。鄂州地方文献与历代史料,正是将这些散落于史页缝隙的故事,完整拼接,代代相传,使之成为不可磨灭的地方记忆。

时至今日,鄂州西山之上,庞统读书处、凤雏庵,依然古迹犹存。

历代文人墨客,登临凭吊,题诗咏怀,无不感慨:

一座西山,藏凤雏之才;

一夜读书,引蒋干入彀;

一计连环,焚赤壁烽烟;

一夕相逢,定天下三分。

当年那盏读书灯火,早已熄灭在历史长河之中,可那穿透千年的智慧与谋略,仍在松风江声之间,静静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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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之功,不在战场厮杀,而在西山一夕之谋;

三分天下,不在兵多将广,而在凤雏一语之间。

这便是鄂州最厚重、最传奇、最不可替代的三国往事——

西山读书,蒋干巧遇凤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