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如何与AI智能体共处
编者按
新质策源导刊的第二期，我们聚焦AI智能体（AI Agent），不仅仅因为它当下的热度，更因为我们看到了它对未来的影响。我们深度访谈行业顶级专家、资深研究人员、国内外知名企业，尽力描绘当下AI时代的真实图景，展望未来的各种可能性，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
这个领域创新不断，犹如科幻即将照入现实。我们想知道的不只是近在咫尺的明天会怎样，更想知道今天我们做的一切，会对不远的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诚邀您和我们一起，探索新AI时代。敬请关注本期策划——“人类如何与AI智能体共处”。
——访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中海油海南分公司深海工程研究中心首席工程师雷亚飞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张一鸣
随着AI智能体（AI Agent）在生产和生活中的应用，越来越多的使用者开始思考人工智能的未来。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中海油海南分公司深海工程研究中心首席工程师雷亚飞。作为AI智能体使用者，他认为，AI Agent正将人类推向智能革命的时代关口，人类将创造出硅基生命体，它们可能超越人类智慧，而传统法律体系将遇到管理困境。为此，需要为人工智能长期演进注入“善”的基因，将中国哲学中“善”的价值“源代码”嵌入其基础架构。
面对智能体的自主性挑战，需要将伦理准则嵌入产品设计
中国经济时报：AI智能体的发展会对传统法律形成哪些挑战？
雷亚飞：法律是历史的、具体的范畴，其内容与变迁受制于社会经济基础。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随着时代发展持续变化，但其核心逻辑仍未脱离“人类中心”范畴。人工智能的出现，动摇了这一传统范式。
其一，责任主体的界定困境。现行法律预设了明确的责任承担者——自然人或法人。然而，一个通过深度学习自我演进、决策过程无法追溯至开发者或用户的智能体，在传统法理上既非“人”，亦非“拟制之人”，以人为中心的法律将无法对其进行管控。
其二，规制节奏的严重滞后。法律的制定与修改有较长的周期，而人工智能的能力指数级跃迁，让相对静态的法律体系无法规范动态演进的对象，必然陷入“制定即落后，执行即过时”的被动局面。
其三，价值预设的缺位错位。未来能源突破，社会可能进入物质资源极大丰富的阶段，人类必然超越以物质为前提的传统价值体系。当前建立在物质财富关系之上的法律框架，其部分预设可能面临根本性重构。
当然，认识到传统法律的局限，并非意味着治理的空白。面对智能体的自主性挑战，一些科技企业已在积极践行“科技向善”的理念，通过将伦理准则嵌入产品设计、建立AI安全风险评估体系、参与制定行业技术标准等方式，与法律监管形成互补，共同构建敏捷、多元的治理框架。这正是在为人工智能注入“善”的基因进行至关重要的早期实践。
图片来源/新华社
为AI长期演进注入“善”的基因，实现智能体与人类价值的深度对齐
中国经济时报：您认为，在价值对齐上人类应该怎么做？
雷亚飞：人工智能安全，本质上应是选择何种文明的价值“源代码”嵌入其基础架构。东西方文明基于对人性本质的不同理解，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治理逻辑。
西方文明基于“人性本恶”的预设，形成了防御性的控制逻辑。从基督教的“原罪”观念，到霍布斯对“自然状态”下人性斗争的描述，再到联邦党人对权力制衡设计，“幽暗意识”贯穿西方政治思想传统。这种预设将人与人的关系通过“契约”进行关联，有效推动了工业文明的发展。然而在智能革命时代，人工智能对数据的依赖必然要求信息的无限流通，推动文明从“契约”走向“开源”，若固守人性本恶的防御逻辑，必然阻碍人类进入更为阳光的智能文明。
中华文明基于“人性本善”的预设，形成了引导性的共生逻辑。孟子提出：“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人皆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四端”，这意味着人人均具备通过修养达成善治的内在可能性。应用于人工智能治理，可以有效推动人类与人工智能信息的共享，亦可将其视为人类美好意识与人工智能的共生。智能革命的安全边界不是一道被动防御线，而是一个通过共同成长追求“美美与共”的关系性空间。
中国经济时报：您认为，东方哲学在AI智能体的治理中有什么独特优势？
雷亚飞：中华文明的引导性、共生性智慧，能够为人工智能长期演进注入“善”的基因。
首先，这种哲学能够超越“主客二分”的对立思维，将人工智能视为人类文明的延伸与伙伴，而非纯粹的工具或潜在的敌人。通过“教化”与“引导”，使智能体在演进过程中逐步内化人类的核心价值。
其次，这种哲学强调“开源”而非“封闭”，其本质是在安全与信任的基石上，鼓励信息的无限流通与智慧的共享共生。人性本善的预设鼓励开放、协作的治理模式，引导智能文明健康、可持续地发展，让其在阳光下绽放出共赢的花朵。
最后，这种哲学指向更为灿烂的文明形态。当物质资源极大丰富，人类社会的核心议题将从“生存竞争”转向“存在竞争”。基于信任与共生的东方智慧，更能引导人类与人工智能共同探索更高层次的文明境界。
总之，人工智能正推动人类文明迈入新阶段，其安全边界问题升华为智能时代的“哲学自觉”。为人工智能长期演进注入“善”的基因，中华文明的引导性、共生性智慧显示出独特优势。这种智慧的现实落脚点，在于确保智能时代的根本原则——人类的主体性永远在场，并实现智能体与人类价值的深度对齐。
回望历史，西方在“人性本恶”的哲学基础上发展出契约精神与权力制衡，创造了工业文明。如今，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既不是重回汉唐，也不是简单超越西方工业文明，而是在“人性本善”的哲学基础上，推进“开源”模式的智能革命，实现文明安全健康发展。
总 监 制丨王列军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王 彧 杨玉洋
主 编丨毛晶慧 编 辑丨蒋 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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