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83年的长安城,未央宫迎来一位特殊的主人。皇帝汉昭帝刘弗陵册封皇后了,只是,这个皇后比较奇特,竟然是一个小朋友!
虽然,封建社会嘛,童婚、童养媳我们听多了,硬要拉着小朋友结婚的也挺多,见怪不怪。但是这个小朋友实在太小,大概只有六岁,换做今日,就是幼儿园刚毕业,马上学前班的年纪。六岁的上官氏穿着繁复的礼服,在宦者令的搀扶下踏过椒房殿门槛,完成了与皇帝的合卺之礼。说实在的,汉昭帝刘弗陵当新郎官的年纪也不大,在公元前83年的年龄为12岁。
12岁的新郎官娶了6岁的新娘,这估计是古代帝王年纪最小的婚礼了,骇人听闻。
上官氏的册封背后其实是一场精密的交易,祖父上官桀与父亲上官安为巩固权势,借鄂邑长公主的情夫丁外人之力,将她送入宫廷。当霍光首次见到外孙女戴着十二旒冕接受百官朝拜时,这位权臣眉头紧锁,他数月前刚以“年幼不宜”为由拒绝过此事。但是拗不过亲家上官桀,对,上官氏又是权臣霍光的外孙女,霍光的女儿嫁给了上官安。
小皇后每天的生活犹如仪式。清晨需端坐镜前,由保姆梳起双环髻,插上象征身份的赤金步摇;午后跟随女史学习《女诫》,稚嫩的手指艰难临摹竹简;黄昏遥望宫门,盼着母亲霍氏带来宫外的蜜饵点心。比她年长六岁的汉昭帝刘弗陵,对这个玩伴般的皇后既无恶感亦无亲近。有次见她因背不出礼制条目受保姆责罚,曾悄悄塞给她一枚西域进贡的琉璃弹珠。这就是大孩子哄小孩子玩的一场游戏。
始元七年(前80年)的寒冬,未央宫弥漫着铁锈味,祖父上官桀与父亲上官安的人头正滚落在宫门外的青砖上。这两父子想在权力上更上一层楼,与霍光起了纠纷。双方都是汉武帝留下的辅政大臣,却互不相容。上官桀为人阴险,但是智商并不在线,与大阴谋家霍光并不在一个水平上。三下五除二就被霍光派遣御林军给收拾了。此时,上官皇后被乳母急抱入密室,透过窗棂看见羽林军铁甲的反光。她不知道,这场灭族之祸源于上官父子为丁外人求封列侯被拒,联合燕王刘旦、鄂邑长公主策划的政变,被外祖父霍光干脆利落地粉碎了。
上官家算了完了。外公杀掉了爷爷,这个小女孩该怎么办?
政变平息次日,霍光踏入椒房殿,八岁的皇后蜷在锦衾里发抖。外祖父递来的杏酪她一口未动。《汉书》记载霍光“抚其背曰:汝在,足矣”。很显然,霍光是狠,但是亦不忍对外孙女动手,哪怕这个是外家的上官氏。活下来的上官皇后成了霍光控制后宫的最佳工具。
元平元年(前74年)四月,二十一岁的汉昭帝在温室殿咯血而亡。守灵之夜,十五岁的未亡人独自跪在梓宫前,玄色祭服裹着单薄身躯。这年秋日,她搬进长乐宫成为皇太后。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贺,却在新帝入京时派心腹张安世率军截留其侍从。未央宫前殿,上官太后看着刘贺醉醺醺行稽首礼,霍光与她密谋打算废掉刘贺。
正月癸巳日辰时,上官太后着深青织金袿衣,坐于武帐之中。帐后埋伏二百持戟郎官,当尚书令宣读刘贺“二十七日造恶一千一百二十七事”时,武士们按剑踏阶的锵锵声,吓得昌邑王手中玉玺跌落在地。霍光上前,从袖筒中引出太后诏:“退就邸舍”。然后,亲自走上皇座,搀扶刘贺下殿,随后贬为海昏后,赶到江西去监视居住了。
之后,外公霍光为了更好的控制帝国,打算选一个没有根基的皇族子弟来继承大统。戾太子之孙刘询入宫。当十八岁的汉宣帝向十五岁的太皇太后行稽首礼时,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太皇太后就此诞生,太皇太后比当朝皇帝还小3岁!
地节四年(前66年),倒霉的下一个人物变成了霍光家族。霍光早死了,霍光的夫人霍显毒死了刘询的挚爱,结发皇后许平君,妄想以自己的女儿霍氏来代替当皇后巩固权力。可惜,霍光一死,刘询就亮出了屠刀,快刀斩乱麻地把上官氏的外祖父家也连根拔出了。与上官氏血脉相连的霍禹、霍云等人被腰斩于市,上官氏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还不得不批准刘询的折子。
上官太皇太后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在位的,但是没有祖家,也没有外祖父家,也没有夫家的后宫之主,因为丈夫刘弗陵并没有留下任何血脉。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建昭二年(前37年)春,五十二岁的上官太皇太后在寝殿安详离世。入殓昭帝灵的平陵东侧地宫。上官皇后的陵墓如今静卧在咸阳塬上。考古发现其封土底部边长160米,高约30米,虽比帝陵略小却规格严整。连接两陵的神道宽五米,两侧出土的玉璧、玉圭仍泛着青光,似在诉说那段往事。
她历经四朝,父族母族夫族俱灭而无恙,靠的是通透和听话。当霍光欲借她废刘贺时,她配合;当宣帝清算霍氏时,她静默。这种在惊涛骇浪中的生存智慧,比任何宫斗戏码都更真实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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