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锋子,这破草真能换钱?”
初夏的日头毒辣,李桂花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汗,手里攥着一把还带着湿泥的蛇藤草,半信半疑地看着程锋。
程锋没多废话,从随身的旧皮包里掏出一把零钱,点出八张十块的,硬塞进李桂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里:“婶儿,说好的八毛一斤,您这一百斤,正好八十。您点点。”
李桂花捏着那几张钞票,粗糙的拇指用力搓了搓,干瘪的嘴唇咧开,眼睛亮得惊人。她连声念叨着“菩萨保佑”,欢天喜地地走了。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程锋长舒了一口气。李桂花那时候绝对想不到,仅仅半个月后,她会带着全村人堵在程家的大门口,用这辈子最恶毒的话咒骂程锋;她更想不到,当程锋那辆皮卡车头也不回地驶离村庄时,带走的不仅是他们一夜暴富的美梦,还有这个村子维持了几十年的“人情规矩”。
01
程锋回村那天,是坐着镇上拉猪饲料的顺风车回来的。
二十八岁,在城里折腾了三年跨境电商,赔了个底掉,连辆代步的车都没保住。灰头土脸地推开老家院门时,他爸老程正蹲在院角抽旱烟,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老程只是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全乎人回来就行,家里不缺你这口饭。”
程锋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家待了几天,他便拿着镰刀去帮家里清理自留地。地头长满了一种藤蔓植物,叶子边缘带锯齿,割断了还会流出白色的黏液,村里人叫它“蛇藤草”。这东西命贱,根扎得深,除草剂都打不死,是村里庄稼人最恨的恶性杂草。
但程锋在城里做生意时,曾给一家高端养生茶品牌做过代工对接。他一眼就认出来,这玩意儿经过炮制后,正是城里现在卖得极火的“降火清毒茶”的核心配料!
第二天,程锋就在村头的大喇叭里喊了话:“收蛇藤草,不论死活,八毛一斤,现款现结!”
一开始,村里人当他是在城里受刺激脑子坏了。李桂花是最先来帮忙的。当年程锋他妈刘秀芹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家里揭不开锅,是李桂花东拼西凑借了程家两百块钱救命。这恩情,老程家记了快三十年。
“锋子,破草要啥钱,婶子帮你拔了就是。”李桂花背着一整篓子蛇藤草倒在程家院子里,擦着汗推辞。
“婶儿,一码归一码。”程锋坚持把钱塞过去。
消息一传开,整个村子沸腾了。本来吃完饭就在村头大榕树下打牌扯皮的留守老人、妇女,全提着蛇皮袋上了山。满山遍野的恶草,突然变成了绿油油的钞票。手脚麻利的,一天能白捡七八十块钱,比去镇上打零工还强。
程锋也没闲着。他把废弃的旧猪圈改造成了作坊。收来的蛇藤草,要先在井水里清洗掉泥沙,然后架起大铁锅,用柴火高温“杀青”去除草里的涩味和微毒。这活儿极累,程锋光着膀子在火炉前翻炒,汗水流到眼睛里杀得生疼。杀青后,还得经过传统的“九蒸九晒”,最后再用文火慢焙。
原本臭气熏天的野草,在经过这十几道繁琐的工序后,竟然散发出一种悠长回甘的药香。程锋把干茶装进牛皮纸袋,发往了城里的老客户那里。
第一批货结款那天,程锋给家里买了一台大冰柜,去镇上买了一辆二手的皮卡用来拉货,还把院墙重新翻修了一遍。
那天傍晚,村头大榕树下,老程成了绝对的主角。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村老,主动给老程递上十块钱一包的烟。
“老程啊,你家锋子是真出息,有赚钱的道儿没忘了咱们这帮穷乡亲!”
老程满面红光,虽然手里夹着烟,但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旱烟袋别在腰带上。他大手一挥:“乡里乡亲的,说这见外了不是?锋子这孩子,随我,厚道!”
晚饭桌上,老程破天荒地开了一瓶镇上买的散装高粱酒。他喝得微醺,用筷子指着程锋,语气严肃:“锋子,爸今天高兴。但爸得嘱咐你,乡亲们是帮过咱们的,特别是你李婶。你在秤上,宁可多给一两,绝不能缺人一钱。做人,得把‘恩’字顶在脑门上,咱们老程家,必须在村里立得住脊梁骨,你懂不?”
程锋扒了一口饭,看着父亲头上花白的头发和母亲欣慰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时的程锋,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诚,就能用商业的利润反哺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换来长久的和谐。但他忘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人情,薄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02
这层窗户纸,是被王大军捅破的。
王大军三十五岁,早年在南方进过几个月电子厂,回村后嫌种地苦,一直游手好闲。前几年为了结婚,在镇上贷款买了套房,现在每个月两千多的房贷压得他喘不过气。看着程锋大把大把地往外掏现金,王大军眼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机会出现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城里来拉货的大卡车停在村口,程锋忙着装车,王大军凑上去递烟套近乎:“锋子,哥帮你搭把手!”
说着,他抱起一个纸箱,眼睛却贼溜溜地盯上了箱子侧面的物流标签。趁程锋和司机对账的功夫,王大军掏出手机,对着标签上的“康源茶业”扫了一下。
弹出来的网页链接,让王大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康源茶业的高端礼盒专柜页面,主要成分写着“野生蛇藤草”,而下方的零售价赫然标着:600元/500g!
王大军的手都在抖。他咽了口唾沫,偷偷把页面截图,连纸箱子都没搬完,找了个借口溜回了家。
当天晚上,村头大榕树下,气氛变了。
没有了往日的家长里短,十几个拔草主力全被王大军叫拢了过来。王大军拿着手机,把那张600块的截图放大,挨个在村民眼前晃。
“看清楚没有?六百块!一斤啊!”王大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度的煽动性,“乡亲们,咱们被程锋这小子当猴耍了!”
李桂花凑在最前面,老花眼眯成一条缝,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哟老天爷,这破草在城里卖这么贵?大军,你没看错吧?”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王大军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在青烟缭绕中开始算账,“十斤湿草,出一斤干茶。他程锋八块钱收咱们的,转手就卖六百!咱们在太阳底下一步一滴汗地拔草,这赚的是带血的钱啊!他程锋开好车,翻新院子,那是踩在咱们的背上发财!”
在王大军的算盘里,他故意隐去了所有的事情。他没算程锋杀青烘焙要烧掉多少煤和柴;没算九蒸九晒的人工;没算发往城里的高昂运费;更没算人家茶业公司还要出包装、铺店面、打广告。在他极度简化的逻辑里,差价就是程锋一个人独吞的黑心钱。
但村民,信这个。
“怪不得老程这两天走路眼皮都朝天看,原来是拿咱们当要饭的打发了!”村西头的张瘸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李桂花的心也揪了起来。她想起白天自己拔草拔得腰酸背痛,才拿了八十块,而程锋一天就能赚几千上万。嫉妒,像一条毒蛇,迅速缠住了她的心。“锋子这孩子,怎么能这么黑心呢……亏我当年还借钱给他家救命。”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变了。
第二天,程锋再拿大喇叭喊收草时,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程锋去地里看,发现村民们不仅还在拔草,而且是一窝蜂地抢着拔。但拔完后,谁也不往他家送,全用塑料布盖着,堆在自家的院子里。
“婶儿,今天的草怎么不送过去啊?”程锋在路上碰到李桂花,随口问道。
李桂花眼神躲闪,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角:“啊……这两天腰疼,拔得少,攒攒再说,攒攒再说。”
程锋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真正的打击,是冲着他父母来的。
那天下午,母亲刘秀芹拿着个空瓶子去村口小卖部打酱油。刚一进门,原本正聚在一起磕瓜子的几个妇女瞬间不说话了。
小卖部老板娘是个大嘴巴,斜着眼接过酱油瓶,阴阳怪气地说:“哟,大资本家的老娘来了。秀芹啊,你家锋子都赚了几百万了,你们怎么还吃咱们这便宜酱油啊?不得去城里吃海参鲍鱼啊?”
刘秀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脸一下就红了:“你这妹子说的啥话,锋子那是赚的辛苦钱……”
“辛苦钱?”老板娘把酱油瓶重重磕在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拿八毛钱打发咱们,他自己卖六百!他那心窝子都是黑的!这酱油你拿走,我不赚你们家那带血的钱!”
刘秀芹几乎是哭着跑回家的。
老程更惨。他去自留地里给白菜浇水,发现地头竟然被人倒了满满几大筐发臭的猪粪。旁边路过的村民,以往老远就会喊“老程哥”,现在全都像躲瘟神一样,不仅不理他,还要嫌弃地捂着鼻子走过去。
“老程啊老程,你生了个好儿子,吸干了全村人的血啊!”有人在背后阴恻恻地喊了一嗓子。
老程一辈子视脸面如命,这几句话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气得浑身发抖,连水瓢都掉在了地上。
那天晚上,程家的大门紧闭。老程坐在正屋的八仙桌旁,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整个屋子烟雾缭绕。刘秀芹在旁边抹眼泪。
“锋子,”老程夹着烟的手直哆嗦,声音嘶哑,“你老实跟爸交个底,那草,你到底卖多少钱?”
程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村里肯定传了什么流言:“爸,城里零售确实卖六百。但我发给茶厂的毛茶,一斤只卖四十。十斤湿草出一斤干茶,加上煤炭、人工、电费、运费和机器折旧,我一斤干茶的净利润大概在十五块钱左右。我给他们八毛一斤的鲜草价,绝对是顶格的良心价了!”
“我不管你什么折旧不折旧!”老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珠子通红,“我只知道,现在全村人都在戳你爹妈的脊梁骨!我走在村里,觉得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明天,你赶紧给乡亲们涨价,涨到他们满意为止!不然,这生意你别做了!”
看着父亲暴怒而恐惧的脸,看着母亲畏缩的眼神,程锋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03
危机,比程锋预想的来得更猛烈。
就在老程逼他涨价的第三天,程锋接到了城里大客户打来的急电。市区最大的连锁药房搞夏季促销,“蛇藤清毒茶”彻底卖爆了。客户要求程锋必须在三天内,交付800斤最高标准的干茶。
“程总,这可是我们打入全省连锁的关键一战。三天,800斤,要是交不上,按照合同,20万违约金一分不能少,而且以后的合作彻底免谈。”客户在电话里的语气不容商量。
挂了电话,程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800斤干茶,需要整整8000斤鲜草。而现在,全村的草都捂在村民的手里。
程锋顾不上吃晚饭,拿着手电筒就往村头跑。他必须去谈判。
还没等他出门,一阵轰隆隆的拖拉机马达声打破了村里的宁静。
程锋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王大军开着一辆农用三轮车,后面跟着十几辆独轮车、板车。每辆车上都堆成小山一样的蛇藤草,全部用防雨的蓝白红编织布盖得严严实实。足足两万多斤的草,像一座堡垒一样,死死堵在了程家大院的门外,甚至有一部分直接卸在了程家的院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因为堆积发酵而产生的闷热草腥味。
全村老少几乎都来了,黑压压地围在程家门口。没有人说话,这种集体的沉默,带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压迫感。
老程和刘秀芹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这阵势,刘秀芹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王大军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皮笑肉不笑地走到程锋面前:“程老板,听说城里催货了?急着要大单子?还要赔几十万违约金?”
程锋心里一沉。不用问,肯定是王大军借着去镇上网吧打游戏的机会,偷听了自己接电话,或者看了自己随手放在车上的合同复印件。
“大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程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火气问道。
“没啥意思。这草,是我们大伙儿辛辛苦苦从地里抠出来的。”王大军吐掉牙签,一脚踩在旁边的一个草捆上,语气嚣张到了极点,“咱们乡里乡亲的,也不贪你的。这草,二十块钱一斤!少一毛,我们今天就在你家院子里把它沤成大粪,你一片叶子也别想拿走!爱收不收!”
二十块钱一斤!
程锋简直气笑了。二十块一斤鲜草,十斤就是两百块的成本,他卖给厂家才四十!这根本不是在要价,这是要直接敲碎他的骨头吸髓!
“大军,你疯了吧?”程锋指着草堆大声说,“你出去打听打听,哪家收草能给到二十?我连人工带运费,亏本都没这么亏的!你们这是在抢劫!”
“你少在老子面前算那本破账!”王大军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程锋,“城里卖六百,你给咱们二十,你还赚五百多!程锋,你今天就算说破大天去,钱不到位,这草你一根也别想动!”
周围的村民开始附和。
“就是!赚了那么多,吐点出来怎么了?”
“心太黑了,就该让他赔违约金!”
程锋看着这些昨天还在跟他笑脸相迎,今天就变得面目可憎的乡亲,心彻底凉了。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李桂花,希望这位平日里最明事理的长辈能说句公道话。
接触到程锋的目光,李桂花躲闪了一下。但一想到镇上那套首付还要差三万块的学区房,李桂花咬了咬牙,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扑通”一声。
李桂花直直地跪在了老程的面前!
“桂花,你干啥!快起来!”老程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去拉。
李桂花死死抱住老程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哭起来:“老程哥啊!我不起来!当年嫂子生锋子,难产大出血,是我连夜去娘家借了那两百块钱,救了他们娘俩的命啊!现在我孙子买房子缺钱,你们家发了大财,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活命了,你们怎么就这么狠心,不管我们死活了啊!”
这几句话,像把钝刀子,刀刀见血,直接捅在了老程的肺管子上。
农村人,最怕的就是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当年那两百块钱的恩情,就像一座五指山,瞬间把老程压得粉碎。
周围的指责声更大了,像海啸一样淹没了程家的小院。
04
老程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桂花,看着满院子充满敌意和贪婪的面孔,他突然转过身,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碾子上,石碾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程锋!”老程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和屈辱而变了调,他指着程锋的鼻子,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做人不能忘本!你今天就是去砸锅卖铁、把你那辆皮卡车卖了,也得把乡亲们的钱按二十块付了!你想让我和你妈,在这个村里被戳断脊梁骨、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吗?!”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程锋。王大军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胜利的狞笑。在他们看来,程锋没有退路。他不答应,不仅要破产赔违约金,还要背上一辈子“忤逆不孝”的骂名。
这是最完美的死局。
程锋静静地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因为连日劳作而显得削瘦的肩膀。他看着癫狂的村民,看着地上嚎哭的李桂花,看着捂着脸啜泣的母亲,最后,目光落在了满脸决绝、仿佛要用命来逼迫他的父亲身上。
他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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