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儿子百日宴,小姑子随礼100块,老公说没事。半年后她孩子周岁,我回礼100块,她老公在酒席上当众翻脸

红包摔在桌上的声音,像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满月酒席的喧闹瞬间被劈开一道口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准确说,是聚焦在我刚递出去的那个薄薄的红包上。

小姑子周倩的新晋老公吴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红色信封,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许青禾!你他妈什么意思?我儿子周岁,你就随一百块?打发叫花子呢?!”

我婆婆的脸唰一下白了。我老公周伟猛地站起身,想去拉吴斌:“妹夫,有话好说……”

周倩一把抱住她儿子的金镯子,尖着嗓子,眼泪说来就来:“嫂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你就这么作践我们?”

宾客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兴奋。半年前,我儿子百日宴,周倩甩过来一个同样厚度的红包,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当时,周伟搂着我说:“老婆,算了,倩倩刚工作,没什么钱,一家人别计较。”

半年后的今天,我原封不动,还了她这份“厚礼”。

吴斌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周伟!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这么不懂礼数,存心让我们家在亲戚面前丢人现眼!”

我慢慢抬起头,目光掠过气得发抖的周伟,掠过脸上快挂不住笑的公婆,最后定格在周倩那张写满委屈和隐秘得意的脸上。

我轻轻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果汁,指尖冰凉。

“丢人现眼?”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倩,半年前我儿子百日,你随了一百。礼尚往来,我还一百,有什么问题?”

周倩像是被踩了尾巴:“那能一样吗?!我当时是手头紧!你现在明明……”

“明明什么?”我打断她,眼神转向吴斌,“明明你老公这半年项目赚了钱,换了新车?还是明明你们收了爸妈二十万‘赞助’,全款买了这套房?”

吴斌和周倩的表情同时僵住。

婆婆急了:“青禾!你扯这些干嘛!一家人算那么清……”

“妈,”我依旧看着那对脸色开始变了的夫妻,“账,不就是该算清吗?尤其是有些人,总喜欢把别人当傻子。”

我放下果汁杯,从随身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手机。

解锁,点开一个软件。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我平静无波的眼睛。

“正好,今天亲戚们都在。”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有些旧账,咱们一笔一笔,算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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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半年前,我儿子周子睿的百日宴。

酒店包厢里热热闹闹,我爸妈、周伟家的亲戚朋友坐了好几桌。我抱着穿得像个福娃娃的儿子,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产后复工不顺,公司架构调整,我的岗位岌岌可危,婆婆明里暗里嫌弃我奶水不足,还得靠进口奶粉烧钱。

周伟在国企,工资稳定但也就那样。房贷、车贷、奶粉、尿不湿,还有两边老人偶尔要的“心意”,每月工资到账,还没焐热就没了。这次百日宴,还是我爸妈坚持要办,私下贴补了不少。

“嫂子,恭喜呀!”周倩挽着她当时还是男朋友的吴斌过来了。她比我小五岁,打扮得花枝招展,新做的美甲闪闪发光。吴斌手里提着个看起来挺大的礼盒。

“倩倩来啦,快坐。”我笑着招呼。

周倩把礼盒往旁边椅子上一放,从她那精致的链条小包里,掏出一个红包。红包倒是挺大,红艳艳的,印着烫金的“福”字。

“给我大侄子的!一点心意!”她笑嘻嘻地塞进我儿子怀里。

入手很轻。我笑容不变:“谢谢姑姑。”

趁人不注意,我指尖轻轻一捏。厚度不对。非常薄。

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显。也许里面是张卡?虽然可能性极低。

宴席过半,我去洗手间。在隔间里,我鬼使神差地,轻轻撕开了红包封口的一点边缘。

一张红色的纸币。

只有一张。

一百元人民币。

崭新的,硬挺的,甚至能闻到油墨味。在偌大空旷的红包里,显得格外刺眼和单薄。

我盯着那张钱,看了足足十秒。耳边是外面喧闹的劝酒声,恭喜声,孩子的啼哭声。血液一点点往头上涌,指尖冰凉。

周倩刚工作是不假,在个清闲事业单位,月薪四五千。吴斌做点小工程,据说收入不稳定。但我知道,上个月周倩刚找婆婆“借”了两万块买了个新款包包,吴斌的微信朋友圈,前几天还晒了带周倩去人均上千的日料店打卡。

我儿子百日,至亲的小姑子,随礼一百。

我把红包原样按好,放回口袋。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我深吸一口气,补了点口红,盖住微微发白的嘴唇。

回到席间,周伟正被几个亲戚灌酒,脸红脖子粗。周倩挨着吴斌,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笑话,吴斌的手搭在她椅背上,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婆婆抱着我儿子,逗弄着,看到我回来,随口问:“倩倩给了多少红包?这孩子,非说不让我看,神神秘秘的。”

我笑了笑,声音平稳:“妈,多少都是倩倩的心意。”

婆婆撇撇嘴:“她能有啥钱,估计也就三五百顶天了,不像你舅舅家,直接封了五千。”

我没接话。

晚上回家,哄睡了孩子,我终于在卧室里把那个红包拿出来,放在周伟面前。

周伟喝得有点多,眯着眼看了看:“哦,红包啊。谁给的?”

“你妹妹。”

他拿起来掂了掂,也察觉出不对,打开一看,愣住了。

“一……一百?”他酒醒了大半,脸上有些尴尬,“这……倩倩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坐在床边,累得不想说话。

周伟挠挠头,把红包放下,过来搂我:“老婆,别生气。倩倩她……可能真没什么钱了。你看吴斌那工作也不稳定,她工资就那么点,女孩子又爱买点东西……咱们是哥哥嫂子,别跟她计较,啊?传出去让人笑话。”

“计较?”我推开他,“周伟,这是计较的问题吗?这是礼数,是心意!哪怕她随两百三百,我也绝不会多说一个字!这是一百!在咱们这地方,亲侄子百日,给一百块?她出去问问,有没有这个道理!”

“哎呀,你小声点!”周伟看了眼隔壁婆婆房间方向,“妈听见又该多心了。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她不懂事,咱们当哥嫂的多担待点。等以后她生孩子,咱们多随点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周伟,你觉得这是钱的问题吗?”

“那还能是啥问题?”周伟有些不耐烦了,“不就一百块钱吗?我补给你行不行?别闹了,明天还上班呢。”

他说着,从自己钱包里抽出两百块,塞进那个红包里,然后把红包塞回我手里:“喏,翻倍了。开心点。”

我看着手里被重新塞满的红包,又看看已经转身去拿睡衣的周伟,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那不是翻倍的钱。

那是我在这个家里,微不足道、可以被随意打发和“补足”的尊严。

我把那三百块钱拿出来,连同那个刺眼的红包,一起锁进了床头柜最底层。

周伟很快响起鼾声。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我的脸。我点开一个很少用的记账软件,在“人情支出”栏里,新建了一个条目。

日期:半年前某日

事项:周子睿百日宴,周倩随礼

金额:100.00

备注:至亲小姑,心意已知。

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了一下某个余额变动几乎没有短信提醒的账户。

看着那串安静的、足够长的数字,我关掉了屏幕。

黑暗中,我轻轻摸了摸儿子熟睡的小脸。

第二章

那一百块,像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隐隐作痛。

周倩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隔三差五在家族群里晒她的新口红,新裙子,和吴斌去网红餐厅的打卡照。偶尔会@我:“嫂子,这家甜品超赞,下次带子睿来呀!”配图是人均消费超过两百的精致摆盘。

我只是回个表情,不说话。

婆婆倒是提过一次,语气是惯常的“为你好”:“青禾啊,倩倩年纪小,不懂事,你当嫂子的别往心里去。伟子说得对,等她生孩子,你们多随点,面子上不就回来了?”

我点头:“妈,我知道。”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我知道周倩看中了一套公寓,位置不错,总价接近两百万。首付要六十万。

我知道她跟婆婆哭诉了几次,说吴斌家里帮不上忙,两个人攒钱太慢,看好的房子就要被抢走了。

我知道婆婆心疼女儿,私下和周伟商量,想把家里一套小旧房的拆迁补偿款(大约二十万)先“借”给周倩付首付。周伟支支吾吾,最后说:“妈,那钱……青禾说过想换辆车,家里那辆年头太久了……”

婆婆当时就拉下脸:“车重要还是你妹妹有个窝重要?青禾她娘家条件不是还可以吗?让她爸妈支援点!倩倩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看着她流落街头?”

这些话,是周伟后来吞吞吐吐转述给我的。他像夹心饼干,两头为难。

“老婆,”他试探着说,“要不……车再开两年?妈那边,我也没办法……”

我正在给儿子换尿不湿,头也没抬:“随便。”

周伟松了口气,以为我默许了。

他不知道,我透过卧室虚掩的门,听到了更多。

婆婆在客厅给周倩打电话,声音压着,却掩不住得意:“……放心,你哥那边我说通了。你嫂子?她敢说什么?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二十万够不够?妈再给你添两万私房钱……嗯,写你和吴斌两个人的名字,必须的!不然便宜那小子了……”

我轻轻关上了门。

换车的计划确实搁浅了。我开着那辆已经七年车龄、时不时有点小毛病的老车,每天通勤、接送孩子、跑超市。周伟偶尔会愧疚地说:“老婆,委屈你了,等明年,明年项目奖金下来,一定给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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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笑笑。

不是不委屈。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一辆车更重要。

周倩的房子很快定下来了,签合同那天,她在家族群连发了十几个放鞭炮的表情。亲戚们纷纷恭喜。婆婆更是高兴,直接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写着“给我宝贝女儿的安家费”。

我也跟着发了一句“恭喜倩倩”,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没人知道我那天下午去了银行。

不是去取钱。

是去见我大学时最要好的闺蜜,蒋韵。她现在是一家顶级私募基金的高级合伙人,也是我那笔“安静”资产的实际管理人之一。

在她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城市江景的办公室里,她给我倒了杯咖啡,摇头叹气:“许大小姐,您可真沉得住气。就您婆家那些破事儿,换我早掀桌子了。您还在这跟他们玩过家家呢?”

我搅动着咖啡:“掀桌子有什么意思。要玩,就玩个大的。”

蒋韵挑眉:“所以,今天有什么指示?”

“那二十万,”我慢慢说,“我妈‘借’给周倩买房的那笔钱,走账干净吗?”

“放心,老太太的账户直接转给开发商,有正规购房合同和发票关联,清清楚楚是借款性质,我让法务盯着呢,借条也补了最规范的那种,虽然你婆婆估计看都没看就让你小姑子签了。”蒋韵笑道,“怎么,现在就要收网?利息我可按银行同期最高贷款利率算的,一天都没少。”

“不急。”我喝了一口咖啡,“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蒋韵看着我,感慨:“青禾,你真是我见过最能忍、也最狠的女人。当年你爸把那么大一笔遗产和公司股份强制信托,规定你必须三十岁后、且证明有独立经营能力或找到可靠职业管理人才能完全接手,怕你年轻被欺负。你愣是靠自己打工、投资,混到现在,连你老公都不知道你名下资产后面跟着多少个零。图什么啊?”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声音很轻:“图个清净。图我能看清楚,身边围着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蒋韵沉默了一下:“那你现在看清了?”

“差不多了。”我转回头,笑了笑,“所以,准备收网了。不过,得等个合适的机会。”

第三章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周倩的房子装修好了,通风了几个月,迫不及待搬了进去。乔迁宴自然是要办的,不过规模小,只请了最亲近的几家。我和周伟带着孩子去了。

新家装修得不错,看得出花了些钱。周倩像只花蝴蝶,穿梭着招呼客人,吴斌也人模狗样地穿着衬衫,指挥着两个朋友搬一箱箱饮料啤酒。

吃饭的时候,话题自然绕到了孩子身上。周倩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一脸娇羞:“我和吴斌也打算要个龙宝宝呢!”

婆婆喜笑颜开:“好好好!早点生,妈还能帮你们带!”

周伟也笑着附和。

周倩目光一转,落在我儿子身上,忽然开口:“嫂子,子睿当时那个金锁,是在哪家金店打的?看着挺精致的。”

我儿子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足金长命锁,是我爸妈送的。

“就市中心的老凤祥。”我说。

“哦——”周倩拖长了声音,“我到时候也得提前看看,不过……”她瞥了一眼我,“我觉得现在那种钻石的、或者硬金的款式更好看,也更显档次。黄金的嘛,有点土气了,而且容易变形。”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婆婆有点尴尬:“小孩子戴,讲究个寓意,金的挺好,保值。”

“妈,现在谁还图保值那点钱啊,好看最重要。”周倩不以为然,又看向我,“对了嫂子,你那个锁多少克啊?看起来不大。”

“十几克吧。”我平静地回答。

“才十几克啊?”周倩掩嘴轻笑,“那我可得买个至少三十克以上的,一步到位。反正吴斌说了,亏了谁也不能亏了我和孩子。”

吴斌在一旁挺了挺胸,一副“老子有钱”的模样。

周伟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喂给儿子,仿佛没听见。

临走时,周倩非要塞给我一袋水果,说是朋友送的进口车厘子,吃不完。我接过,道了谢。

回到家,那袋车厘子被我放在厨房角落,直到放蔫了扔掉。

周伟洗完澡出来,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凑过来:“还生气呢?倩倩就那脾气,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伟,”我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家现在急需一笔钱,比如二十万,你妈会毫不犹豫把拆迁款给我们吗?”

周伟愣住,眼神闪烁:“这……这怎么说呢,妈应该也会帮吧……”

“会吗?”我追问,“就像帮周倩那样,立刻,马上,甚至主动多给?”

周伟哑口无言,半晌才嘟囔:“情况不一样嘛……倩倩是买房,是正事……”

“我们换车不是正事?孩子上学、未来用钱的地方不是正事?”我打断他,“周伟,在你妈眼里,在你妹妹眼里,甚至在你眼里,我许青禾,还有我儿子,到底算什么?是可以随意敷衍、被排在最后面的选项吗?”

“你别上纲上线!”周伟有些恼了,“不就是一百块钱,几句话的事儿吗?没完没了了还!我妈帮我妹妹有什么错?那是我亲妈!亲妹妹!”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是啊,亲的。”我站起身,走向儿童房,“所以,我们不是。”

周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没跟进来。

夜深人静,我再次打开那个记账软件。

在“周倩随礼100”的备注后面,我加了一行小字:

待还礼:100。时机:其子周岁宴。

然后,我点开手机日历,在半年后的某个日期上,设置了一个提醒。

标题是:礼尚往来。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个月,表面风平浪静。

我工作上遇到了转机。部门整合,原先排挤我的上司被调离,新来的总监意外地很赏识我的能力,将一个重要的项目交给我负责。加班多了,回家晚了,但充实,且报酬可观。

周伟的国企依旧不温不火,他偶尔会抱怨几句,但更多时间是沉浸在手机游戏里。

婆婆大部分时间住在我们家,帮忙带孩子,但摩擦也日益增多。育儿观念、生活习惯、甚至我多买了一件衣服,都能成为她念叨的理由。中心思想无非是:我花钱大手大脚,不够体贴她儿子,当妈了心还野总加班。

我通常选择沉默。不是认同,只是不想把精力消耗在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上。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我和蒋韵的联系更紧密了。在她的专业运作下,我那笔“安静”的资产,即使在我三十岁门槛前无法大动,其保值增值也相当可观。更重要的是,通过她的人脉,我接触到了几个不错的独立投资项目,以我母亲的名义悄悄参与着。

经济上的底气,让我面对婆家的种种时,愈发从容。那种从容,在周倩和婆婆看来,大概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周倩的肚子果然很快鼓了起来。她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婆婆三天两头往她新家跑,炖汤送菜。家族群里,每天都是她的孕期日记:今天吐了,明天想吃酸的,老公又给她买了什么进口补品。

每次@我,我都礼貌性地点赞,或者回复“注意休息”。

周伟对我这种“冷淡”颇有微词,觉得我不够关心他妹妹。我反问他:“我需要怎么关心?每天请安吗?她需要的关心,妈和你不是都给足了吗?”

周伟又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倩怀孕六个月时,在群里说看中了一个婴儿车,德国的牌子,要一万多。吴斌马上跳出来说“买!”,婆婆也跟着说“该买好的”。

周倩接着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哎呀,还是我老公和我妈好!嫂子,你当时给子睿买的什么车呀?好用吗?推荐一下呗。”

我看着屏幕,打字:“好孩子牌的,几百块,挺结实。”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

周倩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嫂子真会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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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紧跟着发了一条语音:“青禾啊,不是妈说你,给孩子买东西不能光图便宜,一分钱一分货。睿睿那车我看着就不怎么稳当。”

周伟私聊我:“老婆,你干嘛在群里说那个,多丢面儿。”

我回他:“实话实说,丢谁的面?”

他发来一串省略号。

我没再理他。点开周倩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她和吴斌在高端母婴店的合影,手里拿着那辆德国婴儿车的宣传册,配文:“被宠爱的感觉真好~感谢老公和妈咪的大力支持![爱心][爱心]”

我平静地截了图,归类到一个名为“素材”的加密相册里。

孕晚期,周倩以“请教经验”为由,来家里吃过几次饭。每次都要“顺便”看看我儿子的玩具、衣服、用品,然后委婉地表示“这个材质好像一般”、“那个款式过时了”。

有一次,她拿着我儿子一个普通的毛绒玩偶,说:“嫂子,这种玩偶毛绒容易掉,孩子吸入不好。我准备全都买那种知名品牌的安抚玩偶,虽然贵点,但安全。”

我正给儿子喂饭,头也没抬:“嗯,有钱挺好。”

周倩被我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有些无趣,转头去跟婆婆嘀咕:“妈,你看嫂子,跟她说话老是爱答不理的。”

婆婆立刻帮腔:“青禾,倩倩跟你说话呢。”

我放下碗,擦擦手,看向周倩:“我在听。你说要买贵的,安全的,挺好的。需要我把购买链接发你吗?虽然我买不起,但看看还是知道的。”

周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婆婆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那顿饭吃得很沉闷。

送走周倩,婆婆关上门就数落我:“青禾,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倩倩是孕妇,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她说的难道不对?给孩子买东西能省吗?”

我收拾着碗筷,声音平静:“妈,我怎么养我儿子,是我的事。我的经济能力范围内,我给他我认为最好的。至于别人怎么养孩子,花多少钱,我不评价,也请别人别来评价我。”

婆婆被我堵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我对周伟说:“你看看!你看看你媳妇!现在翅膀硬了,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周伟皱着眉:“妈,少说两句。青禾,你也是,少说两句不行吗?”

我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他们才是一国的。而我,始终是个外人。

也好。

外人才方便算账。

第五章

周倩的儿子在初秋出生,七斤八两,白白胖胖。

满月酒办得热闹,在比我们当初档次高不少的酒店。我和周伟包了两千块钱红包——这是周伟坚持的,说他是舅舅,不能太少。我同意了。

宴席上,周倩抱着孩子,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吴斌西装革履,忙着敬酒发烟,意气风发。婆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大孙子到处显摆。

周倩看到我,特意把孩子抱过来:“嫂子,看看你小侄子,像不像他爸?”

我看了看:“挺像的。”

“名字取好了,叫吴皓轩。”周倩炫耀地说,“专门请大师起的,花了八千呢!说这名字大富大贵。”

“不错。”我点点头。

“嫂子,你经验多,以后可得常来指导我怎么带孩子啊!”周倩笑着说,眼神里却没什么真心。

“你有妈帮忙,还有吴斌心疼,用不上我指导。”我淡淡回应。

满月酒后,周倩在群里晒出了收到的礼金清单——当然,是匿去了人名,只留金额那种。我一眼就看到,清单前列有几个五千、八千的大额数字。我和周伟的两千,排在很不起眼的中后位置。

周倩感慨:“谢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厚爱!宝宝有这么多人疼,太幸福了![哭泣][哭泣]”

亲戚们纷纷回复“应该的”、“宝宝可爱”。

我没说话。

周伟私下跟我说:“你看,倩倩这次收了不少礼金,估计能把装修的尾款还上了。”

我问:“妈借的那二十万,提还了吗?”

周伟眼神躲闪:“这个……刚生完孩子,开销大,再说吧。妈都没催。”

我就知道。

时间一晃,临近吴皓轩周岁。

家族群里早早开始讨论怎么庆祝。周倩和吴斌决定大办,还是那家酒店,要请婚庆公司布置,要请主持人,要搞抓周仪式,阵仗比满月酒还大。

婆婆在饭桌上说:“伟子,青禾,皓轩周岁,你们当舅舅舅妈的,礼可不能轻了。上次满月你们给了两千,这次起码得翻倍吧?不然面子上不好看。”

周伟看向我。

我夹着菜:“妈,礼金多少,是我们的事。面子上好看不好看,也不是靠礼金堆出来的。”

婆婆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对自己亲侄子这么抠搜?传出去像话吗!”

“妈,”我放下筷子,“周倩生孩子,我们给了两千。我生孩子的时候,她给了一百。按照您的逻辑,是不是她先‘不像话’?”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有完没完?!”婆婆提高了声音,“那能一样吗?倩倩当时没钱!现在你们条件好了,多出点怎么了?一家人非要算那么清楚?”

“妈,账,有时候必须算清楚。”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算清楚,有些人永远不知道分寸。”

婆婆被我眼神里的冷意慑了一下,随即更怒:“反了你了!周伟,你就看着她这么跟你妈说话?!”

周伟头疼欲裂:“妈!青禾!都少说两句!礼金的事……到时候再说!”

婆婆气呼呼地回了房间。

周伟压低声音对我吼:“许青禾!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惹妈生气吗?不就多点礼金吗?咱们又不是出不起!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退一步?”

“退一步?”我看着他,“周伟,我退得还不够多吗?从那一百块开始,我退了多少步?换车退了,你妈补贴你妹妹二十万我退了,她一次次阴阳怪气我退了。现在,连礼金都要我按他们的规矩来,继续退?”

我站起身:“周伟,有些步子,退多了,就站不直了。”

周伟愣住。

我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从床头柜最底层,拿出那个半年前的红包。里面还是那崭新的一百块钱。

我又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九张同样崭新的一百元。

然后,我把这十张钞票,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和周倩当初给我的一模一样的烫金“福”字红包里。

厚厚的一沓。

只不过,我抽出了其中九张。

红包又变得轻飘飘,薄薄一片。

我把抽出的九百元放回自己钱包。将那个只剩一张百元钞的红包,端端正正放在梳妆台上。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平静,深处却像结了一层冰。

手机震动,蒋韵发来消息:“青禾,你婆婆转给周倩买房那二十万的借款协议及转账凭证,还有这半年按最高利率计算的利息明细,全部整理好了,电子版发你邮箱。另外,周倩和吴斌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复印件,我也通过‘渠道’拿到了。对了,你让我查的吴斌那个‘赚钱’的项目,有点意思,涉嫌违规操作,证据链也弄到了一些。随时可以启动。”

我回复:“收到。先不动。等我的‘礼’送出去。”

蒋韵回了个“OK”的手势。

我关掉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快了。

吴斌的怒吼还在包厢里回荡。

我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他,转向周倩,转向所有伸长脖子、屏住呼吸的亲戚。

屏幕上,不是他们预想的什么苍白辩解。

而是一张清晰的、带有银行电子印章的转账记录截图。

转账人:许青禾母亲(李淑华)

收款人:周倩

金额:200,000.00元

日期:赫然是半年多前

备注:购房借款

紧接着,是第二张图。

一份借款协议的签名页特写。借款人“周倩”的签名,和她那朋友圈晒包晒餐的张扬字迹,一模一样。出借人,是我母亲。

第三张图。

是计算精确到天的利息明细表,末尾的数字,已经累积到一个让普通人眼皮一跳的数额。

“这二十万,是我母亲看在亲戚份上,借给周倩买房救急的。”我的声音清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借款’,不是‘赠与’。半年多了,请问妹妹、妹夫,你们提过一句还款吗?提过一句利息吗?”

周倩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斌的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盯着屏幕,腮帮子的肌肉剧烈抽搐。

婆婆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哦,对了。”我手指再一划,屏幕切换。

是第四张图。

周倩在半年前我儿子百日宴次日,发在朋友圈的九宫格。正中间,是她背着崭新奢侈品包包在专卖店门口的摆拍,配文:“新包包get!感谢亲爱的赞助~[亲亲]”

第五张图。

是她和吴斌在人均消费四位数的餐厅约会打卡照,时间就在借款后不久。

第六张图……

第六章

死寂。

包厢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一些人控制不住的粗重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周倩、吴斌和婆婆脸上来回扫射。

周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地往吴斌身后缩了缩,手指死死掐着吴斌的胳膊。吴斌脸上的猪肝色变成了铁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无法作假的转账记录和借款协议,喉咙里像被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这……这……”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我,“青禾!你……你妈借钱给倩倩,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还偷偷摸摸记账!你安的什么心?!”

“妈,”我收回手机,声音依旧平稳,“借钱是好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我母亲愿意帮助妹妹,是情分。但情分,不是某些人欠钱不还、还反过来指责别人礼数不周的理由。”

我目光转向已经快把脑袋埋进吴斌后背的周倩:“妹妹,你发朋友圈晒两万的包,晒几千块一顿的饭时,想过这钱是借的吗?想过你亲侄子百日,你只随一百块,而你的嫂子,在你需要的时候,让我母亲拿出了二十万吗?”

周倩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吴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嘶哑得厉害:“许青禾!你……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那钱是妈借给倩倩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我挑眉,“跟我没关系?那借款协议上,出借人是我母亲李淑华,白纸黑字,需要我请她老人家现在过来对质吗?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母亲的二十万是大风刮来的,可以任由你们借了不还,还拿去挥霍?”

“我们没有挥霍!”周倩尖声叫起来,带着哭腔,“那钱是拿来买房的!是正用!”

“正用?”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正用就是拿着借来的救命钱,先去满足自己的奢侈消费?正用就是欠着巨额债务,还能理直气壮地嫌弃别人送的礼轻?周倩,你的‘正用’,标准可真灵活。”

“你血口喷人!”吴斌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拍桌子,杯盘碗碟哐当作响,“就算……就算那是借款,也是我们家内部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你今天拿一百块来羞辱我们,就是不对!”

“不对?”我缓缓站起身,身高并不占优,但此刻的气场却压得吴斌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吴斌,我且问你,半年前,我儿子百日,周倩随礼一百,对不对?”

吴斌语塞。

“当时,我老公周伟说,妹妹没钱,一家人别计较。我们听了,没计较。”我环视四周,看向那些表情各异的亲戚,“那么今天,我按照同样的‘没钱’标准,还礼一百,有什么不对?难道只许你们‘没钱’时随意敷衍,不许别人‘礼尚往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周倩哭喊出来,“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报复!妈!哥!你们看她啊!”

婆婆已经乱了方寸,她看着哭嚎的女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我,最后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直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的周伟:“伟子!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欺负你妹妹?!”

周伟的脸色苍白,他看看我,又看看周倩和吴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刚才那一连串的证据,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也砸碎了他长久以来“家和万事兴”的自我安慰。

“妈……”周伟声音沙哑,“青禾她……她说的……是真的吗?那二十万……真是……真是借款?倩倩她……一直没还?”

婆婆眼神躲闪,支吾道:“是……是借的又怎么样!你妹妹刚买房,又生了孩子,哪有闲钱还!都是一家人,你妈她……她又不等钱用!”

“不等钱用,就可以不还吗?”我接过话头,“法律上,这叫债务违约。情理上,这叫忘恩负义。”

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既然说到法律和情理,那我们不妨再看看别的。”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吴斌,你去年接的那个‘鑫源建材’的仓库改建项目,利润挺丰厚吧?换车换得挺快。”

吴斌眼神一凛,警惕地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调出几张图片,是聊天记录截图和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现场照片,“就是好奇,用不合格的次品建材充当优等品,虚报工程量,这利润里面,有多少是踩着安全红线、靠着欺诈甲方换来的?”

吴斌的脸,这一次是真的白了,惨白。他眼睛里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什么!你哪来的这些……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甲方‘盛邦集团’的项目监理部,或许会感兴趣。”我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当然,还有税务部门,对你公司近一年的账目往来,应该也会有兴趣了解一下。”

吴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慌忙扶住椅子背,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额头、鬓角渗出,瞬间就打湿了衣领。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周倩也吓傻了,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瞬间垮掉的丈夫。

婆婆更是彻底懵了,她听不懂什么建材项目、税务查账,但她看得懂吴斌那如丧考妣、大难临头的表情。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刚才还觉得我“不懂礼数”、“刻薄”的亲戚们,此刻看我的眼神全都变了。那里面有震惊,有骇然,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似乎很好拿捏的许青禾,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二十万借款的证据。

她攥着的,可能是吴斌的命脉,是周倩这个新生小家庭的七寸!

第七章

“青……青禾……”周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带着颤抖和恳求,“别……别这样。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没必要闹到那种地步。”

我转头看他,他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哀求,还有一丝陌生的疏离和惧怕。他在怕我。怕这个他以为很了解的、温顺的妻子,突然露出如此锋利、如此冷酷的獠牙。

“好好说?”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周伟,从那一百块开始,我给过你们无数次‘好好说’的机会。是你们不要。”

我看向面无人色的周倩和吴斌:“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第一,二十万借款,连本带息,三个月内,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到我母亲账户。还款计划,明天我会发到家族群里,请所有亲戚做个见证。”

周倩浑身一抖,想要说什么,被吴斌死死拉住。吴斌低着头,牙关紧咬,却不敢再反驳一个字。

“第二,”我继续道,“从今往后,我许青禾,以及我儿子周子睿,与周倩、吴斌一家,人情往来,到此为止。我们不会再收你们一分钱礼,也不会再随你们一分钱礼。桥归桥,路归路。”

婆婆失声道:“青禾!你……你这是要跟倩倩断绝来往?!你疯了!她是伟子的亲妹妹!”

“妈,”我平静地打断她,“不是断绝来往,是保持距离。有些亲戚,远着点,对大家都好。免得下次再因为一百块还是一千块,闹得鸡飞狗跳,让您老人家为难。”

婆婆被我噎得胸口剧烈起伏,却说不出话。

“第三,”我的目光最后落在周伟身上,“周伟,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个家,有些规矩,得改改了。从下个月开始,家里所有开支,房贷、车贷、孩子费用、生活开销,我们AA制,各付一半。你的工资,你自己支配,我不过问。我的工资和任何其他收入,也请你,以及你的家人,不要再过问,更不要指手画脚。”

周伟如遭雷击,脸色灰败:“青禾……你……你要跟我分家?”

“不是分家,是建立边界。”我纠正他,“夫妻是共同生活,不是谁依附谁,更不是谁的原生家庭可以无限度渗透、索取甚至羞辱另一方的理由。以前我总想着息事宁人,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现在,我觉得清晰一点的规则,对彼此都是一种尊重和保护。”

我拿起椅背上自己的外套和那个帆布包,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淡:“今天这顿饭,看来是吃不好了。子睿还在我妈那儿,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嫂子!”身后,突然传来周倩带着哭腔的、近乎绝望的喊声。

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对……对不起!”周倩的道歉来得又快又急,带着真切的恐慌,“以前是我不对!是我眼皮子浅!不懂事!那一百块……那一百块是我错了!那二十万……我们还!我们一定还!求求你……求求你千万别……别把吴斌那些事说出去!他不能出事啊!孩子还这么小……求求你了嫂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吴斌也终于扛不住了,哑着嗓子开口:“嫂子……不,许姐!许姐!高抬贵手!那钱我们砸锅卖铁也还!项目的事……是我不对,我鬼迷心窍……我马上整改!求您……给条活路!”

我没有回应,只是抬手,轻轻拉开了包厢厚重的门。

走廊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与身后那片死寂晦暗形成鲜明对比。

“记住你们说的话。”

我留下最后一句,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那片狼藉。

第八章

我没有立刻回我妈家,而是开车去了江边。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轻松。胸口那块压了半年的巨石,似乎随着刚才那场爆发,被彻底击碎、搬开了。

手机一直在震动。

有周伟打来的,有婆婆打来的,我都没接。

最后,是蒋韵发来的消息:“现场直播结束?战果如何?”

我回:“阶段性胜利。对方基本丧失战斗力,开始求饶谈判。”

蒋韵:“意料之中。需不需要后续火力支援?比如把那二十万借款纠纷正式发个律师函?或者‘鑫源项目’的料,找个合适渠道‘提醒’一下盛邦集团?”

我想了想:“暂时不用。律师函可以准备,但先不发,作为悬着的剑更能让他们听话。项目的事,看吴斌接下来的‘整改’诚意。如果他们还完钱,从此安分,我可以当没那回事。如果还想作妖……”

蒋韵:“明白。剑悬着,比落下来更有威慑力。对了,你老公那边?”

我:“划了界限。经济AA,互不干涉。”

蒋韵发了个大拇指:“早该如此。男人有时候就是贱,你越懂事忍让,他越觉得理所当然。你狠一次,他才知道什么是规矩。需要姐妹陪你喝一杯庆祝重生吗?”

我笑了笑:“改天。今晚,我想一个人静静。”

蒋韵:“行。随时找我。”

刚放下手机,周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我接了。

“青禾!你在哪儿?”周伟的声音焦急万分,“妈气得高血压犯了,刚吃了药!倩倩一直在哭,吴斌也……”

“周伟,”我打断他,“你妈高血压,是因为她一直偏袒女儿、欺负儿媳,真相揭穿后无法接受。周倩哭,是因为她发现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嫂子,原来能轻易捏死她的生活。吴斌怎么样,与我无关。这些,都不是我的责任。”

周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呼吸粗重。

“青禾……你……你变得好陌生。”他声音苦涩,“你怎么会有那些……那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这些的?”

“陌生?”我望着江对岸的灯火,“周伟,不是我陌生,是你从来就没想过真正了解我。当你妈和你妹妹一次次挑战底线时,你只会叫我‘忍一忍’、‘算了吧’。当你妹妹拿着借我娘家的钱挥霍时,你装作不知道。当你妈理直气壮要求我们加倍随礼时,你觉得理所当然。我在你们眼里,大概就是个没有脾气、没有底线、可以无限妥协的傻瓜吧?”

“不是的!我……”周伟急于辩解。

“是不是,现在都不重要了。”我语气平静,“周伟,我们的婚姻,从今天起,换一种方式相处。能过,就按新规矩来。不能过,我也不强求。但有一点,子睿的抚养权和大部分财产,你争不过我。我有足够的证据和能力,证明什么样的环境对他成长更有利。包括你母亲长期的语言暴力,你妹妹一家的势利刻薄,以及……你在这个家庭矛盾中一贯的失职和偏向。”

周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青禾!你……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你要跟我离婚?!”

“我说了,看你怎么选。”我声音冷下来,“是选择和你母亲、妹妹那个小家继续绑定,无视妻子儿子的感受和权益,还是选择经营好我们自己的核心家庭,建立健康的家庭边界。选择权在你。”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周伟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挣扎。

“可以。在你做出明确选择和改变之前,我和子睿暂时住我妈那里。家里的东西,我明天会回去收拾。”我说完,不等他回应,挂断了电话。

夜风更凉了。

我靠在车边,看着漆黑的江水流向远方。

忍了半年,筹划了半年,终于在今天,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连同那些赤裸裸的证据,一起砸在了该砸的人脸上。

爽吗?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种淋漓尽致的狂喜。

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种挣脱枷锁后的空旷感。

但我知道,我不后悔。

一点,也不。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我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周伟一夜未归,大概是在婆婆那边,或者自己找地方冷静去了。

婆婆房间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我平静地收拾了自己和儿子的一些必需品,衣服、玩具、日常用品。我的东西不多,儿子的东西装满了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手提袋。

收拾书房时,我看到了我和周伟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有些拘谨,但眼里还是有光的。如今,相框边缘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我没有带走它。

正要离开时,婆婆的房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好几岁。她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嘴唇动了动,眼神复杂,有未消的怒气,有残余的惊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懊悔。

“你……真要走?”她声音沙哑。

“暂时。”我回答。

婆婆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那二十万……我会催倩倩还。尽快还。”

“嗯。”

“昨天……昨天是倩倩和吴斌不对。他们……太不懂事了。”这话从婆婆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扭的艰难。

“妈,”我看着她,“不懂事的,不止他们。”

婆婆身体一震,避开我的目光。

“以后,您想孙子了,可以来看。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顿了顿,“但关于我怎么教育孩子,怎么花钱,怎么生活,请您,不要再发表意见。这是我作为子睿母亲的权利,也是底线。”

婆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低低说了句:“……知道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拉着行李箱,提着手提袋,走出了这个我住了几年的房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回到我妈家,儿子扑过来抱着我的腿,甜甜地叫“妈妈”。我妈看着我身后的行李箱,叹了口气,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房间收拾好了,先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妈,那二十万……”

“你蒋韵姐都跟我说了。”我妈摆摆手,给我倒了杯水,“钱是小事。我女儿这半年受的委屈,是大事。现在这样,挺好。看清楚,立规矩,以后才过得舒坦。”

我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肩头。只有在这里,我才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盔甲。

下午,家族群里异常安静。

但我私信收到了好几条亲戚发来的消息。有委婉表示昨天“误会”了我的,有说早就觉得周倩过分了的,也有单纯好奇打听吴斌项目到底怎么回事的。

我一概没回。

傍晚,周伟来了。

他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神情局促,眼下一片青黑。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子睿进了里屋。

“进来吧。”我让开门。

周伟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搓着手,半晌才开口:“青禾,我们……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我想了一晚上。”周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说得对。以前是我太糊涂,总觉得妈和倩倩是亲人,让着点、吃亏点是应该的,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也……我也没想到,倩倩他们会做得这么过分,妈会那么偏心。”

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爸爸。我……我不想离婚。”

我看着这个相识多年、同床共枕的男人。愤怒已经平息,剩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光说没用,周伟。我要看到行动和改变。”

“你说!怎么改?我都听你的!”周伟急切地说。

“第一,那二十万借款,你负责督促周倩和吴斌,三个月内还清。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余地。”

“好!我一定盯着!”

“第二,从今以后,在我们的小家庭里,我和你,是唯一的女主人和男主人。你的父母、我的父母,是亲人,但不是我们家庭的决策者。任何涉及我们小家庭重大利益、孩子教育、财务支出的决定,必须我们两个人商量,一致同意后才能执行。任何人,包括你妈,不得干涉。”

周伟重重点头:“我同意!”

“第三,经济AA制,我昨天说了,不是气话。这是建立平等和尊重的基础。具体细则,我们可以再拟,包括家庭公共账户的设立、各自承担的比例。但我的收入,我的投资,我的任何经济行为,你和你的家人,无权过问,更无权指责或索取。”

周伟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咬牙道:“好!AA就AA!”

“第四,”我顿了顿,“关于你妈。如果她愿意尊重我们的边界,我们可以维持正常的、有距离的来往和赡养义务。但如果她再有任何越界行为,比如当面或背后指责我、干涉我教育孩子、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我会立刻减少甚至断绝来往。到时候,希望你能站在道理和规则这一边,而不是一味要求我忍让。”

周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退缩。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明白了。如果……如果妈再做过分的事,我会去跟她沟通。如果沟通无效……我支持你维护自己的界限。”

这个承诺,对他而言,已经算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最后,”我看着他,“周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以上任何一条,你再犯,或者阳奉阴违,我会毫不犹豫带着子睿离开。到时候,就不是分居,而是离婚官司了。我说到做到。”

周伟身体一颤,用力点头:“我知道。青禾,再给我……给我们这个家,一次机会。”

第十章

周伟走后,生活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却又截然不同。

我和子睿在我妈家住了两周。期间,周伟几乎每天下班都过来,陪孩子玩,有时留下来吃饭,态度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讨好。

婆婆一次都没来过。但听周伟说,她私下找他要过钱,说是“生活费不够”,被周伟以“我们现在AA,钱要计划着用”为由拒绝了。婆婆大概发了一通火,但周伟这次没有妥协。

家族群里,周倩和吴斌彻底沉寂了,像消失了一样。倒是其他亲戚,偶尔会@我,聊些孩子、天气之类不痛不痒的话题,语气客气了许多。

那二十万借款,在第二个月月底,连本带息,一笔打到了我母亲指定的账户上。速度之快,超出我的预期。看来,吴斌是真的怕了。

蒋韵告诉我,吴斌那个建材公司,最近确实在到处找合规渠道替换材料,补缴税款,忙得焦头烂额,估计利润折损大半。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拐弯抹角打听我这边还有没有“后续”,得到“暂时风平浪静”的回复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现在看见‘许’字估计都肝颤。”蒋韵在电话里笑。

“挺好。知道怕,才能学会尊重。”我说。

又过了一周,我带着子睿搬回了自己家。

家里明显被精心打扫过,我的护肤品和书籍被整理得井井有条。餐桌上,甚至摆了一束新鲜的百合。

周伟看到我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眼里有光。

晚上,他拿出一份手写的协议,是之前商定的AA制细则和家庭边界条款,写得非常详细,甚至包括了“双方父母未经邀请不得擅自留宿”、“不得在子女面前诋毁另一方及其家人”等具体内容。

“我起草的,你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或补充的。”周伟说。

我接过,仔细看完。条款公平,考虑周全,甚至有些地方对我更为有利。

“可以。”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伟也郑重地签了名,然后我们各执一份。

“青禾,”他收起协议,看着我,眼神真诚,“以前,是我错了。以后,这个家,我们俩一起好好经营。”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有些裂痕,需要时间去修复。有些信任,需要行动去重建。

但至少,我们重新建立了规则,划清了边界。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几天后,是周末。

周伟提议带子睿去新开的儿童乐园玩。

我们一家三口,像无数普通家庭一样,在乐园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子睿玩得很开心,小脸红扑扑的。

回去的路上,周伟的手机响了。是婆婆。

他看了我一眼,接了,按了免提。

“伟子啊,”婆婆的声音传来,少了以往的理直气壮,多了些小心翼翼,“晚上……晚上叫青禾和睿睿回来吃个饭吧?我炖了鸡汤。”

周伟看向我,用眼神询问。

我想了想,点了下头。

“好,妈。我们晚点过去。”周伟说。

挂断电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青禾,”周伟轻声说,“谢谢。”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繁华依旧。

“周伟,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妈。”我缓缓开口,“我是为了子睿,他需要在一个有爱、有尊重、边界清晰的环境里长大。也是为我自己,我的人生,不应该浪费在无止境的内耗和委屈求全上。”

“我明白。”周伟握住了我的手,这次,我没有立刻抽开。

“还有,”我补充道,“告诉你妈,鸡汤少放点盐,子睿不能吃太咸。”

周伟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正释然又带着点希望的笑容:“好!我告诉她!”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

前方,华灯初上。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长,挑战也许还会有。

但至少现在,我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