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六十二岁那年，丈夫查出了肝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过了三十五天。他临走前还在念叨着再干五年，攒够钱买辆房车，带她去川西看看。她没等计划实现就提前办了退休，不是缺钱，是怕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连锅盖都掀不起来。

她儿子结婚前，儿媳就提过一次，一次性给十二万当保姆费，她当时没多想，后来才明白，那是算准了她五十五岁退休，能顶一个住家阿姨用，小两口东拼西凑，八万积蓄、四万借款、公积金全取出来，连老两口的旧房子也卖掉，硬是凑出十五万交过去，结果保姆只干了两年，剩下的五万，儿媳说都花在孩子身上了，她再也没多问。

从那以后,她每天清早五点就起床,给一家人煮鸡蛋茶,买菜买药陪亲家打牌接送孙子这些事全都包办,孙子摔了一跤,儿媳妇连着三天没给好脸色,周末她回老家看老姐妹,来回车费都是自己掏,儿子嘴上说退休后别回县城来家里养老,儿媳妇马上接话让卖了老房拿钱养老更实在,要不是老姐妹提醒那是她的老窝,她差点真把房子卖了十五万,这笔账她心里一直记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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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上一年级那天，儿媳突然开口说让她回去，因为孩子粘着她影响写作业，她没吵闹就收拾行李回了县城，房子没卖钥匙还在她手里，后来她觉得这个决定救了自己。

腊月二十七那天,她给儿子打电话问春节回不回来,儿子刚说要带她过年,儿媳就在旁边大声说不想去县城,习惯在娘家过年,儿子着急地说母亲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儿媳直接顶回去说一家人不能分开过,她这边应了句在哪过都一样,挂掉电话后在厨房站了二十分钟,眼泪才掉下来,那十五万块钱没拿回来,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听到。

她没有找别人哭诉，也没有发朋友圈抱怨，大年初一早上打开微信，联系了一个高端旅行团，报了南方七日游，花了三万八千块钱，一次性全部付清，这笔钱比当年垫付的保姆费还要多，行程里没有安排景点打卡，就是泡温泉、喝下午茶、看晚霞，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茶点的照片，配上文字说今天阳光很好，没有人点赞，她也不在意。

她以前总等着孙子的电话，现在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抽屉里，邻居问她儿媳是不是对她有看法，她说不是儿媳的问题，是她自己不再想猜测别人的心思了，她没有跟人吵架，也没有删除联系方式，只是把日子从等别人安排改成自己决定。

她那套老房子还在县城里，没有租出去，也没有挂出来卖，偶尔经过的时候，她会停下脚步看看阳台，那里种着两盆茉莉花，是她搬走之前最后一次浇的水，花开得不算茂盛，但一直活着。

有人问她有没有后悔，她说后悔什么，她熬了四年鸡蛋茶，也没换来一句妈辛苦了，但花三万八买了七天清净，觉得值，现在她每周三都去社区活动中心打半小时太极，不是为了健身，就是想碰见几个老同事，聊几句谁家孙子又考了满分，谁家儿子开了职，她听着，点着头，喝着茶，不多说话。

她手机里存着一张旧合影，丈夫站在房车模型前，手指着地图上稻城亚丁的位置，照片有点模糊，但笑得很真，她没有删除，也没设成屏保，就放在相册第三页，翻得到，但不常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