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仁宗年间,汴京城南的沈静之把祖辈传下的绸缎庄和米铺折腾得底朝天,最后当掉祖宅,揣着仅剩的几枚铜钱扎进城郊兴国寺。他跪在财神殿,从日头初升到日影西斜,额头抵着青砖,脊梁弯得像拉满的弓。穿月白僧袍的了尘和尚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泉水,问他可知城西张木匠学刨木头时手上的茧比核桃还硬。见他摇头,和尚用碗底在地上画个“孝”字,让他回去练四个月再来。

沈静之典了最后一件棉袄换笔墨纸砚,在破庙里支门板当书桌。第一个月,他写的“孝”字歪歪扭扭像被狂风揉过的草,邻舍李婶说不如孙儿画的狗爪子,他红着脸夜里蘸血水接着练。第二个月,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握笔发抖,某天笔掉在纸上晕开墨团,他忽然明白“孝”字的竖钩该像儿女搀着老人的手,要稳要暖。第四个月,他铺最后一张宣纸,笔锋落下腕间生出古巧劲,横如扁担挑重担,竖似青松立山岗,写出来的“孝”字左边像弯腰的老人,右边似捧心的晚辈,透着说不出的妥帖。100张纸写完,每个“孝”字都分毫不差,墨色浓淡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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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那天,沈静之抱着卷轴冲进兴国寺,了尘和尚让他去汴京贡院试试。刚巧皇榜招贤,主考官见他不像读书人扔空白卷子,他蘸墨写满“孝”字,笔锋刚劲如松,结构端正如鼎。主考官一开始拍惊堂木说大胆,定睛一瞧又把话咽回去,捧着卷子进宫。仁宗皇帝正陪刘太后赏花,接过卷子赞“好字,笔笔见筋骨,定是至孝之人”——仁宗生母早逝,最看重孝道,当场让他去淄州当三年县令。

沈静之拿着圣旨跑回兴国寺,说不会升堂,了尘和尚说“大事要如明镜,不可藏污;小事若太较真,反失人心。该聚的金银要置还,该得的俸禄莫推让”。在淄州当县令三年,他把土豪劣绅送的银票原封不动贴在大堂柱子上,百姓的谢礼只收几个新摘的仙桃。三年任满,库房存了一万两廉吏钱,官升三级去济南府当知府。再去兴国寺,了尘和尚说“还按老法子办”。他在济南府查贪腐、修水渠,三年攒了10万两,官升两级成江南巡抚。

这次见了尘和尚,和尚说“如今位高权重,当学清水点滴不染”。他嘴上应着,心里犯嘀咕——前两次听和尚的都好,可江南的胭脂水粉香得醉人,巡抚衙内的盐商翡翠扳指让他盯着发愣。头两年退了,第三年冬想起老家祠堂漏雨,鬼使神差收了。没过半月,御史弹劾奏章摆到仁宗案头,他被押进大牢时还攥着扳指。了尘和尚提食盒探监,说“当县令时的一万两是曾祖开仓放粮的福报,当知府的10万两是祖父修黄河堤坝的德,如今福报尽了,再伸手就是罪孽”。他捧着窝头哭,说要散家产赈济江淮灾民。

消息传到汴京,高丽使者来朝求墨宝,仁宗说“此人虽犯错,却能知错就改,当得起贤士”,下旨恢复他官职。后来他官至礼部尚书,家里常吃糙米饭,教孙儿写字时总指着“孝”字说“这字看着简单,实则重如泰山。对长辈尽孝,对百姓尽责,才能立得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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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诗经《卫风·淇奥》里歌颂的武和,德行兼备才受百姓敬重;孔子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自身道德修养重要;范仲淹每天清点自己的事是否配得上俸禄,杨鼎以“十思”检视德行——修身明德从来不是表面功夫,是要像沈静之练“孝”字那样,把德行刻进骨血里。他前期的顺是因为把“孝”内化于心,外化于为官的守正;后来的险是因为忘了“清水点滴不染”的告诫;最后能转圜,是因为散家产赈济灾民的知错能改——德行从来都是人生的定盘星,不管是从商还是为官,不管是落魄还是得意,守得住德才能行得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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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沈静之教孙儿写“孝”字时,总说“这字的横是担责任的肩,竖是立天地的骨,竖钩是暖人心的手——做人做事,说到底就是个‘德’字”。孙儿握着笔问“那要是忘了呢?”他指着窗外的青松说“忘了就看青松,不管风怎么吹,根都扎在土里;人不管走多远,德都要留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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