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南博一

美国一份病毒式传播且完全基于猜测的报告，让美国股市23日遭遇一波AI恐慌。

这篇名为《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的报告，由鲜为人知的美国公司Citrini Research发布在在线写作平台Substack上，虚构了从现在开始到2028年6月结束的情景，称届时美国失业率将突破10%，“占领硅谷”运动的参与者将在AI企业OpenAI和Anthropic的办公场所外扎营。一系列广泛使用AI代理的事件将冲击软件公司，并向外扩散，波及到私人信贷和抵押贷款，导致经济陷入恶性循环，出现螺旋式下滑。

投资者对此感到不安。标准普尔指数23日下跌超过1%，其软件和服务指数跌至去年4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解放日”关税以来的最低水平。科技股受到打击，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一度下跌超过1%。

24日，美国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代理主席皮埃尔·亚雷德表示，Citrini Research近日发布的报告是“一篇有趣的科幻小说”。

据《卫报》报道，Citrini设定的情景如下：

AI代理消除所有中介服务

情景始于AI代理实现能力大幅提升。Citrini提到了Anthropic的Claude Code、OpenAI的Codex两大AI模型。近几个月来，这两个模型以其性能惊艳了用户。

这些AI代理削弱了Monday.com、Zapier和Asana等软件服务公司，因为它们能为企业提供更便宜的方式来完成内部任务，例如管理数据库和组织工作流程，迫使甲骨文等依赖长期客户合同的企业陷入“价格竞赛”。

与此同时，AI代理在其他方面也造成了破坏。情景设想，每个消费者都决定使用自己的个人代理进行交易和开展业务，从而完全排除了那些通过经济中的“摩擦”环节盈利的公司，比如负责安排度假或购买房产的旅行社和房产中介。

开发者和普通人不再使用外卖应用DoorDash，而是编写自己的应用，这些应用相互竞争，使市场碎片化，摧毁了传统企业的利润。

Uber等拼车应用的商业模式也随之消失。这些AI代理不再使用Visa卡和万事达卡，而是决定全部使用加密货币进行交易，因为这样可以降低交易成本。这严重冲击了传统的支付服务提供商。

Citrin认为，这是不知疲倦的AI代理的逻辑终点，它们有时间和能力优化一切。报告写道：“习惯性的应用忠诚度，整个商业模式的基础，对于一台机器来说根本不存在。”

现实世界中，Uber、美国运通、万事达卡和DoorDash的股价23日都下跌了4%到6%。

大规模白领失业

传统叙事认为，最新技术在淘汰一些工作的同时也会创造新的工作岗位。但报告认为，AI的情况并非如此。

“AI现在是一种通用智能，在人类原本采用人工方式能完成的任务上表现得更为出色。被取代的程序员不能简单地转向‘AI管理’，因为AI已经具备这种能力。”Citrini的报告写道。

相反，白领工人大量被调动到不稳定的零工经济岗位。报告描述了一位假想的朋友被软件公司赛富时解雇，去Uber开车，压低了后一种行业的工资。

与此同时，裁员压低了消费者支出。由于需求减弱，企业决定投资更多AI，而不是员工。

Citrini写道：“这是一个没有自然刹车机制的反馈循环。”当占美国消费者支出50%的那10%劳动者突然停止消费时，其后果将影响深远。

波及更广泛的经济

该情景设想，失业和软件公司倒闭将以两种方式波及更广泛的市场：一是引发私人信贷违约，二是引发抵押贷款危机。

近年来，私人信贷公司（即非银行的贷款机构）参与了多家软件企业的重组，基于这些企业未来预测的年度收入发放贷款。

Citrini举了两家投资公司的例子，Hellman & Friedman和Permira在2022年以102亿美元的价格把软件公司Zendesk私有化。此次收购包括提供一笔贷款，假设Zendesk的收入将保持稳定。但在AI代理出现之后，Zendesk的收入将受到影响。

Citrini进一步写道，问题本应仅限于软件领域，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资产管理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上的资本，还包括人寿保险单和“美国家庭的储蓄”。

与此同时，房贷危机也在发生。白领工人不再有稳定的白领收入，无法偿还房贷。“人们借的是一个他们无法再相信的未来。”报告称。

恶性循环

报告称，所有这些都让负反馈循环更加恶化。

第一层是企业裁员，削弱了需求和消费者支出，进而促使企业投资更多AI，裁员更多。

第二层是私人信贷危机和抵押贷款问题导致市场紧缩，消费者信心受挫，裁员增加，抵押贷款损失加剧。报告称：“这些因素相互影响，彼此强化。”

目前没有金融政策工具来应对这一问题，因为现实经济中的危机，失业、工资和消费减少并非央行能够应对的紧缩金融环境。这是由于对AI的投资使“人类的智慧变得不再稀缺和价值下降”。

结果是2027年底将出现主要由抵押贷款市场推动的经济崩盘，这场崩盘会使标准普尔指数缩水57%。

占领硅谷和幽灵GDP

Citrini认为，这次崩溃将使政府陷入无法应对的危机。

“现在的体系本来就不是为这种危机设计的。联邦政府的收入基础本质上是对人类时间的征税。人们工作、公司支付工资、政府抽成。政府从民众那里减少征税的那一刻，却需要向他们发放更多的资金。”报告写道。

然而，AI公司表现良好。那些构建和销售AI模型的大型科技公司正在赚取巨额利润。由于它们在市场中占有很大份额，表面上看经济状况很不错。

Citrini为此提出了一个术语“幽灵GDP”，也就是“出现在国民账户中但从未通过实体经济流通的产出”。

报告称，社会结构将开始瓦解，一场类似“占领华尔街”的运动将连续数周封锁AI公司的办公场所。

Citrini的情景以警示结束：“这是历史上首次，经济中最具生产力的资产创造了更少而非更多的工作岗位。没有哪种理论框架符合这一情景，因为这些理论框架本是为一个稀缺资源变得充裕的世界而设计的。所以我们必须构建新的框架。我们能否及时构建出这些框架，才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科幻作品”

Citrini的情景让一些专家感到震惊，他们表示目前的AI工具尚无法实施该方案。SPI资产管理公司的管理合伙人斯蒂芬·因尼斯表示，有关AI的分析文章已经对市场产生了影响。

“我们目睹了这个市场如何从容应对战争、滞胀、银行业动荡以及关税闹剧，但一篇在Substack平台上广泛传播的文章却足以让其陷入混乱。”因尼斯说道。

亚雷德24日表示：“Citrini报告是一部有趣的科幻作品——而我喜欢科幻作品。但我认为，如果你仔细审视它，认真思考一番，就会发现它违背了经济学的一些基本原理。”

亚雷德指出，任何创新都会伴随着“一些波动和混乱”，这是人之常情。他更关注“研究结果”，而不是“科幻小说里那些世界末日般的场景”。

Citrini Research的创始人詹姆斯·范·吉伦回应称，如果早知道这文章能左右股市，绝不会免费发布。他认为市场对此类话题的敏感程度已接近临界点。

此前，软件、保险经纪、财富管理和网络安全等多个行业均因对AI的担忧成为抛售对象，投资者早已成惊弓之鸟。分析认为，23日的恐慌也暴露出，市场对AI的看法从拥抱增长的热情转向害怕颠覆性冲击后，近几个月来华尔街的局势有多么诡谲。

“市场对此显然反应强烈。” 吉伦说，“这篇文章显然成了投资者关注的焦点，他们原本就担心人工智能会对现有企业造成二次冲击，而当我们的文章指出最糟糕的情境时，这种焦虑更是达到了白热化。”

本 期 编 辑 邢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