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91年的京城。

来人名叫徐继红。

她的父亲,正是当年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目——徐远举。

这时候,距离徐远举死在那个特殊的地方,已经整整过了十八个年头。

乍一听,这似乎是个闺女千里寻父、想要讨个说法的感人桥段。

毕竟,她父亲当年在西南可是红极一时的人物,死因却一直是个谜团。

可你要是觉得这仅仅是一场迟来的亲情追思,那只能说把世道人心想得太单纯了。

徐继红这一趟折腾,不是为了什么沉冤昭雪,也不是为了寄托哀思。

说白了,她是为了那实实在在的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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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确切地讲,她急需一张盖着大陆公安部门鲜红印章的死亡证明书。

只要手里有了这页纸,她回到台湾就能领到一笔相当可观的抚恤金。

这事听起来挺魔幻,可如果把目光投向历史的深处,你会发现这背后藏着一套冷冰冰的现实逻辑。

咱们不妨把日历翻回到十八年前,去看看那个被闺女“挂念”的老特务,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

1973年1月19日,地点是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

那年的冬天冷得邪乎,气温跌到了零下十好几度。

59岁的徐远举,因为缝纫组干活的一点鸡毛蒜皮,跟同屋的狱友吵翻了天。

别看改造了十几年,这老头当年那股子暴躁脾气是一点没改。

他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火气直冲脑门,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换做旁人,吵两句也就散了。

可徐远举是个狠人,为了把这股邪火压下去,大晚上的,他愣是用冰凉的冷水给自己冲了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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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激,火气倒是没了,可那脆弱的血管哪受得了这个。

到了半夜,报应来了。

徐远举浑身滚烫,身子抽成一团,血压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同屋的人吓得不轻,赶紧拍门喊报告。

这下子,难题甩给了值班的监管干部。

送医院,还是不送?

按常理,人命关天,哪有不送的道理。

可那会儿是1973年,形势微妙得很。

深更半夜要把一个重刑战犯弄出监牢去就医,这责任谁担得起?

万一路上跑了呢?

又或者这老头只是装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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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还得走程序。

调派车辆、层层审批、向上级报备,这一通操作下来,天都得大亮。

于是,监管方选了个最稳妥的办法:先观察观察,同时打报告请示。

这一“稳”,就稳了两天两夜。

从19号发病,硬是拖到了21号上午,徐远举才被抬进了北京复兴医院的大门。

大夫一查,脑溢血。

都拖到这份上了,神仙也难救。

当天,徐远举就咽了气。

那个曾经在西南地区呼风唤雨、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在了病床上。

没留下一句遗言,身边也没个亲人送终。

本来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顶多算个战犯病亡的普通档案。

谁承想,这事竟然惊动了周总理。

报告递到上面,总理扫了一眼,紧接着就问了一句特别犀利的话:

“人是19号病的,怎么21号才送去医院?”

这话问得太重了。

这不仅是在查医疗事故,更是在问政治责任。

公安部那边坐不住了,立马派人彻查。

查出来的结果让人挺无语,但也挺真实:没人故意害他,也没人搞虐待,纯粹就是因为那一套繁琐的流程把人给耽误了。

干部们有的怕担责,有的嫌麻烦,大伙都在等着上面的话,结果把大活人给活活“等”没了。

最后,中央认可了这个调查结果。

徐远举的遗体火化处理,骨灰暂时存放起来。

这事在当年其实没掀起多大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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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徐远举手上的血债太厚了,厚到让人很难对他生出一丝怜悯。

咱们回头看看这个死在等待中的人,当年是怎么对待别人的。

徐远举,黄埔七期毕业,号称军统“三剑客”之一。

1949年,国民党眼看就要完蛋了。

那帮高官显贵都在忙着抢飞机票、运黄金,恨不得插翅膀飞到台湾去。

徐远举没跑。

那时候,他手里攥着一份名单,那是毛人凤下达的“清理指标”。

在重庆解放的前夜,也就是那场惨绝人寰的“11·27大屠杀”中,徐远举下了一道丧心病狂的命令: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在白公馆、渣滓洞,他指挥手下的特务,屠杀了三百多名革命志士。

这其中,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是他对杨虎城将军下的毒手。

1949年1月,正是徐远举亲自策划,在戴公祠秘密杀害了杨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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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这不是两军对垒的阵亡,而是赤裸裸的处决。

更绝的是,为了毁尸灭迹,他在杀人后竟然还用镪水毁坏遗体面容。

那一刻的徐远举,冷静得像块冰,执行任务像台机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他那时候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二十四年后,他自己的老命,会因为“办事效率太低”这几个字而丢掉。

杀别人的时候,他分秒必争;轮到别人救他的时候,却足足走了两天的流程。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黑色幽默的地方。

1949年12月,徐远举在昆明落网。

当时他还做着去台湾的美梦,结果被卢汉起义的部队给扣下了。

进了功德林监狱后,徐远举的心理落差那是相当大。

起初,他不服气。

他是搞审讯的祖宗,向来只有他审别人,哪有人能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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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党没毙了你,还让你有口饭吃,你还有脸闹?”

这一骂,把徐远举给骂通透了。

想明白以后,徐远举干了一件让大伙都跌破眼镜的事:他开始啃《资本论》。

在监狱里,装模作样看书的人不少,但徐远举是真往心里去。

他在书上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甚至为了书里的观点跟狱友争得面红耳赤。

沈醉后来回忆说,徐远举算是真的从思想上脱胎换骨了。

他曾经写下这样的忏悔录:“痛恨蒋介石把我是人的变成了鬼,感谢毛主席把我是鬼的变成了人。”

不管这话是发自肺腑还是为了保命,至少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几年,他活得像个人样了。

直到那次要命的冷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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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切回到1991年。

徐继红坐在了姚伦的对面。

姚伦是当年功德林的管理负责人。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姚伦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杀人魔王的闺女,如今也是两鬓染霜了。

徐继红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原来,台湾那边出了个新规定:凡是国民党军政人员,如果是在大陆被俘后,死在监狱里(只要不是被枪毙的),就可以算作“因公死亡”或者“在职病故”。

这就意味着,家属能领到一笔抚恤金。

但是,台湾当局只认白纸黑字的证据。

徐继红想要一份大陆官方开具的死亡证明,上面必须清清楚楚写着:徐远举,死于脑溢血,死于某年某月某日,地点是战犯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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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难题抛给了姚伦。

给一个满手血腥的特务头子开具“正常死亡证明”,让他女儿去台湾领赏,这在感情上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如果徐远举是被执行死刑的,这钱台湾肯定不给。

可偏偏他是病死的,而且是因为救治不及时病死的。

姚伦心里这笔账算得很明白。

如果不给开,显得大陆这边气量太小,也不符合“落实政策”的大方向。

既然人死如灯灭,历史结论也早就定了,给家属一个交代,既是人道,也是自信。

于是,姚伦翻开了尘封的旧档案。

他严格按照记录,如实填写了徐远举的死亡经过:1973年1月21日,因脑溢血病故于北京复兴医院。

最后,在那张纸上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徐继红接过这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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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问父亲临走时痛不痛,也没问父亲有没有留给家里什么话。

对她而言,这趟北京之行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那年秋天,徐继红在台湾顺利注销了父亲的户口,并如愿领到了那笔抚恤金。

故事说到这儿,好像每个人都求仁得仁了。

徐远举在功德林里度过了余生,虽说死得有点窝囊,但好歹留了个全尸,没挨枪子儿。

大陆方面展示了胸襟,没在一个死人的身后事上为难家属。

徐继红拿到了真金白银,填补了生活的亏空。

唯独那些倒在1949年黑牢里的冤魂,那些被徐远举下令勒死的烈士,早已化作了泥土。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真就不讲理。

几十年的血雨腥风、家国恩怨,最后在1991年的那个下午,化解成了一张盖着红章的A4纸,和一笔跨越海峡的汇款。

这笔钱,徐远举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他是会觉得欣慰,还是会觉得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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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这辈子都在为国民党卖命,最后国民党给他的回报,竟然是因为他“死得还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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