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里,春节或者家有喜事,有了大糕就有了甜蜜的生活,未来步步高升。
“新老大,旧老二,补补纳纳是老三。”每到春节,哥哥姐姐们都有自己的愿望,我在家排行老四,对新衣服不敢有太多的奢望,但对大糕却情有独钟。为了故事的完整,我还是把小时候那点羞羞事再说一遍吧。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个大年初三,我们皖东一带的习俗,要去姑姑家拜年。
这么多侄子去给姑姑拜年,姑姑当然满面春风。不过,一阵礼数过后,就是满面愁容,毕竟中午要多了好几张嘴吃饭。一共烧了两个菜,一个是豆腐烧青菜,一个是萝卜烧肥肉,吃饭时六表弟笑话我穿姐姐的碎花棉袄像个老奶奶,我说六表弟是拖鼻涕大王。三句话没有说完就大打出手。等我们的“战争”结束,桌子上已经没有菜了,连汤也没有剩下。望着饭桌上的空碗我饥肠辘辘,刚才打架时还虎里虎气的我,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
关键时候,姑姑赶紧把我拉到一边,偷偷地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用淡红纸头包裹着的东西塞给我说:“去,去,到那边没有人的地方去吃。”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感觉很金贵,就一个人跑到茅草屋后面,打开一看是一块扑克牌大小的白色雪块样的东西,就咬了一口,也许是太饿了,前面啃了两口没有尝到味道,再咬,口感滋润细软,香甜直抵心田。没有来得及细品,最后一口,嚼碎的糕屑却卡在喉里,我迅速捧了一口身边流淌着的溪水,那喝下才叫一个痛快。
在表兄弟还在打牌的时候,我已经把姑姑家的另一条叫大糕的东西偷偷塞进碎花棉袄里。
回来那两天,我嚷着要妈妈带我去外婆家。并答应妈妈,来回七八公里路保证不要妈妈背。
“老四,过来!”爸爸的脸和天气一样,阴沉沉的。我顺着墙角怯怯地来到爸爸跟前。
“你有没有偷拿你姑姑家的大糕?”
我从床垫被下的草里拿出大约大半条大糕递给爸爸。那时我低着头,没有敢看爸爸的眼睛。爸爸没有接大糕,一只大手却像钳子一样夹住我,另一只手里的树枝条狠狠地抽在我的屁股上……我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知道自己犯了错。
爸爸一边打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小家伙,不学好,怎么可以随便拿人家东西?那条大糕是你姑姑托人从池河带过来的,准备大年初四让你大表兄去给老丈人家拜年用的,你却……
因为爸爸打我打得太狠,妈妈就找了这个借口,第二天,妈妈就带着我去了外婆家。虽然我的屁股被打得还很痛,但全程没让妈妈背或抱着。路上妈妈夸我是小男子汉,说话算话。
外婆对于我们的到来当然特别开心,张罗着在灶膛里烤红薯给我吃,我把那大半条大糕塞给外婆,外婆很是惊讶,问我从哪里来的?妈妈就把我偷拿了姑姑家的大糕以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外婆一边把我拉过身旁,一边扯下我的棉裤,张着嘴巴,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外婆轻轻抚摸着我的屁股说,都过去一天了,屁股上还有几条血痕,如果不穿开裆裤就好了……她又搂住我说,还是外孙管用,一边抹着那激动的泪花,一边撕着一片片大糕塞进我的嘴里。
外婆问我,为了外婆被爸爸打了你委屈不委屈?不知怎么的,听外婆这么一讲,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稍微平复了一会儿,外婆认真地对我说,做人就应该像这大糕一样,里面有芝麻、瓜子仁这样的好东西做芯子才更好吃,小孩子没有经过同意,拿别人的东西就成了小坏蛋。我认真地点着头。
大哥结婚那天,外婆用大糕的大红色的包装纸剪了好几个双喜,窗子上,洗脸盆架子上都贴上了。外婆在大哥枕头下塞了一条大糕,那烫金的双喜格外耀眼。
其实,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原本就像大糕一样白净,内心的美好就是充满希望的童年,更是成年人对幸福生活的愿望。
原标题:《新大众文艺·大众抒写|鲁传江:那年、那月、那大糕》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王瑜明 钱卫
本文作者:鲁传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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