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有很多玄幻的小故事流传下来,也有很多写鬼的小说,以至于蒲松龄搜集整理之后,弄成了《聊斋志异》一书。鲁迅先生评价他:“写人写鬼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似乎写鬼比写人要困难,而事实上并非如此。那么写鬼容易,还是写人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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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传统的观点来看,写人更容易,因为人是客观存在的,是作家曾经见过的或者作家构思出来的虚构人物,当然写起来比较容易,因为作家有生活,能够观察,而写鬼却并不容易。因为鬼是虚无的,作家要绞尽脑汁构思鬼的语言或行为,而且要懂很多迷信思想,甚至要懂整个神学体系,不然就写不出来,或者写出来了,并不叫好,不会被读者接受。其实这种看法是错误的,真的写起来就会发现,写鬼更容易,写人更难。虽然鬼并不是客观存在的,而是人们臆造出来的概念或形象,但作家写起来,可以天马行空,可以根据民间传说来改编,甚至可以胡编乱造,只要符合一定的逻辑,哪怕是符合诡辩逻辑,人们也能认可。写人就不行,需要作家深刻地观察,还要发现人物的性格特征,或者说通过描写人物的语言和行为来展现人物的个性特征。倘若作家笔下的人物大多都是一样的,那么作家就没必要写作了。作家写鬼就不一样,哪怕鬼的行为模式是一样的,或者说鬼的行动元是一致的,也可以写。只要鬼的名字变了,环境和地点变了,人们就会觉得新鲜。就好像画家画画一样,画鬼比画人更容易,因为鬼的形体并不一定是人们看过的,只是根据想象中的形象来画,画得丑陋一些没什么关系,哪怕是高度抽象化的画,人们也能理解,而画人就不一样,需要达到形似与神似的地步,不然,人们就不会认可。

画家不可能把人画成鬼,除非为了丑化某个人,却有可能把鬼画成人,因为画家的画技提高了,并不能总画那些丑陋的鬼怪,需要画到正经人物,当然就可以由鬼演化为人。作家写故事也是如此,编鬼故事更容易,哪怕按照民间传说的套子来,也仍然可以迷惑很多人。甚至把很多鬼故事集合在一起,就能创造出颇具创新意味的新的鬼故事。当然作家写人也是如此,写了很多人,把这些人放在一起加以概括,就有可能创造出更新的人物形象。因为典型人物形象是“杂取种种人合成一个”,把很多人身上的特点合成到一个人身上,作家就要干这样的工作,当然会让典型人物比较突出。似乎读者从这样的人物身上认识到了自身,哪怕只是看到了自己的一个侧面,也认为这样的典型人物惟妙惟肖。可是作家写人要符合生活的逻辑,并不能超出这种逻辑,除非写一些精神不正常的人。虽然每个人的精神都有可能变成不正常,只要有激发或者刺激的条件,人的精神就有可能不正常。很多人受到社会规则的约束,会变得日渐局促,思想狭隘,带着各种偏见看社会和人,当然就有了心理问题。其实有心理问题的人很容易危害自己或危害他人,有的甚至危害社会。画家有可能把他们画成面目狰狞的人,有可能画成孤独寂寞的人。作家笔下的他们也是不正常的,似乎是被社会排斥在外的一群人,游离于主流意识形态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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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也是如此,会游离于主流意识形态之外。因为主流意识形态宣扬科学,要人们具备科学的头脑,而不要搞封建迷信活动。可是偏偏有些权贵,喜欢搞封建迷信活动,看看那些著名的寺庙或道观的香火钱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人们大多都有乐生恶死的观念,喜欢长久存活在世界上,就去求助神灵,让神灵帮助自己做事,有的还要求助神灵帮助自己延长寿命,实际只是痴心妄想。有人需要神灵帮助自己去除鬼怪,或者认为鬼怪缠身,就需要获得神灵的帮助。还有些精神病人疑神疑鬼,总是认为自己看见了所谓的鬼怪,或者说鬼怪就在身边,需要靠神灵来驱除鬼怪,当然就会变得神神叨叨,而那些跳大神的或算卦、相面的,大多都秉持宿命论的观念,要收费,甚至赚得盆满钵满。作家可以写他们,也可以写他们所依靠的所谓神灵,其实他们本身变成了鬼怪,只不过人们没有从这个角度来看待他们而已。虽然他们被排斥在主流意识形态之外,但他们似乎有深厚的民间基础,可以通过鬼神来说事,甚至可以发大财,获得某些高官的支持。如此一来,鬼神就成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对象,或者说成了他们的心理支撑。他们说鬼神想要什么,人们就相信他们说的话,认为鬼神真的要干什么,实际上只不过是他们的潜意识在起作用,并不是鬼神真的存在。

连一个不识字的农民都能借助鬼神说事,那么识字的作家就更能借助鬼神说事了,完全可以写鬼神。写神灵还要顾忌一些,因为神灵有一定的谱系,而这种谱系是按照人间官僚的谱系设立的,当然作家首先要弄明白。弄不明白就去读一读《西游记》或《封神演义》,读多了就明白了。倘若作家写鬼,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因为鬼并没有太多的谱系。即便地狱有十八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折磨鬼的方法,也并没有因为折磨的方法、强度而分出鬼的等级。似乎地狱的鬼并没有太多的谱系,而所谓鬼的谱系,简直一片混乱。传说有阎罗王掌着人的生死权。可是《西游记》中一下子出了十殿阎君,还有一个常住地狱最底层的地藏王菩萨,就更别提阴山背后难以计数的鬼怪了。世间还有很多不能回到地府的孤魂野鬼,往往作祟,而蒲松龄写起来,却写得入木三分,主要还是和人间的一些人物、事件进行了比对,或者说隐喻性地写了人间的人和事。这种写法是文学化的笔法,可以借助鬼怪说事,却偏偏有了隐喻意义。读者能够解读这种隐喻意义,就算是读懂了,不能解读,就只是停留于表面,欣赏一下鬼怪的故事,也未尝不可。当代作家也有写鬼怪的,写起来似乎总是那么吸引人,不管是《鬼吹灯》还是《盗墓笔记》,都能吸引大量的粉丝,算是网络小说的成功典范。而真正的严肃文学作家不怎么写鬼怪,只是想写的时候插入一两段鬼怪故事,并不能当成主流叙事,似乎和主流意识形态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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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比人好写,是因为作家写鬼故事的时候,能够加入很多个人化的想象空间,甚至鬼怪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当然比人好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