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18日,重庆大同路德胜戏院门口,老百姓们围了一圈,正看一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武行戏”。
马路当中间,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抱在一起,连滚带爬,撕扯得那叫一个难解难分。
占上风的那个死死箍住对方的胳膊,扯着嗓子吼:“抓叛徒!
走,跟我去局子里说清楚!”
被压在身下那人一边蹬腿一边嚎:“你才是狗特务!
我是共产党员!
你放开我!”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拧巴。
喊“抓叛徒”这位,名叫李修凯,名头响当当——国民党保密局西南特区少将副区长,是个不折不扣的特务头子。
可被他按在地上摩擦、嘴里嚷嚷着“我是共产党员”的那位,叫冉益智,原先坐的是中共重庆市委副书记的交椅。
堂堂军统少将,大街上玩命要把一个中共高层扭送公安局,理由竟然是让他“去自首”。
这事儿要是搁在半个月前,那就是痴人说梦。
可偏偏在1949年年底的重庆,这却成了人性博弈最露骨的一张底牌。
这背后的弯弯绕,可不是咱们常见的“猫抓耗子”,而是两个都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为了活命,各自心头扒拉了一笔截然不同的算盘珠子。
先瞅瞅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冉益智。
要是把干革命比成做买卖,冉益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商”。
连罗广斌第一次见他,都觉得这人一副“儒雅绅士”的派头。
但他心里的账本上,从来没写过“信仰”,只刻着“利益”俩字。
1948年4月16日,冉益智栽了。
抓他的人,是军统里号称“杀人魔王”的徐远举。
按常理,像他这种坐到市委副书记位置的干部,怎么着也得过几轮老虎凳,或者哪怕像许云峰那样,跟敌人兜几个圈子。
可冉益智倒好,创下了一个丢人丢到家的纪录:刑具还没摆上来,他就跪了。
特务不过是甩了他几个大嘴巴子,还没动真格的,他心里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塌了。
那会儿,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
路子一:咬碎牙关硬扛,命可能保不住,但名节和组织都在。
路子二:立马变现,拿手里的机密换自己一条狗命。
冉益智眼皮都没眨,直接选了二。
更有意思的是,他觉得光“保命”太亏,还得顺手“捞个官”。
这就搞出了情报史上都罕见的“叛徒内卷”闹剧。
当时重庆还有个大叛徒,市委书记刘国定。
刘国定叛变后,国民党赏了他个中校军衔。
冉益智一听,心里那个酸啊:我肚子里的货不比他少,凭啥我不能升官?
为了把刘国定比下去,冉益智开始疯狂“大甩卖”。
他不光把上下级全卖了,还主动把万县的党组织名单捧到了特务面前。
这笔沾满血的买卖做成了:冉益智如愿以偿,换回个“中校”帽子。
那边刘国定一看急眼了,为了保住地位,扭头把广安等地的组织也供了出来,混成了“上校”。
两个叛徒,为了肩膀上那几道杠和那点赏钱,争着抢着把昔日的战友往刑场送。
冉益智这回“清仓大处理”,直接把重庆地下党组织搞了个底朝天,133人被抓,53人惨死。
咱们熟知的江姐(江竹筠),就是被他这一手送上了绝路。
在冉益智看来,这笔账算得太“精”了:虽然脊梁骨被人戳烂了,但好歹混进了国民党体制,端上了铁饭碗。
可这种太会算计的人,往往容易栽在一个大坑里:只顾盯着脚尖,看不见远处的天。
也就过了一年半,解放军的大炮就架到了重庆城外。
这时候,那个把冉益智按在地上的男人——李修凯,该出场了。
李修凯是湖北应山人,黄埔军校出来的,老牌特务。
能混到保密局西南特区少将副区长,说明这人既有老资格,眼色也活泛。
1949年12月,重庆变天了。
李修凯躲在“中央合作金库”的宿舍里,面临着这辈子最难的一次押注。
摆在他眼前的道儿,也就是那么三条:
第一条:跑。
往哪跑?
整个大西南都被解放军围成了铁桶,连徐远举那种“西南王”都成了瓮中之鳖,他一个副区长能飞上天去?
第二条:藏。
这更没戏。
他是挂了号的少将特务,名字早就在清算名单上挂着呢。
街上卖报的小孩都在喊“号外”,听在他耳朵里全是催命符。
第三条:自首。
这条路那是提着脑袋走钢丝。
万一共产党不讲信用咋整?
万一自首了还是挨枪子儿咋办?
真正让他把心横下来的,是一个关键信儿:保密局湖南站站长刘人爵起义了。
人家刘人爵不光没掉脑袋,还受到了优待。
这事儿让李修凯心里透亮了:共产党的“既往不咎”不是哄小孩的,是真真切切的政策。
这笔账,李修凯算明白了:硬抗只有死路一条,自首兴许还能搏个活头。
12月6日,李修凯走进了国府路308号“范庄”,向解放军缴械投诚。
为了显诚意,他掏出了2支毛瑟枪、2条大黄鱼(黄金)。
军管会代表当面给了他八个字:“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
这八个字里,李修凯就把最后四个字听进去了:立功受奖。
但他心里发慌啊。
交两条金子、两把破枪,这算啥功劳?
顶多算个“配合”。
对于一个少将级别的特务来说,这点“投名状”分量太轻,根本洗不掉他以前的罪。
他急需一个大功劳。
一个能让新政府对他另眼相看的硬通货。
接下来的十来天,李修凯跟猎狗似的,跟着部队在重庆大街小巷转悠。
他嘴上说要交出隐藏的特务名单,但他心里清楚,抓几个小鱼小虾没啥大用。
一直熬到12月18日,他在德胜戏院门口的人堆里,冷不丁瞅见了那个戴眼镜的“熟面孔”。
那一瞬间,李修凯的眼睛估计都绿了。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个人呐,这简直就是一块免死金牌,是一张通往新日子的入场券。
冉益智这个大叛徒,害死了江姐,害死了几十个党员,共产党对他那是恨得牙根痒痒。
要是能亲手把他逮住,这功劳比抓十个国民党上校都要硬气。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出荒诞戏码。
李修凯根本没给冉益智反应的空档,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死也不撒手。
最有意思的是冉益智的反应。
重庆都解放半个月了,这个双手沾满血的叛徒居然没跑,还敢大摇大摆在闹市区晃悠。
为啥?
因为他还存着赌徒那一套侥幸心理。
他觉得自己虽然卖了同志,但好歹“曾经”是共产党啊。
他甚至天真地跑去找罗广斌,想解释自己是“受了冤枉”,居然还想重回组织怀抱。
当被李修凯一把抓住的时候,他下意识喊出来的竟是“我是共产党员!”
这句话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为了保住中校军衔出卖灵魂的家伙,死到临头倒是想起了自己以前的身份。
可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当李修凯吼出“他出卖了江竹筠”这句的时候,结局就定了。
大伙儿认出了这个魔鬼。
愤怒的人群帮着李修凯把人按得死死的,一直等到解放军巡逻队赶过来。
这次“街头肉搏”的结果,彻底把两个人的命给分成了两截。
冉益智被抓后,关进了“慈居”。
讽刺的是,这地方以前是徐远举关革命者的,现在成了关叛徒的笼子。
审讯的时候,冉益智那副丑嘴脸又露出来了。
为了活命,他故技重施,想靠不断吐新的“情报”来邀功,把当年怎么跟刘国定“比赛当叛徒”的烂事儿抖得底掉。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新政权不需要这种烂到根里的投机分子。
1951年2月,冉益智挨了枪子儿。
临死前,这个算计了一辈子利益的人,终于良心发现了一回。
他留下遗言,求人把他的尸体“扔到荒郊野外,跟草木一块烂掉”。
可惜,这迟来的忏悔,哪能洗得清他身上的血债。
回过头看李修凯。
他在德胜戏院门口那一扑,赌对了。
因为有主动自首的情节,又有抓捕大叛徒的重大立功表现,政府兑现了“立功受奖”的承诺。
李修凯不光没被清算,反而在政治和生活上都过得挺滋润。
他利用自己在军统的老底子,写了一大堆关于特务组织内部结构的材料,帮着新政权把那些残渣余孽收拾得干干净净。
1952年,李修凯因为严重的肺结核病死了。
在最后那段日子,新中国政府一直给他提供相当不错的治疗,一直管到他咽气。
回头再琢磨这段历史,你会发现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在那个重新洗牌的年月,下场最惨的往往不是以前的敌人,而是叛徒。
别的叛徒下场也不咋地。
那个跟冉益智“比赛”的刘国定,1951年也判了死刑。
连敌人都不拿正眼夹叛徒。
德胜戏院门口那一抱,抱出了两个理儿:
第一,放下屠刀,还真能立地成佛,只要你赎罪的心够诚,手底下的活儿够硬。
第二,拿灵魂换来的好处,永远是带着毒的。
你以为那是救命稻草,其实那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
李修凯看清了形势,走了第一条道,哪怕顶着“战犯”的名头,最后也赢得了一份体面。
冉益智算尽了机关,却算漏了最基本的人性——不管在哪头儿,都没人看得起两面三刀的小人。
这笔账,历史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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