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浸了墨的缎子,晕开淡淡的紫,带着余寒的风掠过沉睡的街巷。一列列绿皮火车轰隆驶过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蚌埠东站,车窗透出的橘黄灯光里,是返乡旅客藏不住的笑意,那是春运最动人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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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4日夜,东风7C型调车机正在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蚌埠东站驼峰场进行调车作业。 刘鑫宇 摄

我背着相机,脚步匆匆赶往蚌埠东站驼峰场,此行是为捕捉春运里铁路人的坚守瞬间。出发前,我早早在脑海里铺展开了列车交会、车流穿梭的壮观画面,等踏进编组场才发现所有预想都落了空:光秃秃的铁轨不远处,几节黑色棚车厢零散停靠,像失了方向的归鸟,冷清得让人有些泄气。

“春运要保旅客列车畅通,货物列车就得适当缩减。”陪同拍摄的刘峰主任轻声点拨,话语里没有多余的波澜,却藏着铁路人早已习惯的取舍。我正收拾装备准备返程,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指令:“电力36252次,蚌埠东站13道停车。”这声音像一束微光,让我忽然醒悟:真正的坚守,从不在刻意营造的大场景里,而在那些被夜色包裹的细碎瞬间里。

赶到列车尾部时,排风作业员薛志全正忙着排尽列车风缸里的余风,莹黄色的防护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熟练拉动车侧把手,气流迸发的“扑哧”声骤然响起,力道之大让我心头一紧。没等我找准拍摄角度,他已完成作业,正俯身探进车档,检查车辆软管的摘解情况。手电筒的光掠过,他手上那双白色尼龙手套的掌心,早已被铁锈染成深褐,那是千万次重复劳作留下的印记。完成检查后,他摘下棉帽,寒风掀起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他只是抬手用手套随意抹了把脸,没有怨言,脸上是卸下片刻忙碌的踏实。

五分钟后,橘色东风型调机喷着淡淡的白烟,将五十多节车厢缓缓拖进驼峰场,即将开始下一步的调车工作。刚走近驼峰,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便刺入耳膜,我急忙按住护耳罩,只见一辆敞车从驼峰上滑行而下,如脱缰的野马,直到轮毂撞上减速器,金灿灿的火星骤然迸发,“野马”才渐渐温顺,稳稳泊进预定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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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4日夜,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蚌埠东站排风作业员薛志全正摘解36252次车辆软管。 刘鑫宇

“数十吨的车厢,靠什么能精准刹停?”带着疑问,我走进驼峰楼。屋内,值班员与作业员正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屏,密密麻麻的线路信号灯,是他们无声的战场。“南部调机推峰进路准备好”,作业员韩宏军的声音刚落,车厢便循着指令有序前行;值班员庞德祥紧握对讲机,目光紧锁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指尖轻触操作键,计算机瞬间算出精准制动力。正是这方寸屏幕前的专注,驯服了每一列“钢铁巨兽”,让冰冷的钢轨有了秩序。

登上驼峰峰顶,寒风愈发凛冽,吹得脸颊生疼,我裹紧外套,稳稳端住相机。调机缓缓将车列推下驼峰,车轮轧过道岔的“哐当”声里,地面传来细微震动,脚边的小石子轻轻跳起又落下,像是为这份坚守伴舞。调车长亢德宝手持调车计划单,夜风掀动纸张,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节车厢、每一组车钩,俯身、查看、确认,重复了上千次的动作,依旧娴熟而郑重,没有一丝敷衍。

不远处,“咔嗒”一声摘钩声划破夜色,连结员陈翌从狭窄的车档中抽出身体,轻轻伸展僵硬的脊背,右手拍去工装下摆的灰尘与铁锈,左手始终攥着对讲机,目光坚定地望向调机方向,静待下一道指令。灯光将他与亢德宝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钢轨上,与夜色、列车交织成一幅静默的画。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却在寒夜里,用挺拔的身影,扛起了千万人的归程。

我端着相机,指尖微微发热,镜头里的每一个瞬间,都在叩击我的心。原来春运不只是旅客的奔赴,还有无数铁路人在幕后的托举,即使身处嘈杂刺耳的环境,重复着枯燥的动作,任凭寒风吹裂双手、夜色浸透衣衫,却始终坚守岗位,把每一次摘管、每一次提钩、每一次盯控,都做到尽善尽美。他们就像驼峰下承载着团圆期盼的静默铁轨,又像夜色中不耀眼却足以照亮归途的微光,始终用日复一日的执着,换来千家万户的家人围坐、灯火可亲。

机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调机仍在陆续驶入驼峰场。远处,几名连结员拎着大大小小的工具,踏上崎岖不平的路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另一个作业点赶去。我按下快门,将这份坚守、这份责任、这份寒夜温暖一一定格,不仅是一张工作照,更是对平凡坚守最深情的致敬。

(来源:中国网 作者:刘鑫宇 原题:春运里的夜访驼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