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85年,手里刚攥紧权柄的司马光,办了一桩叫人心里发毛的案子。

他大笔一挥,要拿一个叫阿云的女子的命。

说起来,这压根不算啥惊天动地的大事,顶多算个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十几年前,那是宋神宗亲自开口免了罪,卷宗都封存吃灰了。

可这位新宰相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哪怕岁数都六十七了,哪怕刚坐上相位忙得脚不沾地,他硬是跟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民女杠上了,非得让她人头落地不可。

咋回事?

因为这女子背后,站着当年的死对头王安石。

乍一听,像是公报私仇的小家子气,可你要把司马光的履历表摊开细看,才发现水深着呢。

那个教科书里“砸缸救友”、脑瓜子灵光的机灵鬼,长大了咋就成了跟个弱女子过不去的狠角色?

这里头,埋着两套南辕北辙的算账路数。

咱把日历往回翻二十年。

那会儿,司马光跟王安石别说不是仇人,简直是铁哥们,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俩人都正当年,肚里都有墨水,都憋着劲想让大宋硬气起来。

可等宋神宗坐上龙椅,想变法图强的时候,这俩人的算盘珠子就拨不到一块去了。

当时北宋日子不好过,里外都缺钱。

王安石的路子是“搂钱”:既然穷,那就变法,搞搞经济,把蛋糕做大。

司马光的法子是“省钱”和“守旧”。

他是个死脑筋:老祖宗的规矩动不得。

要是出乱子,那是干活的人不行,不是规矩有毛病。

按说这两条道能互补,可赶上那个节骨眼,直接成了火星撞地球。

那场有名的“阿云案”,就是两套逻辑头一回硬碰硬。

山东有个丫头叫阿云,还在给亲娘守孝呢,就被家里硬塞给了一个丑八怪。

阿云不乐意,半夜摸起刀想弄死丈夫,奈何力气跟不上,只切断了男人几根指头。

大宋那会儿的法律,谋杀亲夫必须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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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安石觉得:这婚事是在服丧期定的,压根就不作数。

既然不是两口子,就算不上“谋杀亲夫”,再加上后来她是自首,得轻判,蹲几年大牢也就行了。

神宗听了觉得在理,阿云这才捡回条命。

可这事在司马光眼里,简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他的账是这么算的:三纲五常那是社会的承重墙,媳妇杀汉子,那是反了天了,伦理都不要了?

要是拿个“婚约无效”的借口就放过,往后规矩还咋立?

在他看来,阿云活不成。

既然礼教不能死,那她就得死。

那时候皇上护着王安石,司马光吵不过。

气得他也犯了倔劲: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这老头直接辞了京里的官,跑到洛阳,这一窝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他在洛阳忙活啥呢?

大伙都知道他攒出了一部跟《史记》平起平坐的《资治通鉴》,可没人晓得他日子过得有多苦。

当官的哪个不是豪宅住着、歌女养着、姨太太娶着?

司马光偏是个另类。

他窝在穷胡同的破屋里。

夏天热得像在蒸笼里发面,冬天冷得像掉进冰窟窿。

为了写书不受打扰,嫌地上吵闹,索性在屋底下刨了个地洞,天天钻洞里爬格子。

洛阳人都笑话他是“山顶洞人”,他压根不当回事。

在做人这本账上,司马光算得比谁都清,甚至有点“洁癖”。

这辈子不纳妾、不养小的,就守着发妻张氏过日子。

在那个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简直是个奇葩。

张氏结婚三十多年也没生个一男半女,急得团团转,主动劝他找个小的。

司马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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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不死心,有回偷摸买了漂亮姑娘,趁他在书房,把人推进去。

司马光连眼皮都不抬,直接把大活人当空气。

那姑娘在那儿杵了半天,脸都没地儿搁,最后只能灰溜溜走了。

实在没招,两口子从族里过继个侄子顶门立户。

司马光对自己抠,对家里人更抠。

后来老婆走了,这位当过高官的学界泰斗,竟然穷得连棺材本都凑不齐。

最后逼得没法子,把家里仅有的那点薄田卖了,才勉强把丧事办下来。

故事要讲到这儿,司马光那就是个圣人,是个让人竖大拇指的大学者。

可历史这玩意儿邪门就邪门在,私德满分的好人,未必是个能安邦定国的好官。

当时针转到1085年,神宗驾崩,小哲宗上位,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

六十七岁的司马光,被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请回了东京汴梁。

那一刻,大宋的苦日子算是来了。

重新抓权的司马光,跟换了个人似的。

或者说,那个当年机灵的砸缸少年死透了,活下来的是个要把“过去”全捞回来的倔老头。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把王安石搞了十多年的新法,统统废掉。

记住了,是“统统”。

这会儿,连苏轼都看不下眼了。

苏轼当年也反对王安石,也没少吃挂落。

但他讲道理,劝司马光:“法子别管新旧,好用就行。”

意思是:王安石那套,有的确实折腾人,像青苗法;但有的真不错,像免役法,百姓出钱免得服役,不耽误种地,国库也有进项,这个得留啊。

司马光听了吗?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的脑回路特简单:王安石弄的东西,那就是毒药,就是违背祖宗家法的。

要拆,就得拆个底儿掉。

谁敢废话,谁就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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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刚啰嗦两句,就被司马光嫌弃,直接靠边站。

当年沾过新法边的官员,不管多能干,一律发配到岭南去喂蚊子。

这就是司马光的“决策路数”:非黑即白。

既然变法派错了,那沾边的都得一棍子打死。

紧接着,就有了开头那一出。

他把十几年前的“阿云案”刨了出来。

那会儿阿云早就过上太平日子了。

可司马光不管,他要借阿云的人头,祭奠他心里的“礼教”,证明王安石当年“瞎胡闹”。

阿云被改判死刑,立马砍头。

这哪是杀人,分明是立威,告诉大伙:大宋的天,变回老样子了。

要说废新法、杀阿云还是家里横,那司马光对外头的那笔账,算得能让人一口老血喷出来。

神宗那会儿,变法虽说有人骂,但家里确实有底子了,军队在西北那是硬碰硬打了不少胜仗,从西夏嘴里抠出了米脂这几个军寨。

这可都是当兵的拿命填出来的地盘。

司马光掌权后,却干了个让所有武将下巴掉地上的事:把这些地盘,白送还给西夏。

凭啥?

司马光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咱大宋是讲究礼仪的大国,得有大国样儿。

跟西夏打仗,那是咱贪图人家地盘,这不厚道。

只要把地还回去,感化他们,人家肯定不好意思再来找茬,边境不就太平了?

这简直是书呆子误国。

当时武将们拼了老命反对,说这是资敌,是卖国贼。

司马光那是油盐不进,非要把米脂四寨送回去。

要不是武将们最后实在顶不住压力硬扛着,连更要命的河湟地区差点也被他打包送人了。

结果咋样?

西夏人拿了地,感动了没?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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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笑话大宋是冤大头,到嘴的肥肉更多了,转头整顿兵马,接着在边境线上磨刀霍霍。

大宋不光白丢了地,连当兵的心都给伤透了。

1086年,司马光走了,活了68岁。

他走的时候,京城老百姓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走了位“大清官”、“活菩萨”。

确实,论个人修养,没得挑。

清廉、忠心、不贪钱、不好色,还写出了《资治通鉴》。

就连死对头王安石,听到死讯都感慨,说他是“世间少有的忠臣”。

可是,作为大宋的宰相,他留下了啥烂摊子?

他亲手掐灭了富国强兵的火苗。

王安石早就预言过,废了新法,靠变法攒的那点家底,大宋顶多撑个三十年。

等钱花空了,再去刮地皮,天下必乱。

不幸言中了。

从司马光废法,到北宋亡国的“靖康之耻”,中间统共也就四十来年。

有人骂他是“大宋掘墓人”,说他是奸臣。

这话有点重。

他不是奸臣,他只是个被道德洁癖蒙了眼的庸才。

北宋名臣韩琦评价得最毒辣:“司马光才学高但太偏激,根本不是当大官掌舵的料。”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

很难想象,那个在院子里机灵砸缸的小伙子,咋就一步步变成了后来那个死板迂腐的老头子。

或许,当一个人把手段当成了目的,把“老祖宗的规矩”供成了碰不得的神像,忘了治国根本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让国家别受欺负时,这悲剧早就注定了。

在历史的功过簿上,私德的“满分”,填不平治国的“大坑”。

司马光是个好人。

但对大宋来说,这个好人,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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