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刷到热搜“武当山出土真龙头骨”，我正蹲厨房剥毛豆，手一抖，豆子滚进灶台缝里。瓜子？早八百年不吃了。可这标题像根细针，扎得人太阳穴突突跳——武当山、五龙宫、2021年考古、日月池、马骨头泡烂了三百年……这些词连起来，比年画还晃眼。
其实压根没人真挖出龙。但五龙宫底下那口池子，清到最后，石头缝里真盘着五条龙。
一条挨一条，龙首微昂，龙脊微拱，爪尖还雕着云涡。不是浮雕，是整块青石凿进去的，鳞片在探照灯下泛青灰，像刚从水里浮上来喘气。旁边蹲着乌龟，尾巴卷着蛇，蛇身缠着月亮，月亮里蹲着玉兔，兔爪边还燎着几簇火焰纹——整块池底，就是一幅刻进石头里的《五龙朝元图》。考古队老张蹲那儿拍了半小时照，手抖得拍虚了三次。
可热搜爆的是“龙头骨”。事情得倒着说：那“龙骨”是2021年8月挖到的。第十一天下午，洛阳铲“铛”一声磕在硬物上，泥汤一舀，露出个黑黢黢的头状物——嘴裂开，角微翘，眼窝深陷，活脱脱年画上腾云的龙首。现场有人“哎哟”出了声，年轻队员手一滑，登记本掉进泥里。老专家凑近看了三分钟，掏出放大镜，又摸了摸断茬，才慢悠悠说：“鸱吻，唐宋屋脊上的‘龙生九子’老大，不是龙，是龙的儿子。”
接着往下掏，淤泥里又裹出一具骸骨。头骨扁长，下颌骨外翻，前肢骨节粗大弯曲，爪形凸起——照片发到网上，连省博官微都转发了，配文：“待解之谜”。我盯着屏幕，心口发紧，连爷爷坟头新栽的柏树苗都忘了浇水。
结果出来得快。骨胶原检测、牙齿磨损比对、磷酸盐沉积层分析……实验室折腾了十七天。结论就一行字：一匹宋代军马，左前蹄骨折过，死后被山洪卷入日月池，沉埋约780年。泡胀的跗骨扭曲变形，被淤泥裹成爪状；头骨软骨腐尽，颧弓塌陷，倒真撑出龙吻轮廓。
我翻出老相册，找到爷爷1983年在五龙宫残碑前的合影。他穿蓝布褂，手指着碑上模糊的“五龙”二字，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时他总说：“龙不在土里，在人念叨里头。”现在想想，他说的“念叨”，大概就是香火、就是石刻、就是你我刷到热搜时，喉头那一哽。
池底五条龙是真的。马骨头也是真的。信与不信，也都是真的。
你上次为一个传说屏住呼吸，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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