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暴雨,密码锁突然失灵,他浑身湿透地撞开门,在黑暗中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这房子,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主人?”
我借着闪电看清他的脸:“你妹妹说这房子三年没人住,我才来的。”
他冷笑一声,力道没松:“那你知不知道,我有洁癖,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七月的申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暖从会议室出来,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手里的方案被否了三次,总监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她感觉自己像根被反复拧干的抹布,再用力就要碎了。
经过陆深的办公室时,她下意识放慢脚步。
在一起五年,她还是习惯路过时看一眼。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声音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是女人的笑声,娇滴滴的,混着男人的低语。
那男人的声音,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林暖的手微微发抖,文件夹的边缘被她攥出了印子。
她没有推门。
没有喊。
没有哭。
她就那么站着,像个傻子,听着门后那个和她在一起五年的男人,正在和别的女人调情。
大概过了半分钟,门突然开了。
陆深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有个若隐若现的红印。
“暖暖……”他的声音发虚,“你怎么在这儿?”
林暖看着他,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像从没认识过。
“路过。”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陆深身后,一个女人探出头来。
是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二十二岁,刚从学校毕业,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软糯糯的。
女孩脸上没有一点慌张,反而冲林暖甜甜地笑了一下。
“林姐好。”
林暖看着她,又看看陆深。
五年。
她从二十五岁等到三十岁,从普通职员熬到项目经理,陪着陆深从租房到买房,从月薪五千到月薪两万。
他们商量好了年底订婚,连酒店都看好了,定金都交了。
“暖暖,你听我解释。”陆深往前一步。
林暖后退一步。
“解释什么?”她问,“解释你们在对剧本?还是在排练年会节目?”
陆深的脸红了。
女孩在后面笑了:“林姐,你别怪陆哥,是我主动的。他这样的男人,你跟了五年都没结婚,别人当然有机会。”
林暖看着她。
二十二岁,正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抢、什么都该得的年纪。
“那恭喜你。”林暖说,“捡了个我不要的破烂。”
她把方案往陆深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得笔直,走得稳当,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着电梯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暖没回工位,直接下楼,在楼下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冰美式。
她不爱喝咖啡,但此刻她需要一点苦的东西压住心里的翻涌。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闺蜜苏念。
“姐妹,下班没?出来撸串,我发现一家新开的东北烧烤,老正宗了!”
林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喂?喂?暖暖?信号不好吗?”
“念念。”林暖终于发出声音,“你家那个空着的公寓,还能借我住几天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等着,我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苏念出现在奶茶店门口,身上还穿着银行的工装,头发跑得乱七八糟。
“什么情况?”她一屁股坐在林暖对面,“陆深那个王八蛋干什么了?”
林暖把咖啡推到她面前。
苏念看了一眼:“你喝这个?出大事了?”
“他和别人搞上了。”林暖说,“市场部的实习生,叫周甜,刚来三个月。”
苏念愣了三秒,然后一把抓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我他妈……”她被苦得皱起眉头,“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姓陆的不是好东西。你们在一起五年,他连婚都不求,逢年过节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你还替他说话,说他踏实,说他攒钱买房……”
“我知道。”林暖打断她,“我都知道。”
苏念看着她,眼圈红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搬出来。”林暖说,“那套房子是他家出的首付,写的是他爸妈的名字,我不想住了。”
“搬哪儿去?我家就一间房,我妈在……”
“你哥那套公寓,不是说一直空着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
“对!我哥那套!他常年在外地,一年都回不来一趟,密码锁,你直接住就行!”
“他知道了会不会……”
“知道什么呀?他是我哥,房子也是他让我帮忙照看的,我说了算!”苏念掏出手机,“我把密码发你,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搬!”
那天晚上,林暖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了城西那套高档公寓的门口。
一百三十平,落地窗,能看到整个申城的夜景。
苏念帮她开了门,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我哥这人吧,有点洁癖,但家里请了钟点工,每周来打扫两次,你直接住就行。床单被罩在柜子里,都是新的。”
林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装修是简约风,黑灰白三色,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玄关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穿着黑色大衣,站在某个机场的落地窗前。
“你哥?”她问。
“对,顾深。”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张是他去年去北京的时候拍的,帅吧?就是人太闷,三十五了还单着,我妈愁得头发都白了。”
林暖把相框放回去。
她对照片里的男人没有任何兴趣,此刻她只想要一个能躲起来的地方。
“念念,谢谢你。”
“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苏念抱了她一下,“你就安心住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那个姓陆的要敢找你麻烦,我带着我们银行那帮男同事去堵他!”
苏念走后,林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着陆深发来的二十多条微信,一条都没点开。
最后,她关机,洗澡,躺进陌生的被子里。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那些同事的目光,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吧,林暖,三十岁了,你输得起。
接下来的几天,林暖过得像个机器人。
上班,开会,做方案,下班,回公寓,睡觉。
陆深来找过她几次,在公司楼下堵她,在地下车库等她,发微信、打电话,她一律不回。
周甜倒是在公司里高调得很,逢人就说她和陆深在一起了,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炫耀。
同事们看林暖的眼神,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等着看热闹。
林暖照常工作,照常开会,照常把方案拍在那些挑刺的人面前。
第十天,总监把她叫进办公室。
“下个月那个大客户,还是你来跟。”总监说,“我知道你最近出了点事,但工作是工作,别影响状态。”
“我知道,张总。”
总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暖,你在公司六年,从实习生做到项目经理,靠的是你自己。男人靠不住,但事业靠得住,明白吗?”
林暖点点头。
走出办公室,她深吸一口气。
是啊,男人靠不住,事业靠得住。
她握紧手里的文件夹,准备去茶水间倒杯水,继续干活。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林暖女士吗?我是XX银行的,您之前申请的那笔贷款,需要您本人来柜台确认一下……”
林暖愣了一下。
贷款?她没贷过款啊。
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位上想了半天,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套婚房。
陆深家出的首付,但装修是两家一起出的,她家拿了二十万,她自己出了十万。
当时说好了一起还贷,但因为房子写的是陆深父母的名字,贷款也是以陆深的名义办的,她只是每个月把钱转给陆深。
她打开手机银行,翻看近一年的转账记录。
每个月六千五,一年七万八,加上之前出的十万,还有两家一起出的装修款……
她慢慢攥紧了手机。
【5】
林暖约了苏念晚上见面,在她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什么?他拿你的钱去还贷,房子还没你的名字?”苏念差点把牛肉片喷出来,“林暖,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当初觉得反正要结婚,写谁的名字都一样。”林暖苦笑,“现在想想,真是蠢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把那十万要回来,还有我这一年的还贷款。”林暖说,“装修款就算了,就当喂狗了。”
“他能给吗?”
“不给就起诉。”林暖说,“我问过律师了,我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能证明那些钱是用于共同购房的。就算房子不是我的名字,他也得还我钱。”
苏念竖起大拇指:“行啊林暖,长进了。”
“三十岁了,总得长点记性。”林暖涮了一片毛肚,“对了,你哥那边,我什么时候需要搬走?”
“搬什么搬,你安心住着。我哥说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正好,还能帮忙看着点。”
林暖愣了一下:“你哥知道了?”
“知道啊,我跟他说了,他说没问题。”苏念眨眨眼,“他还说,等他回来,要请你吃饭,谢谢你看房子。”
“不用不用,我住他的房子,应该我请他吃饭。”
“那等他回来再说。”苏念看看手机,“哎,我还有个约,先走了啊。对了,我哥下周可能回来一趟,就待两天,你不用管他,他那个人,住了十几年酒店,住哪儿都一样。”
苏念走后,林暖一个人在火锅店坐了很久。
下周回来?
那她得提前收拾一下,把公共区域整理干净,别让人觉得她这个借住的客人太邋遢。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吃火锅的时候,陆深正站在她公司门口,等着她下班。
等不到人,他又去了苏念的银行门口。
苏念下班出来,被他堵了个正着。
“念念,你告诉我,暖暖住哪儿?”
苏念看着他,冷笑一声:“陆深,你还有脸来找我?”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我想当面跟她道歉。”
“道歉?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苏念绕过他,“别跟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念念!”
陆深想追上去,却被保安拦住了。
他看着苏念走远,眼神慢慢阴冷下来。
【6】
顾深提前回来了。
原定在下周三的航班,他临时改到了周五。
在飞机上睡了六个小时,落地时是晚上十一点,整个申城都睡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车回公寓。
路上给妹妹发了条微信:“今晚回来,明天有空吃饭?”
苏念没回,估计早睡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顾深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进电梯。
密码锁,他输入密码。
“滴滴”两声,门开了。
他走进去,没开灯。
行李放在玄关,他换了鞋,往卧室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住了。
沙发上有人。
一个女人,蜷缩着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顾深站在原地,看着她。
妹妹说的那个借住的女孩?
他没出声,准备绕过她去客房。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沙发上的人猛地惊醒,坐了起来。
黑暗中,两双眼睛对视。
林暖还没完全清醒,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面前,她本能地往后缩,张嘴想喊。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我是顾深。”
林暖愣了愣,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顾深?
苏念的哥哥?
他松开手,直起身,打开旁边的落地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来,林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深色衬衫和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五官很深,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清明,正打量着她。
“林暖?”他问。
林暖点点头,从沙发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今晚回来,念念说您下周才……”
“临时改签。”顾深打断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继续睡,我去客房。”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就这么被无视了?
【7】
第二天早上,林暖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走到客厅,发现厨房里有人。
顾深站在料理台前,正在煮咖啡。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过澡。
“醒了?”他头也不回,“咖啡,要吗?”
“……要。”
林暖走过去,在吧台边坐下。
顾深倒了一杯咖啡推给她,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旁边。
“念念说你住半个月了,还习惯吗?”
“习惯,谢谢您。”
“不用客气。”他看她一眼,“你黑眼圈很重,睡不好?”
林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摸脸。
“最近有点事……”
“不想说就不说。”顾深打断她,“我下午就走,去苏州,大概三四天,你继续住。”
林暖有些意外:“您不待久一点?”
“本来就不打算待,只是路过。”他放下杯子,“对了,密码锁的密码我换了一个,待会儿发给你。之前的那个,我前女友知道。”
林暖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前女友?
她没问,顾深也没解释。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喝完咖啡,顾深上楼换衣服,林暖回房间收拾自己。
等她出来的时候,顾深已经换好了正装,站在玄关穿鞋。
“要出门?”他问。
“上班。”
“我送你。”
林暖想拒绝,但话还没出口,他已经打开了门。
“走吧,正好顺路。”
林暖只好跟上。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顾深开车很稳,目光一直看着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快到公司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那个男人,是你前男友?”
林暖一愣:“您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念念电话里骂了一个叫陆深的,骂了半小时。”
林暖哭笑不得。
“分了?”他又问。
“分了。”
“那就好。”
林暖看向他,不知道他这“那就好”是什么意思。
车子停在她公司楼下。
顾深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念念有时候不靠谱。”
林暖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职位,没有公司名。
“谢谢您。”
“不用谢。”他看她一眼,“上去吧,别迟到。”
林暖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入车流。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和她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8】
接下来的几天,林暖的生活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陆深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她住在苏念哥哥家,堵在公司门口,非要跟她谈谈。
“暖暖,你听我解释,那天是周甜主动的,她灌我酒,我喝多了……”
林暖看着他,觉得特别可笑。
“喝多了?那你怎么没喝到桌子底下去?还有力气干那种事?”
“暖暖……”
“别叫我。”林暖打断他,“那三十万,你什么时候还我?”
陆深脸色一变。
“什么三十万?”
“装修我出的十万,这一年我还贷的七万八,还有之前我转给你的零碎的钱,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万。”林暖说,“我给你一周时间,还我钱,我们两清。”
“林暖,你别太过分!”陆深急了,“那房子是我们一起住的,你出钱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林暖笑了,“房子写的是你爸妈的名字,房贷是你办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出钱,是以为我们要结婚。现在不结了,钱当然要还。”
“我没钱!”
“那就卖房。”林暖说,“反正那房子现在也升值了,卖掉还我三十万,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陆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暖,你非要闹成这样吗?我们五年的感情……”
“五年感情值三十万,已经很便宜了。”林暖绕过他,“一周时间,陆深,过期不候。”
她走得笔直,没回头。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顾深发来的微信。
“吃饭了吗?”
林暖看着这条消息,有些意外。
这几天顾深在苏州,偶尔会发微信,问她房子住得习惯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每次都礼貌回复,说一切都好。
但今天,她突然不想礼貌了。
“没吃,不想吃。”
那边很快回复:“为什么不想吃?”
“没胃口。”
“因为那个姓陆的?”
林暖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开门。”
林暖愣了一下,走到门口,打开门。
顾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他换了身衣服,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路过一家粥店,顺便买的。”他把袋子递给她,“吃完早点睡。”
林暖接过袋子,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是在苏州吗?”
“刚回来。”他说,“进去吧,外面热。”
林暖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顾深看着她,顿了两秒。
“方便吗?”
林暖点头。
他跟她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
林暖把袋子打开,是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笼小笼包。
她低头吃着,他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那个姓陆的,今天又来找你了?”他问。
林暖点头。
“要你钱?”
“嗯。”
“给吗?”
“不给就起诉。”
顾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有个朋友是律师,专打经济纠纷的,需要的话,我把他推给你。”
林暖抬头看他。
“顾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深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因为我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他说,“她难得交到一个真心的朋友,我不想看她难过。”
林暖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别的,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谢谢。”她说,低头继续喝粥。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陪着她,直到她把粥喝完。
【9】
一周后,陆深果然没还钱。
林暖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部整理好,约了顾深介绍的那个律师见面。
律师姓陈,叫陈默,人如其名,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证据很充分,起诉没问题。”陈默说,“但我要提醒你,就算胜诉,执行也需要时间。他要是没钱,你也没办法。”
“我知道。”林暖说,“但我必须起诉,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陈默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行,我帮你办。”
从律所出来,顾深的车停在门口。
他今天特意请假陪她来。
“怎么样?”他问。
“陈律师说可以起诉。”
“那就好。”他发动车子,“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林暖看着他,突然问:“顾深,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车子猛地一顿,顾深踩了刹车。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么直接?”
“三十岁了,没时间猜来猜去。”林暖说,“你帮我这么多,总得有个理由吧。”
顾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第一次见你那天晚上,你睡在沙发上,毯子滑下来,我去帮你盖,你突然醒了,看我的眼神……”
他顿了顿。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警惕、防备,但又没有力气跑。”
林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我妹跟我说了你的事,谈了五年,被劈腿,还被坑钱。”他说,“我就想,这种人,不该被这么对待。”
“所以你可怜我?”
“不是可怜。”他看着她,“是心疼。”
林暖愣住了。
顾深没再说什么,重新发动车子。
“吃饭的事,你想好了告诉我。”他说,“不着急,慢慢想。”
林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10】
陆深被起诉的消息,很快在公司传开了。
周甜来找林暖,脸上的得意已经变成了慌张。
“林姐,你至于吗?不就是点钱吗?你非要毁了他?”
林暖看着她,笑了。
“毁了他?是他自己毁了自己。周甜,你不是喜欢他吗?那你帮他还钱啊。”
周甜脸色铁青。
“我没钱。”
“那你说什么?”林暖站起来,“出去,我要工作了。”
周甜被噎得说不出话,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暖回到公寓,发现顾深在。
他最近回来的次数变多了,从一周一次,到三四天一次,到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在。
美其名曰“回来看看房子”,但林暖知道,他是来看她的。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阳台上聊天。
顾深话不多,但他听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专注,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顾深。”那天晚上,林暖突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三十五了还不结婚?”
顾深顿了一下,然后说:“没遇到对的人。”
“那你遇到过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林暖迎着他的目光,心跳有些快。
“我可能是个很麻烦的人。”她说,“有五年没走出来的感情,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我知道。”他说。
“那你……”
“林暖。”他打断她,声音很低,“我可以等你。”
林暖的眼眶突然有些酸。
“等我什么?”
“等你想清楚,等你能重新开始。”他说,“我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林暖低下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顾深,如果我永远走不出来呢?”
他笑了,难得地露出一点温柔。
“那我就等着。”
那天晚上,林暖失眠了。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想着这个只认识一个多月的男人,想着他说的话,想着他看着她的眼神。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
但她知道,很久很久,没有人让她这么心动了。
【11】
官司打了三个月。
最后,法院判决陆深归还林暖二十八万六千元,扣除一些无法认定的零碎转账。
陆深不服,上诉,被驳回。
最后,他卖了那套房子,还了钱。
拿到钱的那天,林暖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
顾深陪着她,什么都没说。
“我二十五岁认识他,二十六岁跟他在一起,三十岁分手。”林暖说,“五年,换来二十八万六。”
顾深看着她,没说话。
“平均一年五万多,一个月四千多。”她笑了一下,“比我想象的便宜。”
顾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整个包在里面。
“林暖。”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我养你,不收钱。”
林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顾深把她拉进怀里,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抱着她。
路过的行人看着他们,以为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只有林暖知道,这不是热恋,这是一个受伤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12】
三个月后,林暖搬出了顾深的公寓。
不是搬走,是搬进他的卧室。
顾深站在门口,看着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他的衣柜,嘴角微微翘起。
“想好了?”他问。
林暖回头看他:“想好了。怎么,你反悔了?”
“没有。”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林暖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顾深,我以前以为,三十岁被甩,人生就完了。”她说,“现在才知道,三十岁被甩,只是把错的人清理出去,给对的人腾地方。”
顾深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那我是对的人吗?”
林暖转过身,看着他。
“你猜。”
他笑了,把她搂紧。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苏念。
“喂!你们两个好了没?说好今天请我吃饭的!”
林暖和顾深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苏念在门外继续喊:“哥!你再不开门我就走了啊!那家餐厅很难订的!”
林暖走过去打开门。
苏念站在门外,看着他们两个,啧啧两声。
“行啊你们,住我哥的房子,还把我哥拐走了。林暖,你得请我吃一年饭。”
“行,两年都行。”林暖挽着她的胳膊,“走吧,今天你点菜,随便点。”
苏念乐了:“这还差不多。”
顾深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说说笑笑的女孩,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尾声】
一年后,林暖和顾深领了证。
没有大办婚礼,就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
陆深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托人送来一束花。
林暖看了一眼,让苏念扔进垃圾桶。
“他还想干嘛?”苏念愤愤不平。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林暖说,“跟我没关系了。”
顾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晚上回到家,林暖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有她和苏念的合照,有她和顾深的合照,有他们三个一起出去玩的照片。
翻到一张旧照片,是两年前,她刚搬进这个公寓那天拍的。
那时候她满脸疲惫,眼神黯淡,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现在再看,已经快认不出自己了。
顾深从浴室出来,看见她在发呆,走过去坐下。
“看什么呢?”
“看以前的自己。”林暖把手机递给他,“像不像个丧家犬?”
顾深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不像。”他说,“像一个迷路的人,在找回家的路。”
林暖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那我现在找到了吗?”
他把手机放下,捧着她的脸。
“找到了。”他说,“这儿就是你的家。”
窗外,申城的夜景依旧璀璨。
窗内,两个人相拥而坐,安静地分享着这个夜晚。
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早就跨过去了。
曾经以为忘不掉的人,早就想不起来了。
三十一岁这年,林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来到你生命里,是为了给你上一课。
课上完了,人就该走了。
而有些人,是来陪你走完这一生的。
他不需要教你什么,只需要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就像顾深。
就像她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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