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2月17日,威海卫刘公岛海面,日本联合舰队鸣炮驶入,曾经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九的北洋水师,在自家军港内全军覆没。镇远、济远、平远等十艘舰船插上旭日旗,丁汝昌、刘步蟾、杨用霖等将领以身殉国,康济号载着灵柩凄然离港,洋务运动三十年心血,一朝化为乌有。
更令人扼腕的是,这支坐拥定远、镇远两艘七千吨级铁甲舰、装备精良的近代化舰队,不是败于远洋决战,而是在经营十余年的海防重镇,被日军海陆合围,活活困死在港湾里,上演了一场教科书式的“瓮中捉鳖”。
号称“固若金汤”的威海卫,为何成了北洋水师的葬身之地?亚洲第一舰队,为何在家门口输得一败涂地?今天,我们拨开历史硝烟,拆解这场海战的悲剧真相。
一、盛极而衰:亚洲第一的光环下,早已暗流涌动
1888年12月17日,北洋水师在威海卫刘公岛正式成军,拥有主力舰25艘、辅助舰50余艘,总吨位超4万吨,定远、镇远铁甲舰装备305毫米巨炮,火力冠绝亚洲。彼时日本联合舰队,无论吨位、火炮、装甲,都远不及北洋水师,西方媒体一致认定,中国海军稳居亚洲榜首。
威海卫的防御体系,更是清廷倾尽国力打造的“海上堡垒”:三面环山、口门向东,刘公岛扼守航道,南北两岸与岛上修筑23座炮台、160余门克虏伯重炮,形成海陆交叉火力;港口布设水雷、铁链封锁,号称“渤海锁钥、京畿门户”,理论上固若金汤。
可光环之下,危机早已潜伏。
1888年成军后,清廷以“海军已成,无需再投”为由,停止购舰、停拨军费,甚至挪用海军经费修建颐和园、筹办慈禧六十大寿。此后六年,北洋水师未添一舰、未换一炮,舰船老化、锅炉破损、弹药短缺;而日本举国节衣缩食,天皇捐出内帑,全民捐款购舰,吉野、浪速等快速巡洋舰大量列装,航速、速射炮火力全面反超。
到甲午战争爆发前,北洋水师的“亚洲第一”,早已是徒有其名的空壳。舰船航速慢、火炮射速低,炮弹多为实心弹或掺沙劣质弹,燃煤更是劣质碎煤,动力大打折扣。更致命的是,清廷内部派系林立,李鸿章的北洋系与清流党互相攻讦,山东陆军与北洋水师互不统属,海陆协同形同虚设,为威海卫的沦陷埋下伏笔。
二、战略昏招:避战保船,把舰队关进“牢笼”
1894年9月17日黄海大东沟海战,北洋水师损失五艘舰船,虽主力尚存,但丧失了黄海制海权。战后,李鸿章为保存实力,下达“避战保船” 死命令:严禁舰队出海出击,所有舰船退守威海卫港内,依托岸防炮台固守。
这道命令,成了北洋水师的“催命符”。
海军的核心是制海权,舰队的生命力在于机动。李鸿章将北洋水师困在威海卫港内,等于主动放弃机动优势,把一支远洋舰队,变成了“浮动炮台”。日军则彻底掌握黄海主动权,从容制定作战计划:避开威海卫正面海防,从侧后登陆,先占陆地炮台,再海陆夹击,全歼北洋水师。
1895年1月20日,日本山东作战军2.5万余人,在50余艘运兵船、25艘军舰掩护下,于山东荣成湾龙须岛登陆。此处清军仅四哨兵力,一触即溃,日军未遇有效抵抗,三天内全部登陆完毕,从容占领荣成县城,随后兵分两路,直扑威海卫南北岸炮台。
而清廷此时,完全误判日军主攻方向,将重兵集结于奉天、辽阳、京津一带,山东半岛兵力薄弱且分散。山东巡抚李秉衡与李鸿章不和,坐拥四万兵力,却按兵不动,任由日军长驱直入。北洋水师被困港内,无法出击截击日军运兵船,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完成登陆包围。
避战保船,最终变成“避战待毙”,威海卫从海防堡垒,变成了北洋水师的囚笼。
三、炮台陷落:海陆失守,陷入四面楚歌
威海卫防御的核心,是“水陆相依、舰台协同”,可实战中,这一体系彻底崩溃。
1895年1月30日,日军发起总攻,猛攻威海南帮炮台。摩天岭、杨枫岭炮台守军奋勇抵抗,击毙日军少将大寺安纯,终因寡不敌众、援军不至,全部壮烈殉国。南岸炮台守将刘超佩临阵脱逃,龙庙嘴、鹿角嘴、百尺崖等炮台相继陷落,日军缴获克虏伯重炮,调转炮口,轰击港内北洋水师。
“炮资敌用,我杀我身”,这是威海卫之战最惨痛的一幕。北洋水师的舰船,在自家港口里,遭到日军海上舰队与陆地炮台的双重轰击,进退无路。
丁汝昌为防止炮台资敌,下令炸毁北岸炮台,可陆军早已溃散,戴宗骞率少量兵力死守,最终自尽殉国。2月2日,威海卫城陷落,港口陆地三面防线尽失,刘公岛成为孤岛,北洋水师被彻底合围。
此时的北洋水师,陷入绝境:海上,日本联合舰队封锁航道;陆地,日军炮台日夜轰击;港内,舰船受损、弹药耗尽、伤员遍地。丁汝昌拒绝伊东祐亨的劝降,率部死守,多次击退日军进攻,击伤松岛、吉野等日舰,但局势已无力回天。
四、内部分崩:突围无望,英雄饮恨殉国
绝境之中,北洋水师的内部矛盾彻底爆发。
2月5日凌晨,日军鱼雷艇偷袭港内,旗舰定远被鱼雷击中搁浅,刘步蟾下令炸舰,践行“苟丧舰,必自裁”的誓言,当夜自尽。
2月7日,鱼雷艇管带王平贪生怕死,率13艘鱼雷艇、2艘汽船集体出逃,被日舰追歼,几乎全军覆没,北洋水师最后的机动力量丧失。
港内洋员泰莱、马格禄等散布投降言论,勾结牛昶昞等官员,威逼丁汝昌投降。丁汝昌怒斥:“我必先死,断不能坐睹此事!”
2月11日,丁汝昌接到最后密报:援军被调往莱州,突围无望、援兵断绝。他召集将领,提议炸沉舰船、全力突围,无人响应;下令炸毁镇远舰,防止资敌,依旧无人执行。
大势已去,丁汝昌服毒自尽,以死明志;杨用霖拒绝主持投降,口吟“人生自古谁无死”,举枪自戕;张文宣等将领相继殉国。
2月14日,牛昶昞盗用丁汝昌名义,签订投降书;2月17日,日军占领刘公岛,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五、悲剧根源:不是输在装备,是输在“窝里斗”与制度腐朽
复盘威海卫海战,北洋水师的覆灭,绝非“装备落后”四个字能概括,而是晚清腐朽制度、派系内斗、战略昏庸、海陆脱节的必然结果。
第一,战略短视,放弃制海权。李鸿章“避战保船”,违背海军规律,把机动舰队困死港内,自废武功。
第二,派系倾轧,互不救援。清廷内部党争不断,山东陆军与北洋水师分属不同派系,见死不救,导致日军轻松登陆。
第三,军备废弛,后勤崩溃。军费被挪用、舰船老化、弹药劣质,看似强大的舰队,早已失去战斗力。
第四,指挥混乱,人心涣散。将官临阵脱逃、内部投降派作祟,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再先进的装备也无用。
反观日军,举国同心、战略清晰、海陆协同、战术灵活,以极小代价完成“瓮中捉鳖”,彻底击垮北洋水师。
六、历史回响:以史为鉴,勿忘国殇
威海卫海战,是甲午战争的终局,也是洋务运动的葬礼。清廷耗费三十年心血打造的近代化舰队,最终沉没在自家港口,用鲜血印证了一个真理:一支军队的强大,从来不是靠几艘铁甲舰、几门重炮,而是靠统一的指挥、协同的体系、坚定的意志、清廉的制度。
刘公岛的海风,至今仍在诉说那段屈辱与悲壮。丁汝昌、刘步蟾、杨用霖等爱国将士,以死殉国,无愧于民族;而清廷的腐朽、内斗、昏庸,则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今天,我们回望威海卫海战,不是为了沉溺于悲情,而是为了铭记:落后就要挨打,内斗必然亡国,强军必先强心,强国必先强魂。唯有团结一心、居安思危、实干兴邦,才能守护家国安宁,不让历史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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