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哥归乡
1998年10月，长春的天已经冷得刺骨。
火车站出口，赵三裹了件黑色貂皮大衣，嘴里吐出的白气在昏黄路灯下飘散。他身后跟着四个兄弟，都是当年从长春跟他一起去深圳闯荡的老人。
“三哥，车安排好了。”
说话的是二狗，跟了赵三十二年，脸上有道疤，从眉角斜到嘴角，那是1992年在蓝马歌舞厅跟人抢场子时留下的。
赵三点点头，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车站广场上“长春站”三个褪色的大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半年多前，他在深圳跟宿敌魏仁那场恶战，肚子上挨了两刀，差点把命丢在罗湖。养了半年，总算捡回条命。
加代当时就说：“三哥，要不你回长春养段时间？老家水土养人。”
赵三那会儿还嘴硬：“代弟，我没事儿，过俩月又能跟你喝酒。”
可敬姐私下找过他：“三哥，听加代的吧。你这次伤得太重，得好好休养。长春那边现在挺太平的，回去住段时间，等身子骨养好了再回来。”
敬姐的话，赵三得听。
不光是给加代面子，更因为敬姐是真心为他好。
“走吧。”
赵三收回目光，弯腰钻进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子驶过人民大街，窗外的街景既熟悉又陌生。1992年他离开长春时，这条街上最高的楼也就六七层，现在十几二十层的楼已经立起来好几栋。霓虹灯招牌密密麻麻，歌厅、舞厅、洗浴中心，一家挨着一家。
“变化挺大啊。”赵三喃喃道。
开车的二狗接话：“可不嘛三哥，现在长春这帮小崽子挣钱的门路多了。土方、沙石、建材，搞房地产的那帮人富得流油，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下面的人吃饱。”
赵三没吭声。
他这次回来就想安生过段日子。在深圳打打杀杀十几年，累了。特别是跟魏仁那一战之后，他突然觉得，江湖这条路，走不到头。
车子拐进朝阳区一条老胡同，停在个四合院门口。
这是赵三家的老宅，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院子里三间大瓦房，虽然旧了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赵三的老母亲七十多了，身体还行，就是耳朵有点背。
“三儿回来啦？”
老太太听见动静，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
赵三赶紧上前扶住：“妈，您慢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眼圈红了，“在深圳没少遭罪吧？瞧你这脸色，白的。”
“没事儿妈，养养就好了。”
赵三扶着老太太进屋，兄弟几个把行李搬进来。
晚上吃了顿家常菜，猪肉炖粉条、锅包肉、拍黄瓜，都是赵三从小吃到大的味道。老太太一直往儿子碗里夹菜，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赵三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家的感觉。
在深圳那边，住再好的酒店，吃再贵的海鲜，也比不上这一口家乡味。
吃完饭，赵三让兄弟们都去休息，自己陪老太太说话。
“妈，我不在的时候，家里没啥事儿吧？”
老太太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啥大事儿。”
赵三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妈，您跟我说实话。”
老太太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前阵子来了几个人，说是啥公司的，要买咱家这宅子。我说不卖，他们就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天。”
赵三眉头皱起来：“啥公司？”
“叫……叫啥盛达房地产。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长得挺凶，左脸上有颗大痦子。”
“他们没为难您吧？”
“那倒没有，就是看着吓人。”老太太拍拍儿子的手，“三儿啊，你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妈知道你不容易。这次回来就好好歇着，别惹事儿，啊？”
赵三点点头：“我知道妈。”
话是这么说，可赵三心里明白，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太清楚那些人的路数了。先派人来骚扰，吓唬老人，逼你卖房卖地。你要是不从，后面就该动真格的了。
第二天一早，赵三让二狗去打听那个盛达房地产。
自己换了身素净衣服，买了香烛纸钱，准备去郊区的祖坟看看。每年清明他回不来，都是托老家的亲戚帮忙扫墓，这次既然回来了，得亲自去祭拜。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郊外赵家的坟山。
刚下车，赵三的脸色就变了。
原本修葺得整整齐齐的坟地，现在一片狼藉。好几个墓碑被推倒了，坟头上扔着不少垃圾，最扎眼的是老爷子坟前那一滩已经干涸的尿渍。
二狗骂了声“C”，冲过去就要查看。
赵三站在原地，没动。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盘旋上升。
“三哥，这他妈太过分了！”二狗跑回来，气得脸都红了，“老爷子的墓碑上被人用红漆写了字，写的……写的……”
“写啥了？”
“写‘老不死的占地方’。”
赵三手里的烟抖了一下。
他把烟扔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走到老爷子坟前。
那块青石碑倒在地上，背面朝上，红色油漆的歪歪扭扭六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赵三眼里。
他没说话，弯腰把墓碑扶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
“三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二狗咬着牙说。
另外三个兄弟也都围过来，脸色铁青。
赵三摆摆手：“先把坟收拾干净。”
五个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把倒的墓碑重新立好，垃圾清理干净，又把被踩踏的坟头重新培土。赵三亲自点了香，在老爷子坟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爸，儿子不孝，让您受委屈了。”
磕完头，他站起来，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坡。
“二狗。”
“三哥您说。”
“去查，查清楚是谁干的。”
“明白！”
二狗转身就要走，赵三又叫住他：“低调点，别打草惊蛇。”
“您放心。”
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
赵三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在长春混的时候，虽然也得罪过不少人，但江湖规矩在那儿摆着——祸不及妻儿，更别说动人家祖坟。能干出这种下三滥事儿的，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根本没把他赵三放在眼里。
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二狗还没回来，赵三让其他兄弟去休息，自己坐在院子里喝茶。
北方的秋天，天黑得早。四点刚过，天色就开始暗下来。院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二狗，二狗的步子重，这脚步声轻浮散乱。
“砰砰砰！”
院门被拍响了，动静很大。
赵三放下茶杯：“谁啊？”
“开门！查水电的！”
声音很横。
赵三站起来，走到院门后，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站着五六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穿着花衬衫牛仔裤，头发染得黄一块红一块，手里拿着棍棒。
“水电表在门外，你们自己看。”赵三隔着门说。
“少废话！开门！”
一个黄毛小子抬脚就踹门。
老式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赵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后退两步，冲屋里喊了一声：“都出来！”
三个兄弟从屋里冲出来，手里都抄着家伙——不是真理，就是普通的钢管和砍刀。在长春，赵三不想惹太大麻烦，所以没让兄弟们带响子。
“三哥，咋办？”
“开门。”
院门一开，外面那几个小年轻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院子里有这么多人，而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
领头的黄毛硬着头皮说：“你们……你们是干啥的？这是赵三的家吗？”
赵三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赵三。你们找我？”
黄毛上下打量赵三，眼神里带着不屑：“你就是赵三啊？听说你以前在长春挺牛逼？现在混不下去了，从深圳滚回来了？”
赵三没生气，反而笑了：“小子，谁让你们来的？”
“你管得着吗？”黄毛挺了挺胸，“我告诉你，这房子我们薛三哥看上了，识相的就赶紧搬走，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薛三哥？”赵三想了想，“薛老三？”
“对！就是薛三哥！”黄毛更嚣张了，“现在长春这片，薛三哥说了算。你要想在长春待，就得按薛三哥的规矩来。”
赵三点点头：“行，我知道了。回去告诉薛老三，明天我请他吃饭，地方他定。”
黄毛没想到赵三这么“怂”，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你请吃饭？”
“对，拜码头嘛，江湖规矩我懂。”赵三说得特别诚恳，“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现在回老家，是该跟本地的大哥打个招呼。”
黄毛将信将疑：“你真这么想的？”
“不然呢？”赵三摊摊手，“我赵三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黄毛想了想：“那行，我回去跟三哥说。你等着信儿吧。”
说完，带着几个人走了，临走前还故意用棍子敲了敲院墙，弄掉几块墙皮。
看着他们走远，二狗从胡同口拐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三哥，我打听清楚了。”
“进屋说。”
回到屋里，二狗灌了一大杯凉白开，这才开口：“盛达房地产的老板就是薛老三，本名叫薛强，33岁，原来是跟着‘老疤’混的。老疤去年进去了，薛老三就把他的人脉和生意都接了过来。”
“老疤？”赵三想了想，“是不是脸上有刀疤，右眼有点斜的那个？”
“对，就是他。老疤当年跟您有过节，1990年在大经路那场架，您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赵三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火气旺。老疤带人抢他的台球厅，两边动了手，他下手重了点。
“所以薛老三这是给老疤报仇？”
“不全是。”二狗压低声音，“我打听到，薛老三最近攀上了市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姓孙。有孙经理撑腰，他这半年扩张得特别快，把长春大半的土方和沙石生意都垄断了。咱们家这片的旧城改造项目，也是盛达在搞。”
赵三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是利益。
薛老三要搞旧城改造，他家这老宅位置不错，拆了能盖好几栋楼。再加上老疤那层旧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赶出长春。
“祖坟的事儿也是他干的？”赵三问。
二狗点点头：“我问了守坟的老刘头，他说前天晚上来了两辆车，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家伙，把坟地祸害了一通。老刘头想拦，被推了个跟头，胳膊摔折了。我给了老头五百块钱，让他去医院看看。”
赵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千递给二狗：“明天再给老刘头送点，算我的医药费。”
“三哥，这事儿您打算咋办？”
赵三没直接回答，反问：“薛老三现在住哪儿？”
“在南湖新村那边，自己盖了个三层小楼，养了二三十号人，平时出门都带着七八个保镖。”
“排场不小啊。”赵三笑了笑，“行，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二狗走后，赵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
一根接一根。
他在想，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要是十年前，他早就带人打上门去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四十多了，身上有伤，母亲年迈，而且刚回长春，人脉关系都断了。
硬碰硬，吃亏的多半是自己。
可要是服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动他祖坟，欺负他老母亲，这已经踩到底线了。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刹车声。
接着是敲门声，这次很客气。
“三哥在家吗？”
赵三起身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穿着夹克衫，手里拎着两盒点心。
“您是？”
“三哥，您不记得我了？我是二愣子啊！当年在蓝马，我跟您混过三个月！”
赵三仔细一看，还真是。
二愣子本名叫刘志军，1991年那会儿在蓝马歌舞厅当服务员，因为被人欺负，赵三帮他出过头。后来二愣子家里安排他去工厂上班，就退出江湖了。
“哎呀，二愣子！快进屋！”
赵三热情地把人让进来。
二愣子把点心放桌上，有些拘谨地坐下：“三哥，听说您回来了，我赶紧过来看看。这些年您还好吧？”
“还行，混口饭吃。”赵三给二愣子倒了杯茶，“你呢？现在干啥呢？”
“我在公交公司开车，开5路。”二愣子憨厚地笑了笑，“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淡淡的。”
“挺好，平淡是福。”
寒暄了几句，二愣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三哥，我听说您家的事儿了。”
“你也知道了？”
“长春就这么大，圈子里都传开了。”二愣子压低声音，“薛老三那小子太不是东西，专挑老人和祖坟下手，坏规矩。”
赵三没说话。
二愣子继续说：“三哥，我知道您现在势单力薄。要不……我帮您去找薛老三说说？我有个表舅在区里上班，跟薛老三吃过两次饭，能说上话。”
赵三想了想：“不用了，我已经让人带话，明天请他吃饭。”
“您要请他吃饭？”二愣子急了，“三哥，那小子不会给您面子的！他现在狂得很，谁也不放在眼里。上个月老吴家的儿子结婚，请他去喝喜酒，他去了直接坐主桌，还让新郎给他敬酒，把老吴气得够呛。”
赵三摆摆手：“规矩还是要走的。他给不给我面子是他的事，我得先做到位。”
二愣子叹了口气：“三哥，您还是跟当年一样，讲究。”
两人又聊了会儿，二愣子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三哥，要是真需要帮忙，您吱声。我虽然没啥本事，但认识几个老兄弟，都能凑凑人手。”
“谢了兄弟。”
送走二愣子，赵三回到屋里，看着桌上那两盒点心，心里有点暖。
江湖虽然残酷，但总归还有些念旧情的人。
第二天上午，黄毛又来了。
这次态度更横，进门就往院子里一坐：“我们三哥说了，吃饭可以，地方定在‘老八仙楼’，晚上六点。三哥还说了，让你把房本带上，吃饭的时候把过户手续办了。”
赵三气笑了：“房本？过户？”
“对啊，你不是要拜码头吗？总得有点诚意吧？”黄毛翘着二郎腿，“我们三哥说了，看在你是老人的份上，给你二十万。你这破房子，二十万不少了。”
赵三家的老宅虽然旧，但占地面积大，在市中心这地段，少说值七八十万。
“我要是不卖呢？”
黄毛站起来，指着赵三的鼻子：“赵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三哥现在是给你台阶下，你要是不识抬举，后果自负！”
赵三盯着黄毛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晚上六点，老八仙楼，我准时到。”
黄毛没想到赵三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房本别忘了带！”
“放心，忘不了。”
等黄毛走了，二狗从屋里出来：“三哥，您真要把房子卖了？”
“卖？”赵三冷笑一声，“我赵三混了二十年江湖，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那您晚上……”
“我去看看这个薛老三，到底有多大能耐。”
赵三说完，转身进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
“孙经理吗？我是赵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三？哪个赵三？”
“以前在蓝马混的那个赵三。”
“哦……想起来了。”孙经理的声音不冷不热，“有事儿？”
“晚上老八仙楼，我请薛老三吃饭，想请您当个中间人，帮忙说和说和。”
孙经理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老赵啊，不是我不帮你。薛老三现在是正当商人，你们江湖上的事儿，我不方便掺和。”
“孙经理，我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赵三说得特别诚恳，“您也知道，我刚回长春，人生地不熟的，得跟本地的大哥打好关系。”
“这样啊……”孙经理犹豫了一下，“那我看看吧，晚上要是有空就去一趟。”
“多谢孙经理。”
挂了电话，赵三脸色冷了下来。
这个孙经理，摆明了是站在薛老三那边的。
晚上这场饭局，不好吃。
下午四点，赵三开始换衣服。挑了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让二狗他们都在家等着，自己一个人去。
“三哥，这太危险了！”二狗不同意，“薛老三肯定带不少人，您一个人去，万一……”
“万一什么？”赵三对着镜子整理衣领，“他还能在饭店里把我办了？”
“那可说不准，那小子不讲规矩。”
“他要是真敢在饭店动手，那更好。”赵三转身看着二狗，“记住，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回来，你就给深圳打电话。”
二狗一愣：“打给代哥？”
“对，打给加代。”
赵三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的是房本复印件——真的房本他早藏起来了。
五点四十，赵三出门。
老八仙楼在长春算是老字号，三层楼，装修得古色古香。赵三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车，最显眼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挂着五个8的牌照。
看来薛老三已经到了。
赵三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堂经理认识他，赶紧迎上来：“三哥，您来了。薛老板在二楼‘蓬莱阁’包厢。”
“谢谢。”
赵三上楼，走到蓬莱阁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里面坐满了人。主位上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平头，方脸，左脸颊上有颗大痦子，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这就是薛老三。
他两边坐着十来个兄弟，个个膀大腰圆。靠窗的位置还坐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夹克衫，戴着眼镜，正是孙经理。
“哟，赵三哥来了？”薛老三没起身，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三，“进来坐吧，等你半天了。”
赵三走进去，在空着的位置坐下。
正好在薛老三对面。
“三哥，多年不见，风采不减当年啊。”薛老三倒了杯酒，让手下端给赵三，“来，先喝一杯。”
赵三接过酒杯，没喝：“薛老板，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交个朋友。”
“交朋友？”薛老三笑了，笑得很夸张，“赵三哥，您这是折煞我了。您当年在长春混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崽子呢，哪敢跟您交朋友。”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讽刺。
赵三没接茬，直接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听说薛老板对我家老宅感兴趣，我把房本带来了。”
薛老三眼睛一亮：“还是三哥懂事儿。”
他示意手下把纸袋拿过去，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复印件？”
“对，复印件。”赵三平静地说，“真的房本我得留着，等谈好了价格，过户的时候再拿出来。”
薛老三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扔：“赵三，你耍我？”
“不敢。”赵三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我就是想问问，薛老板打算出多少钱？”
薛老三盯着赵三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既然三哥这么痛快，我也不藏着掖着。二十万，一次性付清。”
“二十万？”赵三放下筷子，“薛老板，我家那宅子，占地三百多平，在朝阳区中心位置，您出二十万，是不是少了点？”
“少？”薛老三冷笑，“赵三，我告诉你，现在长春的地价我说了算。我说二十万，就值二十万。你要是不卖，也行，以后出门小心点，别摔着碰着。”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三转头看向孙经理：“孙经理，您看这价格……”
孙经理推了推眼镜，干咳一声：“老赵啊，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二十万……差不多吧。”
赵三心里彻底凉了。
这个孙经理，根本不是来当中间人的，是来给薛老三撑场子的。
“孙经理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了。”赵三点点头，站起来，“薛老板，这房子我不卖了。”
薛老三脸色一沉：“赵三，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赵三转身要走。
“站住！”
薛老三大喝一声，他那些兄弟全都站了起来，堵住了门口。
赵三回头：“怎么，薛老板还想留我吃饭？”
薛老三慢慢站起来，走到赵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赵三，我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跟着加代吃香喝辣。但那是在深圳，这是长春。在长春，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赵三笑了，“动人家祖坟，欺负七十多岁的老人，这就是你的规矩？”
薛老三脸色一变：“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赵三毫不退让，“薛老三，我告诉你，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今天动我祖坟，明天就有人动你家祖坟。你今天欺负我老母亲，明天就有人欺负你老母亲。不信咱们试试。”
“你威胁我？”薛老三气得脸都歪了，“赵三，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信。”赵三点点头，“但你得想清楚后果。我赵三在长春混了十几年，兄弟不多，但还是有几个。我今天要是出不去，明天就有人去你家，找你父母，找你老婆孩子。你想清楚。”
薛老三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三这么硬气。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包厢里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孙经理出来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老赵，你也少说两句。薛老板，坐下坐下，喝酒喝酒。”
薛老三狠狠瞪了赵三一眼，坐了回去。
赵三转身就走，这次没人拦他。
走出老八仙楼，冷风一吹，赵三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刚才那一幕，真是凶险。
要是薛老三真敢动手，他今天可能真得交代在这儿。
坐进车里，赵三点烟的手有点抖。
他抽了两口，平静下来，发动车子回家。
路上，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薛老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撕破脸了，后面就该动真格的了。
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二狗他们都在院子里等着，一看赵三回来，都围了上来。
“三哥，没事儿吧？”
“没事。”赵三摆摆手，“准备准备，明天可能得干仗。”
“早就准备好了！”二狗从屋里拿出一把砍刀，“三哥，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赵三看着这几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心里一暖。
“先去休息吧，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赵三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吵闹声。
他穿衣服出去一看，二狗正跟一个陌生男人争吵。
“怎么回事？”
“三哥，这小子说他是薛老三派来的，要给咱们下最后通牒。”
赵三看向那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西装，看着挺斯文。
“赵先生，我是盛达房地产的法律顾问，姓王。”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代表薛总正式通知您，三天之内，必须搬离这处房产。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赵三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撕了。
“法律手段？什么法律手段？”
“我们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拆迁。”王律师推了推眼镜，“赵先生，您这房子属于违章建筑，没有房产证，我们有权拆除。”
赵三气笑了：“没房产证？我家这房子住了三代人，你跟我说没房产证？”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处房产确实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王律师面不改色，“赵先生，我劝您还是配合一点。薛总说了，只要您搬走，之前的二十万还算数。要是您不配合，到时候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赵三盯着王律师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薛老三，房子我不卖，也不搬。他想怎么来，我接着。”
王律师皱了皱眉：“赵先生，您这是何必呢？胳膊拧不过大腿。”
“拧不拧得过，得拧了才知道。”赵三转身进屋，“送客。”
二狗把王律师推了出去。
回到屋里，赵三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知道，薛老三要动真格的了。
所谓的法律手段，不过是幌子。这种人，最擅长的是用白道手段办黑道的事儿。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二愣子打来的。
“三哥，出事了！”二愣子的声音很急，“薛老三派人去您表弟的饭店了，把店砸了，您表弟被打伤了！”
赵三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正好路过看到的，来了两辆车，十几个人，进去就砸。您表弟想拦，被他们用棍子打断了腿，现在送医院了！”
赵三挂了电话，对二狗说：“走，去医院！”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赵三的表弟小军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老婆在旁边哭。
“三哥……”小军看到赵三，想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赵三按住他，“怎么回事？”
“中午来了十几个人，说是盛达房地产的，让我把饭店转让给他们。我说不转让，他们就开始砸东西。”小军眼睛红了，“我上去拦，他们就把我按在地上打，腿……腿是那个脸上有痦子的人亲自打断的。”
薛老三。
赵三拳头攥紧了。
“他们还说……”小军犹豫了一下，“还说这次是断腿，下次就要命。让我转告您，要是再不搬，下次断的就是您妈的腿。”
赵三脑袋“嗡”的一声。
他转身就往外走。
“三哥！您去哪？”二狗赶紧追出来。
“回家！”
车上，赵三一句话没说，脸色铁青。
回到家，他让二狗他们守住院子，自己进屋，拿起电话。
这次，他没打给孙经理，也没打给任何中间人。
他直接拨通了深圳的号码。
响了五六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
“代弟，是我，赵三。”
加代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三哥，出什么事了？”
“我在长春，遇到麻烦了。”
赵三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祖坟被毁，到老母亲被骚扰，到饭局上的羞辱，再到今天表弟被打断腿。
他说得很平静，但加代听得出来，三哥这是真动怒了。
“三哥，您需要什么？”加代问得直接。
“人。”赵三说，“我在长春的老兄弟要么退了，要么不敢出头。薛老三现在势力太大，我一个人扛不住。”
“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
加代沉默了两秒：“三天。三天之内，我让兄弟们到长春。三哥，您先稳住，别冲动。等我的人到了，咱们再办他。”
“好。”
挂了电话，赵三长长吐了口气。
有加代这句话，他心里踏实了。
但问题是，薛老三会给他三天时间吗？
答案很快就来了。
当天晚上十点，院墙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赵三走到院子里，听见外面有人喊：“赵三，滚出来！”
二狗要冲出去，被赵三拦住。
“别急。”
他走到院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停了四辆车，二十多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领头的正是薛老三，他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根钢管。
“赵三，我知道你在里面！”薛老三喊道，“最后问你一次，搬不搬？”
赵三没说话。
薛老三冷笑一声：“行，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砸！”
二十多号人冲上来，开始砸门。
老旧的木门根本扛不住，几下就被砸开了。
薛老三带人冲进院子，看到赵三站在正房门口，身边只有四个兄弟。
“哟，还挺镇定。”薛老三用钢管指着赵三，“赵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把房本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赵三平静地问。
“要不然，我今天就让你躺在这儿！”薛老三恶狠狠地说。
赵三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薛老三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薛老三，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三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明天去我表弟医院，跪着道歉，赔医药费。然后亲自去我家祖坟，磕头认错。这样，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薛老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兄弟也都笑了。
“赵三，你他妈是不是吓傻了？”薛老三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你们五个人，想让我磕头认错？你做什么梦呢！”
赵三没笑。
他看着薛老三，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到做到。”
薛老三笑声停了，脸色阴沉下来：“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动手！”
二十多号人冲了上来。
二狗他们四个立刻迎上去，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就被包围了。
赵三站在原地没动。
薛老三提着钢管走过来：“赵三，我最后……”
话没说完，赵三动了。
他侧身躲过薛老三的钢管，右手一拳打在薛老三肚子上。这一拳又快又狠，薛老三疼得弯下腰。
赵三接着一个肘击，砸在薛老三后颈上。
薛老三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薛老三那些兄弟反应过来，老大已经躺地上了。
“三哥！”
“弄死他！”
十几个人朝赵三冲过来。
赵三从后腰抽出把匕首——不是真理，就是普通的弹簧刀。他不想在自家院子里闹出人命。
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手腕中刀，手里的家伙掉在地上。
赵三动作快得惊人，虽然身上有伤，但多年的江湖经验还在。他专挑关节、手腕、膝盖这些地方下手，不致命，但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不到三分钟，地上躺了七八个人。
剩下的人不敢上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四十多岁、据说身上有伤的老江湖，居然这么能打。
赵三提着刀，走到薛老三面前，蹲下来。
薛老三还想挣扎，被赵三一脚踩住胸口。
“薛老三，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薛老三咬着牙：“赵三，你他妈敢动我，我让你全家……”
刀尖顶在了薛老三喉咙上。
“再说一遍？”
薛老三不敢说话了。
他能感觉到，赵三是真敢下手。
“我……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赵三站起来，“带着你的人，滚。”
薛老三被手下扶起来，狼狈地逃出院门。
四辆车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几
第二章：欺人太甚
院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赵三站在那摊血迹前，点了一根烟。二狗捂着胳膊走过来，刚才被人砍了一刀，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三哥，我去包扎一下。”
“去吧。”赵三摆摆手，目光还盯着院门。
他知道，薛老三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天这场冲突，等于是彻底撕破脸。接下来，要么薛老三动用所有关系把他赶出长春，要么就是更激烈的冲突。
“三哥，咱们得做准备了。”另一个兄弟大壮走过来，他脸上也挂了彩，“薛老三吃了亏，肯定还得来。”
赵三点点头：“把家伙都准备好。还有，你们几个轮流守夜，别睡太死。”
“明白。”
赵三抽完烟，回屋给深圳那边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江林。
“三哥，代哥跟我说了。我们已经开始调人了，左帅和丁健明天就从深圳出发，聂磊从青岛走，李满林从太原走。您先稳住，最多三天，兄弟们就到。”
“谢了江林。”
“三哥您客气了，您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
挂了电话，赵三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但他也知道，三天时间，够薛老三做很多事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先是自来水公司的人上门，说管道检修，要停水三天。
接着是电力局的，说线路老化，要停电检修。
赵三心里明白，这都是薛老三在背后搞鬼。他给孙经理打电话，想问问怎么回事，结果电话一直占线。
很明显，孙经理不想管这事儿了。
中午，二狗从医院回来，脸色很难看。
“三哥，我表弟那边出事了。”
“又怎么了？”
“医院说没床位了，要把他转到别的医院去。可我表弟那腿刚做完手术，根本不能动。”
赵三脸色一沉：“是薛老三？”
“除了他还能有谁。”二狗咬着牙，“我去找院长，院长躲着不见。护士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C他妈的！”
赵三气得摔了茶杯。
这已经不只是江湖恩怨了，这是要逼他走投无路。
“三哥，咱们怎么办？”
赵三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去，联系所有在长春还能联系上的老兄弟，就说我赵三今晚请他们吃饭。”
“三哥，您这是……”
“薛老三不是想玩吗？我陪他玩。”赵三眼神冷得吓人，“我倒要看看，长春这片地，到底是他薛老三说了算，还是我赵三说了算。”
二狗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赵三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他在长春混了十几年，虽然很多人退了，但总还有些念旧情的。只要能把这些人聚起来，不说跟薛老三硬拼，至少能撑到加代的人来。
下午三点，二狗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三哥，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一半没人接，另一半……都说有事来不了。”
赵三心里一沉。
“都这么说？”
“嗯。”二狗低着头，“老陈说老婆住院，得照顾。老胡说儿子结婚，得张罗。老李说……说最近血压高，医生不让喝酒。”
赵三笑了，笑得很苦涩。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
他在长春混了这么多年，最后能靠得住的，居然只有身边这四个兄弟。
“三哥，要不……”二狗犹豫了一下，“咱们先离开长春，等代哥的人来了再说？”
赵三摇摇头：“不能走。我一走，薛老三就会动我家的房子，动我老母亲的坟。到那时候，我就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那怎么办？”
赵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警笛声。
两辆警车停在院门口，下来六个阿sir，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阿sir，姓王，是这片派出所的副所长。
赵三认识他，1993年那会儿，王副所长还是个小片警，没少收赵三的“茶水费”。
“王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赵三迎上去，脸上带着笑。
王副所长板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赵三，有人举报你非法持有管制刀具，还聚众斗殴。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三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薛老三搬来的救兵。
“王所，您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昨天是正当防卫，是薛老三带人闯进我家，要打我。”
“谁打谁，不是你说了算的。”王副所长一摆手，“带走！”
两个年轻阿sir上来就要给赵三戴手铐。
二狗他们急了，冲上来要拦，被赵三用眼神制止了。
“别动。”赵三对兄弟们说，“我跟王所回去说清楚就行了。你们在家守着，照顾好老太太。”
“三哥……”
“听我的。”
赵三伸出手，让阿sir戴上手铐，上了警车。
临走前，他看了眼王副所长，低声说：“王所，当年您儿子住院，我给您送了三万块钱。这份情，您还记得吧？”
王副所长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到了派出所，赵三被关进审讯室。
没人来审他，就把他晾在那儿。
这一晾就是三个小时。
赵三心里清楚，这是薛老三在给他下马威。关他几个小时，让他知道厉害，然后逼他妥协。
晚上七点，审讯室的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王副所长，而是个陌生阿sir，三十来岁，脸上有块疤。
“赵三是吧？”疤脸阿sir把本子往桌上一摔，“说说，昨晚怎么回事？”
赵三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阿sir，我这是正当防卫，院子里有监控，您可以调监控看。”
“监控？”疤脸阿sir冷笑，“你家那破院子还有监控？别扯了。薛老板那边可说了，是你先动的手，还把他的人打伤了三个，其中一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赵三明白了，这是要颠倒黑白。
“阿sir，您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但我得提醒您一句，薛老三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您今天帮了他，明天他就能把您卖了。”
“你威胁我？”疤脸阿sir一拍桌子。
“不是威胁，是提醒。”赵三平静地看着他，“我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什么人都见过。像薛老三这种，用你的时候笑脸相迎，用完了就把你当擦脚布扔了。您信不信？”
疤脸阿sir不说话了。
赵三趁热打铁：“您今天放我出去，这份情我记着。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但您要是非要帮着薛老三整我，那我也得跟您说清楚，我赵三在长春是混不下去了，但我在深圳还有兄弟。我那些兄弟，可不是好惹的。”
疤脸阿sir盯着赵三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啊赵三，嘴皮子挺溜。”
他站起来，走到赵三面前，压低声音：“我跟你直说了吧，薛老三给了所长五万，让我们关你三天。你说，我是该收你的空头人情，还是该收薛老三的真金白银？”
赵三心里一沉。
五万块，在1998年不是小数目。
看来薛老三是铁了心要把他弄进去。
“阿sir，薛老三给您多少？”
疤脸阿sir一愣：“你什么意思？”
“他给您多少，我给您双倍。”赵三说，“而且我保证，这钱给得干净，没人知道。”
疤脸阿sir眼神闪烁了一下。
“十万，现金，现在就能让人送来。”赵三继续说，“而且我答应您，出去之后，绝对不会找您麻烦。这事儿就过去了，您就当没见过我。”
疤脸阿sir心动了。
他犹豫了几分钟，一咬牙：“行，你让人送钱来。钱到了，我放你走。”
赵三心里松了口气。
他让疤脸阿sir拿来电话，打给二狗。
“二狗，去我床底下那个铁盒里，拿十万块钱，送到派出所来。对，现在就要。”
一个小时后，二狗把钱送到了。
疤脸阿sir点清楚钱，很痛快地把赵三放了。
临走前，赵三对疤脸阿sir说：“阿sir，今天这事儿，您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找我。”
疤脸阿sir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出了派出所，二狗的车就停在门口。
“三哥，您没事儿吧？”
“没事。”赵三上车，“家里怎么样？”
“薛老三又派人来了，这次来了三十多号人，把院子围了。我跟大壮他们守了一下午，他们没敢进来。”
赵三点点头：“先回家。”
车子开到胡同口，赵三就看到自家院门外围了一大群人。
得有四十多个，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棒球棍，什么都有。
领头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龙。
赵三不认识这人，但认识他旁边站着的薛老三。
薛老三也看到赵三的车了，笑着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哟，出来了？挺有本事啊，王所那边都能搞定。”
赵三下车，冷冷地看着他：“薛老三，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薛老三笑了，“赵三，我昨天说得不够清楚吗？要么搬走，要么躺下。你选哪个？”
赵三没说话。
他在看，在看这些人。
四十多个，都是二十来岁的生面孔，一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是专门养的打手。而他这边，加上他自己才五个人。
硬拼，肯定吃亏。
“薛老三，咱们谈谈。”赵三说。
“谈？有什么好谈的？”薛老三点了根烟，“赵三，我告诉你，在长春这片，我薛老三说了算。你今天要么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要么我就让你横着出去。”
话音刚落，光头一挥手，四十多号人围了上来。
二狗他们四个赶紧护在赵三身前，手里都拎着家伙。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胡同里住着的邻居都吓得关门闭户，连看都不敢看。
赵三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薛老三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薛老三，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赵三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明天去我表弟医院跪着道歉，这事儿还有得谈。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薛老三吐了口烟，“赵三，你都这样了，还跟我装什么逼？你那些老兄弟呢？怎么一个都不来帮你？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长春大哥？我告诉你，你老了，过时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赵三心上。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薛老三，我给过你机会了。”
赵三说完，突然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都出来吧！”
话音一落，院子里冲出来二十多个人。
个个手里拎着家伙，领头的正是二愣子。
薛老三愣住了。
不光他愣住，连二狗他们也愣住了。
“三哥，对不住，来晚了。”二愣子走到赵三身边，压低声音，“我联系了十几个老兄弟，能来的都来了。虽然人不多，但跟您撑个场面没问题。”
赵三拍拍二愣子的肩膀：“谢了兄弟。”
他转身看向薛老三：“现在，你还觉得我没人吗？”
薛老三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赵三，你以为多二十个人就能翻盘？”他冷笑，“我外面还有一百多号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那你就试试。”赵三从后腰抽出那把匕首，“薛老三，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要敢动一下，我保证，你绝对走不出这条胡同。”
两人对视，谁也不让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两辆警车开了过来，停在胡同口。
王副所长从车上下来，脸色很难看。
“都干什么呢？聚众斗殴？想进去吃牢饭是不是？”
薛老三赶紧迎上去：“王所，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儿，哪用得着您亲自出马。”
“小事儿？”王副所长瞪了他一眼，“薛老三，我告诉你，别给我惹事。赶紧把人散了，听见没？”
薛老三一愣：“王所，您这是……”
“这是命令！”王副所长提高了音量，“赶紧散了，要不然我把你们都带回去！”
薛老三不傻，他看出来王副所长态度变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肯定跟赵三有关。
他狠狠瞪了赵三一眼，冲手下挥挥手：“撤！”
四十多号人呼啦啦全走了。
等他们都走光，王副所长走到赵三面前，压低声音：“赵三，钱我收了，事儿我给你办了。但薛老三背后还有人，你自己小心点。”
“谢了王所。”
“不用谢我，咱们两清了。”王副所长说完，转身上车走了。
胡同里又恢复了安静。
二愣子带来的那二十多个老兄弟围了过来。
“三哥，您没事儿吧？”
“三哥，刚才可吓死我了，我以为真要打起来。”
赵三看着这些老兄弟，心里五味杂陈。
有的已经头发花白，有的挺着啤酒肚，但眼神里还带着当年的那股劲儿。
“谢谢兄弟们。”赵三抱了抱拳，“今天这份情，我赵三记下了。”
“三哥您客气了，当年要不是您，我早就被人砍死了。”
“就是，三哥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
赵三眼眶有点热。
他让二狗去拿了几条烟，分给兄弟们。
“今天大家先回去，后面可能还有硬仗要打。等这事儿了了，我请兄弟们好好喝一顿。”
“三哥，您一句话，我们随叫随到！”
等人都散了，赵三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真是千钧一发。
要不是二愣子带人及时赶到，要不是王副所长突然出现，今天非出大事不可。
“三哥，您喝水。”二狗递过来一杯水。
赵三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二狗，明天一早，你送我妈去你姨家躲几天。”
“明白。”
“还有，你跟大壮他们轮班，晚上别睡太死。我估计薛老三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得来。”
“三哥，咱们就这么等着？”
赵三摇摇头：“等加代的人来。只要兄弟们一到，咱们就跟薛老三做个了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三把老母亲送走了。
老太太不想走，但赵三硬是让二狗把她送上了车。
“妈，您先去亲戚家住几天，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儿，就去接您。”
“三儿，你可别冲动啊。”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眼泪直流，“实在不行，咱们就把房子卖了，妈不怪你。”
“妈，这不是房子的事儿。”赵三拍拍母亲的手，“这是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薛老三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送走母亲，赵三心里轻松了不少。
至少，后顾之忧没了。
上午十点，电话响了。
是孙经理打来的。
“老赵啊，昨晚的事儿我听说了。”孙经理的语气很客气，“要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薛老三那边我也劝了，他愿意跟你坐下来再谈谈。”
“谈什么？”
“谈和解啊。”孙经理说，“这样，今晚我做东，在老八仙楼摆一桌，你们俩好好聊聊。都是江湖上混的，没必要弄得你死我活，你说是不是？”
赵三想了想：“行，那就再谈谈。”
“好，晚上六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二狗凑过来：“三哥，您真去啊？我看那姓孙的没安好心。”
“我知道。”赵三点烟，“但得去。我要是不去，薛老三就有话说了，说我不给面子，不想和解。”
“那万一……”
“没有万一。”赵三说，“你跟我去，让大壮他们在外面等着。要是情况不对，我摔杯子为号，你们就冲进来。”
“明白！”
晚上五点五十，赵三带着二狗到了老八仙楼。
还是那个蓬莱阁包厢。
这次里面人少了很多，只有薛老三、孙经理，还有薛老三的两个保镖。
“哟，三哥来了，快请坐。”薛老三这次出奇地热情，亲自给赵三拉椅子。
赵三坐下，没动筷子。
“薛老板，有话直说吧。”
“哎呀，三哥别急嘛，先喝一杯。”薛老三给赵三倒酒，“昨天的事儿，是我不对，我给您赔个不是。”
赵三没接酒杯。
薛老三也不尴尬，自己把酒喝了。
“三哥，实话跟您说吧，您家那房子，我是真想要。但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样，我出五十万，您把房子卖给我，怎么样？”
赵三笑了。
昨天还二十万，今天就五十万了。
“薛老板，你觉得我是缺那五十万的人吗？”
“那您开个价。”
“房子我不卖。”赵三说，“但我可以答应你，我不在长春跟你抢生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薛老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赵三，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赵三重复了昨天那句话。
孙经理赶紧打圆场：“哎呀，都少说两句。老赵，薛老板，咱们今天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吵架的。”
“解决问题？”薛老三冷笑，“孙经理，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他赵三不识抬举。”
赵三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等等。”薛老三也站起来，“赵三，我最后问你一次，房子卖不卖？”
“不卖。”
“行。”薛老三点点头，“那你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刚落，包厢门开了。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阿sir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枪。
“别动！都别动！”
赵三愣住了。
他没想到薛老三会来这手。
“赵三，你涉嫌故意伤害、聚众斗殴、非法持有管制刀具，现在正式逮捕你！”为首的阿sir掏出手铐。
二狗想反抗，被赵三用眼神制止了。
“薛老三，你玩阴的。”
“阴的？”薛老三笑了，“赵三，这叫兵不厌诈。你以为我还会跟你动刀子？太落伍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得用脑子。”
赵三被戴上手铐，带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眼孙经理，孙经理低着头，不敢看他。
到了市分公司，赵三被关进了拘留室。
这次不像上次，没人来跟他谈条件，也没人来收钱。
他就这么被关着，一关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第三天晚上，拘留室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的阿sir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扔在赵三面前。
“签字吧。”
赵三拿起来一看，是拘留通知书，上面写着“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要拘留三十七天。
“我没伤人。”赵三说。
“伤没伤不是你说了算。”年轻阿sir不耐烦地说，“赶紧签字，别废话。”
赵三知道，这是薛老三在背后操作。
他不签字，年轻阿sir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
两人僵持了十几分钟，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接着，拘留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中年阿sir，肩章上是两杠三星，级别不低。
“赵三是吧？”中年阿sir问。
“是我。”
“你可以走了。”
赵三一愣。
年轻阿sir也愣了：“李队，这……”
“这什么这？放人！”李队一瞪眼。
年轻阿sir不敢说话了，赶紧给赵三打开手铐。
赵三活动活动手腕，问李队：“谁保的我？”
“别问那么多，赶紧走。”李队说完，转身出去了。
赵三满心疑惑地走出市分公司。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是“京A”开头的。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三哥，上车。”
赵三眼睛一亮：“江林！”
开车的人正是江林，加代最得力的军师。
赵三赶紧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市分公司。
“江林，你怎么来了？加代呢？”
“代哥明天到。”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先来一步，把您保出来。对了，您家里没事，二狗他们都在，薛老三的人没敢再去。”
赵三松了口气。
“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江林笑了笑：“给省里的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三哥，您放心，薛老三那点关系，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屁都不是。”
赵三心里一暖。
这就是兄弟。
你落难的时候，真正能拉你一把的，永远是那些过命的交情。
“谢了，江林。”
“三哥您客气了。”江林说，“代哥交代了，您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这次薛老三做得太过分，不收拾他，咱们以后在江湖上没法做人。”
车子开回赵三家。
院子里灯火通明，二狗他们都在，还有十几个生面孔，个个精壮彪悍，一看就是好手。
“三哥！”
“三哥您回来了！”
兄弟们围上来。
赵三点点头，问二狗：“家里没事吧？”
“没事，薛老三的人来过两次，看到江林哥带来的兄弟，没敢进来。”
赵三看向江林带来的那些人。
“这些都是……”
“都是自家兄弟。”江林说，“左帅和丁健明天上午到，聂磊和李满林后天到。代哥说了，这次要一次性把薛老三打服，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在长春露面。”
赵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仗，马上就要打响了。
而这一次，他有兄弟，有靠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动挨打。
薛老三，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天晚上，赵三睡了个踏实觉。
这是他回长春以来，睡得最香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被院外的汽车引擎声吵醒。
起来一看，院子里停了四辆黑色的奔驰S级，车牌都是连号。
左帅和丁健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兄弟，个个西装革履，但眼神里都带着杀气。
“三哥！”
左帅大步走过来，给了赵三一个拥抱。
“兄弟，你可算来了。”赵三拍拍左帅的后背。
丁健也走过来：“三哥，代哥让我们先来，他下午到。”
“加代也来？”
“嗯，代哥说了，您的事儿，他必须亲自来。”
赵三眼眶有点热。
中午，又来了几辆车。
这次是聂磊从青岛带来的兄弟，三十多号人，开了六辆丰田霸道。
下午三点，李满林从太原赶到，带了二十多个人，开了四辆陆巡。
小小的胡同，被几十辆车挤得水泄不通。
街坊邻居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下午五点，最后一辆车到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车牌“粤B88888”。
加代从车上下来，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
“代哥！”
所有人都站起来。
加代摘下墨镜，走到赵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三哥，瘦了。”
“老了，瘦点正常。”赵三笑笑。
“薛老三呢？”加代问得直接。
“还在长春。”
“行。”加代点点头，“江林，给薛老三打电话，就说我加代请他吃饭，地方他定。”
江林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谁啊？”
“薛老板是吧？我姓江，深圳来的。我们代哥想请你吃个饭，聊聊三哥的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加代？”
“对。”
又是一阵沉默。
“行，时间地点我定？”
“你定。”
“那就今晚八点，南湖宾馆，顶楼旋转餐厅。我请客。”
“好，八点见。”
挂了电话，江林看向加代：“代哥，他答应了，南湖宾馆，八点。”
加代点点头，对赵三说：“三哥，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好。”
晚上七点五十，南湖宾馆。
加代只带了五个人：赵三、江林、左帅、丁健，还有他自己。
其他人都在宾馆外面等着，五十多辆车，二百多号人，把宾馆围得水泄不通。
顶楼旋转餐厅，薛老三已经在了。
他带了二十多个人，把整个餐厅都包了。
看到加代进来，薛老三站起来，脸上带着笑：“这位就是代哥吧？久仰大名。”
加代没理他，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薛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薛老板，坐。”加代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薛老三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代哥，您大老远从深圳过来，就为了赵三这事儿？”
“对。”加代给自己倒了杯茶，“三哥是我兄弟，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薛老三笑了：“代哥，我知道您在深圳牛逼，但这是长春。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您应该懂吧？”
“懂。”加代点点头，“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
“江湖规矩。”加代放下茶杯，“祸不及妻儿，不动人家祖坟。这两条，你全犯了。”
薛老三脸色一变：“代哥，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加代看着薛老三，“薛老板，我今天给你两条路。第一，明天去三哥家祖坟，磕头认错。再去医院，给三哥的表弟跪下道歉。然后离开长春，永远别回来。”
薛老三气笑了：“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加代顿了顿，“我送你走。”
餐厅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薛老三身后的二十多个人全都把手伸进了怀里。
左帅和丁健也站了起来，手按在腰上。
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餐厅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哎呀，这么热闹？”
薛老三一看这人，赶紧站起来：“孙叔，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孙叔的男人摆摆手，走到加代面前，笑着伸出手：“这位就是加代老弟吧？久仰久仰，我是孙国华，在省里工作。”
加代没起身，也没握手。
“孙经理是吧？我听说过你。”
孙国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点尴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加代老弟，今天这事儿，我看就是个误会。薛老三年轻，不懂事儿，得罪了三哥。这样，我做个和事佬，让薛老三给三哥赔个不是，再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了，你看怎么样？”
加代笑了。
“孙经理，你觉得我大老远从深圳过来，就是为了要个道歉，要点钱？”
“那您想怎么样？”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加代看向薛老三，“两条路，选一条。”
薛老三看向孙国华。
孙国华干咳一声：“加代老弟，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薛老三在长春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根底。真要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你威胁我？”加代挑眉。
“不是威胁，是劝和。”孙国华说，“我在省里还有点关系，真要把事情闹大，我不好做，你也不好做。”
加代没说话，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响了三四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
“勇哥，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小代啊，什么事儿？”
“我在长春，遇到点麻烦。有个姓孙的经理，说他在省里有关系，要压我。”
“姓孙？全名叫什么？”
加代看向孙国华：“你全名叫什么？”
孙国华心里一紧：“孙……孙国华。”
加代对着电话说：“孙国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把电话给他。”
加代把大哥大递给孙国华。
孙国华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喂，您好，我是孙国华。”
“小孙是吧？我是张勇。”
孙国华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张勇，省里的一把手，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张……张主任，您好您好！”
“我不好。”张勇的声音很冷，“小孙，你是不是觉得在省里工作，就能为所欲为了？”
“不不不，张主任，您误会了，我……”
“我不想听你解释。”张勇打断他，“现在，立刻，马上，给加代道歉。然后滚出长春，永远别再让我听到你的名字。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
“把电话给加代。”
孙国华颤抖着把电话还给加代，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加代接过电话：“勇哥，没事了，您忙您的。”
“嗯，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孙国华。
孙国华“噗通”一声跪下了。
“代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
加代没理他，看向薛老三。
“现在，该你选了。”
薛老三整个人都傻了。
他最大的靠山，在人家一个电话面前，直接就跪了。
这还怎么玩？
“我……我选第一条路。”薛老三声音发颤，“明天我就去磕头道歉，然后离开长春，永远不回来。”
“好。”加代站起来，“记住你说的话。要是敢耍花样，我保证，你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说完，带着赵三他们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加代突然停下，回头看了薛老三一眼。
“对了，走之前，把你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儿，自己到市分公司说清楚。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去，后果你知道的。”
薛老三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从南湖宾馆出来，赵三长长吐了口气。
压在心头这么多天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代弟，谢了。”
“三哥，跟我还客气什么。”加代拍拍赵三的肩膀，“走，喝酒去，兄弟们都在等着呢。”
当天晚上，赵三在长春最大的酒店摆了三桌，给兄弟们接风。
酒过三巡，加代问赵三：“三哥，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回长春吗？”
赵三摇摇头：“不回了。经过这事儿，我也看明白了，江湖这条路，走不到头。我年纪也大了，该退了。”
“那你打算去哪儿？”
“去深圳，投奔你。”赵三举起杯，“代弟，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加代笑了：“三哥您这话说的，咱们是兄弟，不分彼此。来，干了！”
“干了！”
酒杯碰撞，一饮而尽。
三个月后，赵三变卖了长春的所有产业，带着老母亲南下深圳。
而薛老三，在加代走的第二天，就去市分公司自首，把自己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全交代了。等待他的，是至少十五年的牢狱之灾。
至于孙国华，被调到一个闲职，提前退休了。
长春的江湖，又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赵三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座老宅，一片祖坟，和一个不懂规矩的薛老三。
江湖路远，规矩最大。
谁坏了规矩，谁就得付出代价。
这是铁律，亘古不变。
第三章：王者入局
赵三蹲在深圳宝安机场的接机口，手里的烟抽了半根又掐了。
他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二十，飞机应该快落地了。
昨天加代打电话说，勇哥要来深圳办点事，顺便看看他们。赵三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给他撑场面。自从三个月前从长春退下来，他在深圳一直低调做人，虽然加代待他如亲兄弟，但江湖上总有些风言风语，说他赵三老了，不行了，得靠加代罩着。
“三哥！”
赵三抬头，看到加代从VIP通道走出来，身边跟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戴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但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这就是勇哥。
“勇哥，您来了。”赵三赶紧迎上去，微微欠身。
勇哥摆摆手，笑容很随和：“老赵，别这么客气。小代老跟我提起你，说你是条汉子。”
“勇哥过奖了。”
三人上了加代的劳斯莱斯，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三哥，最近怎么样？在深圳还习惯吗？”勇哥问。
“习惯，深圳比长春暖和，我妈的关节炎都好多了。”
“那就好。”勇哥点点头，“人啊，到了一定年纪，就得找个舒服的地方待着。打打杀杀的日子，该过去了。”
赵三心里一动，知道勇哥这是话里有话。
车子开到罗湖的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豪车。江林、左帅、丁健、聂磊他们都在，看见勇哥下车，全都站起来。
“勇哥！”
“坐坐坐，都坐。”勇哥笑着压压手，“今天没外人，就是吃个饭，聊聊天。”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勇哥坐了主位，加代坐左边，赵三坐右边，其他人依次坐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勇哥放下筷子，看了赵三一眼：“老赵，长春那边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薛老三那小子，太不懂规矩。”
“都过去了，勇哥。”赵三说。
“是过去了，但有些人还没过去。”勇哥点了根烟，“我听说，薛老三有个堂哥，叫薛老四，在珠海混得不错。最近放话出来，要给你好看。”
赵三心里一沉。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加代脸色也变了：“勇哥，消息可靠吗？”
“我让人查过了，可靠。”勇哥吐了口烟，“薛老四在澳门有个赌厅，跟崩牙驹有点交情。他放话出来，说赵三断了他薛家的根，这个仇必须报。”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赵三。
赵三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勇哥，这事儿您怎么看？”
“我的看法不重要。”勇哥说，“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要是想息事宁人，我出面说和，薛老四那边多少得给我点面子。你要是想干，我支持你。”
赵三没说话。
他在想。
三个月前，他刚从长春那场风波里脱身，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现在又要卷进另一场恩怨里吗？
但他也知道，江湖就是这样。你不找事，事找你。
“三哥，你怎么说？”加代问。
赵三放下酒杯，看着勇哥：“勇哥，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我的建议？”勇哥笑了，“老赵，我要是你，就一次性把这事儿解决了。薛老四这种人，你退一步，他进三步。你今天躲了，明天他就敢找上门来。”
赵三明白了。
“那就干。”
“好！”勇哥拍拍桌子，“这才是我认识的赵三。小代，这事儿你帮三哥办利索了。”
“勇哥放心。”加代点点头。
饭局结束后，勇哥先走了。
加代把赵三拉到一边：“三哥，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赵三点烟，“就像勇哥说的，躲不是办法。”
“行，那咱们就办他。”加代说，“我让江林去查薛老四的底细，咱们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几天，江林动用了所有关系，把薛老四查了个底朝天。
薛老四，本名薛刚，40岁，珠海人。早年跟着澳门14K的一个堂主混，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在珠海开了三家夜总会，两家洗浴中心，还在澳门承包了一个赌厅。手下养了五十多号人，大部分都是退伍兵，很能打。
“三哥，这人不好对付。”江林把资料放在桌上，“他在珠海经营了十年，关系网很深。而且跟崩牙驹那边有交情，真动起手来，崩牙驹那边可能会插手。”
赵三看着资料，眉头紧锁。
“代哥那边怎么说？”
“代哥说，既然要干，就得干到底。”江林说，“他已经联系了崩牙驹，想先打个招呼。”
正说着，加代推门进来。
“三哥，崩牙驹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
“他说薛老四是他朋友，让我们给个面子。”加代坐下，“我跟他谈了，说这事儿是薛老四先挑的头，他要是不管，那我们只能自己解决了。”
赵三心里一紧：“崩牙驹没翻脸？”
“没有。”加代笑了，“我跟他说，这事儿跟你崩牙驹没关系，是我们跟薛老四的私人恩怨。你要是非要掺和，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他怎么说？”
“他想了想，说只要不动他的生意，他不管。”加代说，“但有个条件，不能在他的地盘上动手。”
赵三松了口气。
崩牙驹不插手，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
“不急。”加代摆摆手，“先礼后兵。我让人给薛老四带个话，约他吃个饭，谈谈。”
“他会来吗？”
“不来再说。”
加代办事很有效率，当天下午就让人把话带到了珠海。
第二天一早，薛老四那边回话了。
“吃饭可以，地方我定，珠海国际酒店，明天晚上七点。”
加代接完电话，对赵三说：“三哥，他答应了。”
“带多少人？”
“他说就带两个助理。”
赵三冷笑：“鬼才信。”
“咱们也多带点人。”加代说，“江林，你安排一下，明天咱们去珠海。”
第二天下午五点，十辆车从深圳出发，直奔珠海。
加代和赵三坐一辆车，江林、左帅、丁健各带一队人跟在后面。总共带了四十多号兄弟，都是能打的好手。
晚上六点半，车队到达珠海国际酒店。
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最显眼的是一辆白色的宾利，车牌“粤C88888”。
“薛老四已经到了。”江林说。
加代点点头：“按计划来。左帅带十个人守在酒店门口，丁健带十个人在地下停车场，江林带剩下的人跟我上去。”
“明白。”
一行人进了酒店，直接上到顶楼的旋转餐厅。
餐厅已经被包了，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个个膀大腰圆。
“代哥，三哥，请进。”一个保镖推开门。
餐厅里只摆了一张大圆桌，薛老四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着两个中年人，看着像律师或者助理。
薛老四本人跟薛老三长得有几分像，都是方脸大眼，但比薛老三多了几分沉稳。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加代老弟，久仰大名。”薛老四站起来，笑容满面。
“薛老板客气了。”加代也笑着，在对面坐下。
赵三坐在加代旁边，面无表情。
寒暄几句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薛老四亲自给加代倒酒：“代老弟，咱们都是明白人，开门见山吧。我堂弟老三的事儿，我听说了。他年轻不懂事儿，得罪了三哥，我替他道个歉。”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加代没动酒杯。
“薛老板，道歉这事儿，得当事人来。”
薛老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老三现在在里面，出不来。我这个当哥哥的，替他道歉，应该够诚意了吧？”
“不够。”赵三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薛老四盯着赵三看了几秒，笑了：“三哥，那您说，怎么样才够？”
“让你堂弟出来，亲自去我家祖坟磕头认错，去医院给我表弟跪下道歉。然后……”赵三顿了顿，“你，离开广东，永远别回来。”
薛老四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把佛珠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
“赵三，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赵三重复了那句在长春说过的话。
薛老四气得脸色发青。
他身边的一个中年人赶紧打圆场：“薛总，三哥，都消消气。今天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吵架的。”
“解决什么？”薛老四冷笑，“赵三，我告诉你，在珠海这片，我薛老四说了算。你今天要么接受我的道歉，要么……”
“要么怎么样？”加代接过话头。
薛老四看向加代：“加代老弟，我知道你在深圳牛逼。但这是珠海，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懂吧？”
“懂。”加代点点头，“但我这条龙，不是一般的龙。”
话音刚落，餐厅的门开了。
江林带着二十多个兄弟走了进来，把整个餐厅都围了。
薛老四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站起来，手伸进怀里。
“别动！”左帅喝道，“都别动！”
薛老四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加代，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加代站起来，走到薛老四面前，“薛老板，我刚才说了，先礼后兵。礼我已经给足了，现在该兵了。”
薛老四盯着加代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行，加代，你牛逼。”他站起来，拿起外套，“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
加代没拦他。
等薛老四走后，江林凑过来：“代哥，就这么放他走？”
“让他走。”加代说，“今天只是给他个下马威。真正的仗，在后面。”
赵三走过来：“代弟，接下来怎么办？”
“等。”加代点了根烟，“薛老四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他先动手，咱们再动。”
“他会怎么动？”
“不知道。”加代摇摇头，“但不管他怎么动，咱们都得接着。”
当天晚上，加代和赵三他们没回深圳，就在珠海住了下来。
开好房间后，加代把江林叫到一边。
“江林，你带几个兄弟，去查查薛老四最近在干什么。”
“明白。”
江林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中午就把消息带回来了。
“代哥，三哥，查到了。”江林脸色不太好看，“薛老四昨晚连夜去了澳门，见了崩牙驹。今天一早，他手下的人在珠海开始招兵买马，放出话来说，要跟咱们干到底。”
“招了多少人？”加代问。
“目前已经招了八十多个，都是本地的一些地痞流氓，还有一些从外地请来的打手。”江林说，“而且，薛老四还从澳门弄了一批家伙过来。”
赵三心里一紧：“真理？”
“对。”江林点头，“至少二十把，都是黑市上买的。”
加代沉默了。
他没想到薛老四动作这么快，而且这么狠。
“代哥，咱们怎么办？”左帅问，“要不要从深圳调人过来？”
“调。”加代说，“江林，你给深圳打电话，让乔巴、邵伟带五十个兄弟过来。再给聂磊打电话，让他从青岛带三十个人过来。”
“好。”
加代看向赵三：“三哥，这次可能要动真格的了。”
赵三点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一旦动上真理，这事儿就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闹大了，可能会惊动上面。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薛老四已经亮剑，他们只能接招。
接下来的两天，深圳和青岛的兄弟陆续赶到珠海。
加代把他们安排在三个不同的酒店，避免被薛老四一锅端。
第三天晚上，薛老四那边有动静了。
江林接到眼线电话，说薛老四带着一百多号人，去了珠海西区的一个废弃仓库，好像在密谋什么。
“代哥，要不要去看看？”江林问。
加代想了想：“去，但别靠太近。”
晚上十点，加代带着赵三、江林、左帅、丁健，开了两辆车，悄悄来到西区。
那个废弃仓库在一片烂尾楼中间，周围很荒凉。
仓库门口停了十几辆车，里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人不少。”左帅用望远镜看了看，“至少一百多。”
加代点点头：“撤，回去再说。”
回到酒店，加代把所有人都叫到房间。
“薛老四在集结人马，估计这两天就要动手。”加代说，“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怎么下？”赵三问。
“擒贼先擒王。”加代看向江林，“江林，你带人去查薛老四的日常行踪，看他明天会去哪儿。”
江林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中午，江林带回来一个消息。
“代哥，薛老四明天晚上要去参加一个酒会，在香洲区的海悦酒店。主办方是珠海的一个房地产老板，请了不少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酒会几点开始？”
“晚上七点。”
加代想了想：“这是个机会。酒会上人多眼杂，薛老四肯定不会带太多保镖。”
“咱们在酒会上动手？”赵三问。
“不。”加代摇头，“在酒会结束之后。等他出来，在路上动手。”
“明白。”
加代开始布置任务。
“左帅，你带二十个人，开五辆车，埋伏在海悦酒店附近的路口。等薛老四的车出来，就跟上去，找个偏僻的地方把他拦下来。”
“丁健，你带十个人，带响子，在后面接应。”
“江林，你带剩下的人，在酒店外面守着，防止薛老四的人支援。”
“明白！”
所有人都点头。
加代看向赵三：“三哥，你跟我一起，在远处看着。”
赵三知道加代是担心他的安全，点点头：“好。”
计划定好了，所有人开始准备。
左帅去踩点，选了几个适合动手的路段。
丁健去检查家伙，确保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江林去联系眼线，确保能随时掌握薛老四的动向。
赵三坐在房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在想，这场仗打完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薛老四倒下，他在珠海的那些生意怎么办？他手下那些人怎么办？崩牙驹那边会不会翻脸？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现在想这些没用。
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晚上六点，所有人开始行动。
左帅带着人先出发，去埋伏点。
丁健带着人跟在后面。
江林带着人在酒店外围布置。
加代和赵三开车来到酒店对面的一栋写字楼，在停车场里找了个位置停下，正好能看到酒店门口。
“三哥，紧张吗？”加代问。
“有点。”赵三老实说。
“正常。”加代笑了，“我第一次干这种事儿的时候，手都抖。”
两人在车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七点半，酒店门口开始陆续有豪车到达。
参加酒会的人陆续进场。
八点，薛老四的车到了。
那辆白色的宾利，在酒店门口停下。
薛老四从车上下来，一身黑色的西装，身边跟着四个保镖。
他左右看了看，才走进酒店。
“进去了。”赵三说。
“嗯。”加代点点头，“等吧。”
酒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十点十分，参加酒会的人开始陆续离开。
十点半，薛老四出来了。
他还是带着那四个保镖，看样子喝了不少酒，走路有点晃。
保镖扶着他上了车，宾利缓缓驶离酒店。
“左帅，目标已经出发，白色宾利，车牌88888。”加代对着对讲机说。
“收到。”
宾利开得不算快，可能是考虑到薛老四喝了酒。
左帅的五辆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宾利拐进了一条比较偏僻的路。
这条路两边都是工厂，晚上没什么人。
“机会来了。”加代说。
话音刚落，左帅的车突然加速，超过了宾利，然后一个急刹车，横在了路中间。
宾利司机赶紧刹车，差点撞上。
紧接着，另外四辆车从后面追上来，把宾利团团围住。
宾利的四个保镖立刻下车，手里都拿着家伙。
但左帅这边二十多个人，全都拿着响子，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
“都别动！”左帅喝道，“动一下打死你们！”
四个保镖不敢动了。
左帅走到宾利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薛老四坐在里面，脸色发白。
“薛老板，下车吧。”
薛老四没动。
左帅拉开枪栓：“我数三声，一……”
“我下！我下！”
薛老四赶紧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他强装镇定。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薛老板聊聊。”左帅一挥手，“带走！”
两个人上来架住薛老四，把他塞进了一辆面包车。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面包车开走，左帅留下两个人处理现场，把那四个保镖绑了扔在路边，把宾利开走了。
加代在远处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回去。”
回到酒店，薛老四已经被关在了一个房间里。
加代和赵三走进去。
薛老四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见加代进来，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加代走过去，把他嘴里的布扯掉。
“薛老板，得罪了。”
“加代，你他妈敢绑架我？”薛老四破口大骂，“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知道。”加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崩牙驹嘛。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不插手。”
薛老四一愣。
“还有省里的孙国华，对吧？”加代继续说，“他现在自身难保，帮不了你。”
薛老四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加代说，“就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怎么解决咱们之间的恩怨。”
薛老四沉默了几秒：“你想怎么解决？”
加代看向赵三：“三哥，你说。”
赵三走过来，看着薛老四。
“让你堂弟出来，去我家祖坟磕头认错。你去医院，给我表弟跪下道歉。然后，你离开广东，永远别回来。”
“不可能！”薛老四吼道，“我薛老四在珠海混了十年，你说让我走我就走？”
“那你就别走了。”加代淡淡地说。
薛老四心里一寒。
他知道加代不是在开玩笑。
“加代，咱们都是江湖上混的，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也想留一线。”加代说，“但你给过我机会吗？你在澳门招兵买马，在珠海调集人手，还弄了二十多把响子。你想干什么？不就是要跟我们干到底吗？”
薛老四不说话了。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加代站起来，“第一，按三哥说的做，然后离开广东。第二，我送你走。”
“送我走？送我走哪儿？”
“你说呢？”加代看着他。
薛老四冷汗下来了。
他知道加代的意思。
“我……我选第一条。”
“好。”加代点点头，“江林，准备车，送薛老板去办事。”
“明白。”
江林带着两个人进来，把薛老四架了出去。
赵三看着薛老四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三哥，解决了。”加代拍拍他的肩膀。
“嗯。”赵三点点头，“谢了，代弟。”
“谢什么，应该的。”
当天晚上，薛老四就被押着去了珠海市分公司，把他堂弟薛老三的那些罪证全都交代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医院，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赵三的表弟跪下道歉，赔了五十万医药费。
然后，他变卖了珠海所有的产业，带着家人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而薛老三，因为罪证确凿，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这件事在江湖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加代为了赵三，不惜跟崩牙驹打招呼，不惜在珠海大动干戈。
这份义气，这份魄力，让所有人都佩服。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找赵三的麻烦。
而赵三，也彻底在深圳安顿下来，跟着加代做些正经生意，偶尔帮加代出出主意，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长春，想起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
但更多的时候，他会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江湖路远，能有几个真兄弟，足够了。
三个月后，深圳。
加代和赵三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三哥，最近怎么样？”加代问。
“挺好的。”赵三笑笑，“我妈在深圳住惯了，说比长春舒服。”
“那就好。”加代给赵三倒茶，“对了，勇哥下周要来深圳，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好。”
两人正说着，江林推门进来。
“代哥，三哥，有个事儿。”
“什么事儿？”
“长春那边来消息，说薛老三在监狱里自杀了。”
赵三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江林说，“用床单上吊，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赵三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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