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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早已在电梯口等候,见我出来便跑过来拽住我的手。

“爸爸,你看完了吗?”

“嗯,看完了。”

“姥姥的病好了吗?”

我低头看着儿子。

“会好起来的。”

此时电梯门正好打开。

我们迈步走了进去。

就在门缓缓合上的那一瞬,我看见周敏伫立在走廊尽头,泪如雨下。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话。

但电梯门已经彻底关闭。

我什么都没听见。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知道了。

第五章

初七。

我和儿子在酒店又多待了一整天。

哪也没去,就窝在房间里。他涂涂画画,我刷着手机。

周敏的消息轰炸了过来。

一条接一条,长得要命。

说她琢磨了很久,说懂我的意思了,说她清楚自己错哪了。

我没回。

不是不想理,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初八。

办了退房,开车往家赶。

三个小时高速,儿子在后座睡得香甜。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这些破事在打转。

八年。

整整三千个日日夜夜。

从头一回登岳母家的门,直到今天。

从那个被热情夹菜的新姑爷,变成这个被撵去偏房的外人。

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

是我第一次选择忍气吞声的时候?

是周敏头一回替她妈强行辩解的时候?

还是更早,打从一开始,这桩婚姻就埋下了隐患?

我想不明白。

车驶进小区,停稳。

儿子醒了,揉着眼问是不是到家了?

我说到了。

上楼,掏钥匙开门。

家里还是我们离开时的模样。

茶几上摆着周敏的杯子,里头还剩半杯水。沙发上丢着她没织完的毛衣,那是给儿子准备的。

儿子冲进自己房间,摆弄他的玩具去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盯着这熟悉的一切。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手机响了。

周敏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

“到家了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嗯。”

“儿子呢?”

“在屋里玩。”

一阵沉默。

“远航,”她说,“妈今天出院了。”

“这么快?”

“嗯。医生说手术挺成功,回家养着就行。”

我没接话。

“那三十五万……”她停顿了一下,“妈说,是她不对。她让我跟你道个歉。”

我依旧没出声。

“她还说,让你有空,回去吃顿饭。”

我冷笑了一声。

“吃饭?让我坐哪儿吃?”

她不说话了。

“周敏,”我说,“你明白问题出在哪吗?”

她没吭声。

“问题不在那三十五万。问题在你妈妈的态度。问题在她从来就没把我当自家人。问题在她觉得,我的钱就是你们的钱,根本不用在乎我的感受。”

“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打断她,“你要是真知道,初二那天就不会让我去坐偏房。”

她不说话了。

“你要是真知道,初三就不会只打电话催我回去,却不问我为什么走。你要是真知道,初五就不会一声不吭直接转钱。”

我的嗓门有点大。

儿子从屋里探出头,瞄了我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

“周敏,八年了。你妈什么德行,你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你从来没真正解决过。你只会让我忍,让我让,让我别太计较。”

她不说话。

“可你知不知道,有些事,忍一次叫宽容,忍两次叫大度,忍到第八次,那就是窝囊fei。”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的哭声。

很轻,憋得很辛苦。

“远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听着她的哭声,我心里乱成一团麻。

“你现在回来吗?”她问。

我望着窗外的天色。

“周敏,我想问你个事。”

“嗯。”

“那三十五万转账时的备注,你是怎么想的?”

她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想的?”

“‘妈手术,救急’。就这七个字,没商量,没解释,直接转账。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她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压根不用问我?”

“不是……”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蚊子。

“我当时……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妈在手术室里,医生催着交钱。我脑子里就只剩那张卡了。”

“那张卡里有多少钱,你清楚吗?”

“不清楚。”

“那你哪来的胆子直接转?”

“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你是会同意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她不说话了。

“周敏,”我说,“你知道那张卡里的钱,是我攒了多久才有的吗?”

她不说话。

“八年。这八年里,我省吃俭用,烟不抽酒不喝,出差住最便宜的招待所,请客户吃饭只点最廉价的菜。攒了整整八年,才凑够这三十五万。”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笔钱,是留给儿子以后上学用的。我想让他能上好学校,学他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像我一样,初中没毕业就得出来打工受罪。”

她不说话。

“结果你一分钟就给转走了。连问都不问一句。”

电话那头,她的哭声瞬间大了起来。

“远航,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听着她的哭声,我沉默了许久。

然后我说:“周敏,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你看那转账备注吗?”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七个字,让我彻底看清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心里,我永远是被排在最后的。”

她不说话了。

“你妈排第一,儿子排第二,你自己排第三。那我排第几?排在需要用钱时随手能刷一下的银行卡后面。”

“不是这样的……”

“周敏,”我打断她,“我不是逼你选边站。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也是个大活人,也有感情,也需要被尊重。”

她不说话。

“你妈生病了我出钱,这是应该的。但你得先问我一声。你妈让我坐偏房,我忍了八年,但你得知道我在忍。你妈瞧不起我,我受着,但你得知道我在受委屈。”

我顿了顿。

“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儿子又从房间探出脑袋,盯着我看。

我冲他咧嘴一笑,摆手示意他回屋。

他立马缩了回去。

“周敏,”我对着电话说,“给你时间好好琢磨,想通了咱们再聊。”

“那……那我啥时候能回家?”

“等你真正想明白的那天。”

挂断通话。

我瘫在沙发里,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阴沉灰暗,仿佛随时要飘雪。

儿子又跑出来,整个人趴在我膝盖上。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低头凝视着他。

“很快。”

“她想明白了吗?”

我微微一怔。

“你咋知道妈需要想明白?”

他眨巴着大眼睛。

“你刚才亲口说的呀,你说让妈想清楚。”

我无奈地笑了。

“对,她正在想呢。”

“那她想通了没?”

“还不清楚。”

他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起来。

“爸,你是不是生妈的气了?”

“并没有。”

“那你为啥不想让她现在回来?”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

七岁的小孩,其实什么都懂。

“儿子,”我轻声说,“爸不是不想让妈回来,是想让她想清楚往后日子咋过。”

“往后咋过?”

“嗯,比如以后回姥姥家咱坐哪,以后姥姥再说爸坏话妈咋办,以后姥姥要钱妈怎么跟爸开口。”

他听得入神,小脸上写满了严肃。

“那妈想通了没?”

“还没呢。”

“那她啥时候能想通?”

我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更暗了,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

“快了。”我答道。

夜深了,儿子已经熟睡。

我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周敏发来的长篇消息。

她说她反思了很久,想了特别多。

说她清楚这些年我受了多少憋屈。

说她妈什么态度她一直心知肚明,却总以为忍忍就能过去。

说她错了,错在让我一个人死扛。

说她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说她妈今天跟她讲了一番话。

“你嫁给他八年,他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别学我把好日子过散了。”

盯着这条信息,我愣神了许久。

这话竟是岳母说的?

那个从第五年起就让我坐偏席的岳母?

那个昨天还嫌弃我配不上她女儿的岳母?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紧接着周敏又发来一条。

“妈说,让你有空带儿子回去吃饭,她说这回专门给你留了座。”

我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笑。

八年。

整整八年了。

终于等到这句话。

可这句话,来得实在太迟。

太迟了。

我拿起手机,敲下几个字。

“周敏,替我谢谢你妈。”

点击发送。

接着又打了一行。

“但那顿饭,我不想吃了。”

再次发送。

最后是最后一行。

“三十五万的事翻篇了,钱你留着给妈治病,儿子的学费我自己再攒。”

发送完毕。

我把手机扔到一旁。

注视着窗外的飞雪。

雪势渐大,顷刻间染白了地面。

远处亮着灯火,那是别人家的窗户透出的光。

有人在看剧,有人在炒菜,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和解。

大家都在过着各自的生活。

我独坐窗边,看着这一切。

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劳累。

而是心力交瘁。

八年了,我一直在等那张桌子。

等一个属于我的位置。

等一句“你坐这儿”。

如今真等到了,却不想坐了。

为什么?

因为太晚了。

因为等待太久,那张桌子对我已不再重要。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周敏发来一条新消息。

仅仅三个字。

“我明白了。”

看着这三个字,我沉默了良久。

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睡吧。”

放下手机,我起身走向儿子的房间。

他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替他掖好被角。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着“妈妈”。

我注视着他。

轻声说道:“快了,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

明天,应该会是个晴天。

那笔三十五万的转账,备注只有短短七个字。

但正是这七个字,让我看清了八年来从未看清的真相。

后来岳母出院那天,托人带话喊我回去吃饭,说这次特意给我留了位。

我只是笑了笑,最终没去。

有些座位,等得太久,就真的不想坐了。

不过周敏还是回来了,带着她终于醒悟的那颗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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