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朝阳何所惧 ,敢将青春献人民”
七十年代,舅舅高中毕业,怀揣美好梦想去了北方一个偏远农村。几年后返城,却是性格大变,曾经青春热情的大男孩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1972年,年仅16岁的舅舅,高中刚毕业,和一群年轻人怀揣美好的梦想,去往北方一个偏远农村插队。
去往北方的知青专列前,挤满了送别下乡子女的父母,情绪激动。专列满载着知青,有父母的哭泣声,也有子女擦去眼泪的场景。
“明礼,去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可不能再像家里一样调皮。”姥姥抹着眼泪叮嘱舅舅。
然而舅舅却没有流泪,他一直是个外向的人,在学校里调皮捣蛋没少惹事,家里也挨过不少姥爷的揍。姥爷希望舅舅能到农村接受劳动锻炼,对他未来的人生道路有益处。
“行了,别哭了,让他去锻炼一下也好,让他知道外边的天地是怎样的。”姥爷安抚着姥姥,其实他心中也有对舅舅的不舍。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和爸多保重。”舅舅受不了姥姥的眼泪,转身上了火车,随着火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1979年随着知青返城热,舅舅也返回了成都,在家备考大学。看着褪去青涩的舅舅,姥姥和姥爷眼里有着欣慰。
很快姥姥发现,舅舅变了,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眼里的光也变得灰暗,问他有什么心事,他也只说因为备考压力太大了。
舅舅的反常一直持续到他大学毕业工作后,姥姥催他去相亲,他却总是推说忙。
“明礼,你今年都三十了,人家像你这年纪孩子都十来岁了,你这啥时候才能让我抱上孙子。”姥姥的唠叨声,舅舅总是沉默听着,眼睛望向远方。
“明礼,你给妈说,你是不是在乡下有人了,如果真有,妈也能接受,没工作,我让你爸想想办法,托人给她找个就是。”知子莫若母,从舅舅回城时的反应,姥姥就猜测舅舅肯定心里有人,只是舅舅不说,姥姥也就没问,可现在都三十多的人了,还不愿意成家,不免让姥姥担心,想着他要真是有人,就算是农村姑娘她也能接受。
“妈,没有,我只是暂时不想结婚。”舅舅不想谈成家的事,直接回了自己屋子。
舅舅的亲事一拖再拖,直到他退休还是独自一人。这时姥爷已经去世,姥姥也八十多了。姥姥最放心不下的是舅舅,怕她一走,就剩舅舅独自一人。
“姥姥,你放心,以后我照顾舅舅。”我知姥姥心事,只能安慰她。
“好,我们南南最是重情义。”姥姥笑着回答,可是她心中还是有惆怅,明礼若是有自己的儿女该多好。
舅舅退休后,有一日突然找到我,说想去他下乡时待过的地方看看。自从舅舅回城后,很少提起北方那个小山村。
我买了机票,陪着舅舅一起去了那里。下了飞机,又坐了很久车,一路问着去了那个村子。村子经过这么多年,变化很大,二层的小楼比比皆是。
“舅舅,你以前住在哪里。”看着青山绿水的景色,空气都仿佛带着甜,我好奇舅舅以前待过的岁月。
“村子变化太大了,我们找个人问问吧!”舅舅的眼里染了笑,村子变化太大,他都记不清位置了。
迎面而来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舅舅拦着他问:“小朋友,李大海村长家怎么走。”
“你找李大海爷爷啊,他前两年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那你可以带我去现在的村长家吗?”听到李大海过世了,舅舅有些感叹,李大海只比他大六岁,却已不在人世。
“现在的村长是我父亲,你是要去我家吗?”男孩见了陌生人也不害怕,还挺热情。
“喔,那可以带我去你家吗?”
男孩点点头,带着我们去了一幢楼房前,只见房子修的很是气派。
男孩推开大门喊道:“奶奶,有客人来了。”
随着开门声,屋里走出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出众的老妇人。“咚”一声,舅舅手里拎着的包掉在了地上。
“红梅,是你吗?”舅舅激动的上前拉住老妇人的手,老妇人脸上已是泪水涟涟。
“明礼,你回来了。”老妇人喊出舅舅的名字,声音都有些颤抖。
“嗯,我回来了!红梅你当初不是回苏州了吗?怎么会在这。”
“这里是我家,进屋再说吧。”老妇人说着家时,露出一抹笑,忙邀请我们进屋坐。
几人坐下后,老妇人又让男孩去喊了他爸妈和叔叔过来。看着这一大家子,舅舅露出一抹释然:“红梅,你如今子孙满堂,过得幸福,我也能放下心了。”
“那你呢!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孤家寡人一个,和母亲一起生活,也算很幸福。”
“你这些年没成家吗?”
“没遇到合适的,便一直单着。”
舅舅和老妇人一直聊着,老妇人听到舅舅没成家后,喊来两个儿子和孙子们,让他们叫舅舅爸爸和爷爷。
“红梅,谢谢你,可我不能占你们的便宜。”舅舅见了这些孩子,心里很是喜欢,可是做人家的爸爸,不得征求孩子们的同意吗?
“你想什么呢,这俩孩子是双胞胎,是你的儿子。”老妇人的话彻底让舅舅愣住了,话都说不清了。
“我……我的儿子。”
“是,是你的儿子,你现在也是儿孙满堂了。”
这时我们才知,原来老妇人和舅舅曾经是一对恋人。老妇人叫朱红梅,和舅舅在下乡时相遇,舅舅一眼就喜欢上这个活泼直爽的南方姑娘。
两人在乡下那些艰难的岁月互相扶持,抚慰离乡背井的孤独。还曾发誓以后留在这里,共筑爱的家园。两人感情浓烈,冲破了那最后的束缚。
正在浓情蜜意时,掀起知青返城热,两人都来自不同的城市,怕返城后分开,毅然决定留在这里。随着一起下乡的人陆续返回城中,舅舅的眼里也露出一抹羡慕,朱红梅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明礼,我母亲写信来,想让我回苏州。”朱红梅和舅舅两人做完活,去了他们经常约会的河边树林。
“红梅,我们不是说好留在这吗?”舅舅不明白,两人明明说好的,为什么又变了。
“我不想一辈子留在乡下,你也想继续读大学吧!我们分手吧!”朱红梅艰难的说出这个决定。
“红梅,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就只差一张结婚证,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们的感情。”舅舅愤怒又有些不敢相信。
“明礼,我们有缘再相聚吧!”朱红梅不再看舅舅,快速跑开了,舅舅没看到她转过去的脸上泪痕。
那之后,朱红梅便回了苏州,而舅舅也回了成都,两人从此天各一方。
舅舅不知道的是,朱红梅回苏州只呆了一个月便回了村子,当时她已经怀着身孕,怕耽误舅舅的理想,她并没告诉他,她想着要是舅舅放不下她,愿意回村子看她,那么他们也许还会在相聚。可舅舅在这伤了心,回城后再不曾回村子。他也曾写信去苏州,可是一直音信全无,舅舅忘不了朱红梅,带着遗憾一辈子没再娶。
朱红梅未婚却怀了孩子,她找到队长李大海,请他帮忙收留她。李大海也是个热情的,便帮她找了住处留在村里。这些年朱红梅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村里开起了木材厂子,生意还挺不错。村里很多人在她厂子工作,大家都信服她。直到上了年纪,她才把厂子给了两个儿子经营。
“红梅,你还愿意嫁给我吗?”舅舅说出心里藏着多年的话。
“明礼,我愿意。”朱红梅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这句话。
两个历经半个世纪孤独寂寞的人终于走到了一起。舅舅和舅妈在乡下举办了婚礼,并且留在了哪里。姥姥一直的心病,再看到舅舅儿女满堂时,也终是放下了心。
舅舅作为知青,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虽然那个时代让他们彼此蹉跎,可最终还是迎来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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