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三亚凤凰机场,到达厅。
我拖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肩上挎着林雨萱的粉色化妆包,手腕上还挂着她的草编遮阳帽。三十八度的高温,我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
林雨萱走在我前面五米,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那个男人叫高健,她的男闺蜜。
“雨萱,酒店订的哪儿?”高健回头问,眼神越过我,像看一件行李。
“亚龙湾,铂尔曼,泳池直通房。”林雨萱的声音甜得发腻,“给你也订了同一层,方便咱们一起玩。”
咱们。
我们结婚四十七天,今天是我们蜜月旅行的第一天。
原本应该是两个人的旅行,登机前两小时,她突然说:“健健正好也在三亚出差,我让他一起呗,人多热闹。”
我说这是我们蜜月。
她说你别这么小心眼,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认识十年了,你才认识我多久?
我说那改天再一起去。
她说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三千五一晚的酒店,退不了。
然后她给高健发了定位。
现在是下午三点,我们抵达酒店。前台办入住的时候,林雨萱和高健趴在柜台上一块儿研究房型,脑袋几乎贴在一起。
“您的房间是8210,”前台把房卡递给我,又递出另一张,“这位先生的房间是8211,就在隔壁。”
“太棒了!”林雨萱拍手,转身拉着高健的胳膊,“晚上可以去你那边打牌!”
我拿着房卡,拖着两个箱子,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林雨萱对着电梯里的镜子补妆,高健靠在另一边刷手机。我站在中间,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
8楼到了。
“老公,你先去放行李,我去健健房间看看,他第一次住这个酒店,我给他介绍一下设施。”
林雨萱把我的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塞进我手里,然后拉着高健走出电梯。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向左拐。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我听见高健的笑声:“你们家这口子真够闷的。”
我按住了开门键。
走出去,向右拐,找到8210,刷卡进门。
房间很大,两米的大床,落地窗外是泳池,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我把两个行李箱放好,打开其中一个,把林雨萱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
她的衣服有三十二件,我帮她数的。出门前她让我清点行李,怕漏带什么。
我挂到第十五件的时候,隔壁传来笑声。
很清晰。阳台的隔音不好,两个阳台之间只有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我走到阳台上,看见隔壁的阳台上,林雨萱正趴着栏杆看风景,高健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栏杆,几乎把她圈在怀里。
“你看那边,那个岛就是蜈支洲岛。”高健的声音。
“咱们明天去那儿吧?”林雨萱回头,脸几乎贴到他下巴。
“行啊,反正你们蜜月嘛,我蹭玩。”
林雨萱笑着打了他一下:“讨厌。”
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他们三十秒。
他们没有发现我。
我转身进屋,继续挂衣服。
晚上七点,林雨萱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她选了半个小时,最后穿了一条露背的碎花长裙,让我帮她拉后面的拉链。
“晚上去海鲜市场吃,健健说他知道一家特别地道的大排档。”
我帮她拉上拉链。
“你也换件衣服吧,别穿这个T恤了,多难看。”
我说好,去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换上。
八点,我们三个出门。林雨萱走在中间,左边是高健,右边是我。
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电动车冲过来,高健一把拉住林雨萱的胳膊把她拽回来。
“小心!”
林雨萱靠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
我站在斑马线这边,等红灯变绿。
海鲜大排档,塑料凳子,一次性桌布。高健点菜,林雨萱凑在旁边看菜单,两个人对着手机研究哪家评价好。我坐在对面,给他们倒茶。
“吃皮皮虾吧?”高健问。
“好啊,你给我剥。”
“那必须的,哪次不是我给你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菜上来,皮皮虾、螃蟹、扇贝、生蚝,摆了一桌。高健真的开始给林雨萱剥皮皮虾,剥好一只,蘸了料,放进她碗里。
她吃得很开心,嘴角沾了酱汁,高健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我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就着米饭吃完。
吃完饭,林雨萱要去洗手间。桌上只剩下我和高健。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剔着牙,斜眼看我。
“哎,我说,你别介意啊,我跟雨萱就这样,十年了,跟亲兄妹似的。”
我看着他。
“她嫁给你我挺意外的,”他笑了一下,“她以前谈的那些,都比你有意思。”
我把茶杯放下。
“她以前谈过多少?”
“七八个吧,我也记不清了,”他挥挥手,“反正都分了,她眼光高,你算运气好的。”
我没说话。
林雨萱回来了,挽着我的胳膊:“走吧走吧,回去游泳!”
我结了账,六百三十七块。
回到酒店,林雨萱换上比基尼,拉着高健去泳池。我说我累了,先睡。
她亲了我一下,说那你早点休息,然后跑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阳台门打开又关上,听见扑通一声水响,听见她的笑声。
半夜两点,她回来,蹑手蹑脚地爬上床,身上带着游泳池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我没睁眼。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走到阳台,看见隔壁的阳台上,她和高压正并肩坐着喝咖啡,她穿着他的白衬衫。
02
那件白衬衫我认识。
登机那天,高健穿的就是这件。
现在它穿在我新婚妻子的身上,衣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部,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片锁骨。
我站在阳台上看了十秒,转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昨晚上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从凌晨两点她回来,到五点天蒙蒙亮,我一直睁着眼睛。
我知道他们没有发生什么。
至少昨晚没有。
泳池边有监控,房间里有隔断,他们再大胆也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做什么。但是有些东西比肉体出轨更让人恶心——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那种把我当成透明人的默契,那种十年培养出来的、把我排除在外的连接感。
刷完牙,我换了件干净的T恤,推开阳台门。
“早。”我说。
林雨萱回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老公你醒啦!健健叫了早餐,这家酒店的自助超棒,你快去吃点。”
高健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算打招呼。
我看着他,又看看林雨萱身上的白衬衫。
“你的衣服?”
“啊,昨晚泳池上来有点凉,健健借我披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好看吗?”
我说好看。
然后回房间换鞋,一个人去餐厅吃早餐。
餐厅在一楼,靠海的那一面全是落地窗。我拿了两个水煮蛋、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我妈。
“儿子,到三亚了吧?那边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三十多度。”
“雨萱呢?你们在一块儿吗?”
我看着窗外,海天一色,有人在沙滩上跑步。
“她在游泳。”
“行行,我就问问,你们好好玩,别省钱,该吃的吃该买的买。对了,你给她买条项链,上次她说喜欢那个牌子的,你记一下……”
我听着我妈絮絮叨叨,把最后一个水煮蛋咽下去。
挂了电话,我在餐厅坐了很久。
服务员过来收了几次盘子,又给我续了杯咖啡。
十点,我回到房间。林雨萱已经换了衣服,坐在床上化妆,高健靠在她旁边的床头柜上玩手机。
“老公,今天咱们去蜈支洲岛,健健已经订好船票了。”
我看着高健。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他摆摆手,“雨萱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看着他,又看看林雨萱。
她正对着镜子涂口红,涂完抿了抿嘴,抬头问我:“好看吗?”
“好看。”
十点半,我们打车去码头。林雨萱坐中间,上车就开始和高健聊微信,两个人隔着我,用手机聊得热火朝天。
我侧过头看窗外。三亚的街道两边种满了椰子树,阳光把叶子晒得发亮。有个卖椰子的小贩骑着三轮车经过,车上堆得高高的。
码头人很多。国庆刚过,旺季还没来,但排队上船的人还是绕了三圈。高健拿着手机跑去换票,我和林雨萱站在队尾等。
阳光直射下来,我拿出防晒霜递给她。
“涂点。”
“不涂,晒黑了正好。”她踮着脚张望,“健健怎么还不回来?”
三分钟后,高健小跑着回来,手里拿着三张船票。
“换好了!VIP通道,不用排队。”
林雨萱欢呼一声,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里走。
我跟在后面。
船开了二十分钟,蜈支洲岛出现在视野里。海水从深蓝变成浅绿,透明得像玻璃。
下船的时候,林雨萱的高跟鞋卡在踏板缝里,身子一歪,高健一把搂住她的腰。
“小心点。”
她靠在他怀里,咯咯笑。
我站在后面,等他们站稳了,才迈步下船。
岛上的沙滩又白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林雨萱脱了鞋,让高健帮她拿着,自己跑去踩水。我拎着她的包,跟在后面。
“老公快来!水好凉!”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高健在岸上拍照,举着手机喊:“雨萱,看这边!笑一个!”
她对着镜头笑,笑得特别灿烂。
然后她拉着我,让高健帮我们拍一张合照。
我站在她旁边,她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膀上。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睛还是看着高健的方向。
“再来一张,刚才没拍好。”高健说。
她又往我身上靠了靠,这次头贴得更近,但快门响的时候,她还是在笑,眼睛依旧没有看我。
晚上回酒店,我说想早点休息。
林雨萱看了我一眼:“不舒服吗?”
“有点累。”
“那行,你睡吧,我和健健去海边走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那一刻,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爸,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不是度蜜月吗?”
“爸,我想问你点事。”
“什么事?”
“当年你和我妈离婚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又是沉默。
“小子,”我爸的声音低下去,“有些事,熬着熬着就过去了。但有些事,不该熬就别熬。”
我挂了电话。
窗外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永不停歇。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十点,林雨萱没回来。
十一点,没回来。
十二点,门开了。
她蹑手蹑脚地进来,以为我睡着了,轻轻爬上床,躺在我旁边。
我闻到她身上有酒味。
还有那股男士香水味。
我睁开眼睛。
她吓了一跳:“你没睡?”
我看着她的眼睛。
“雨萱,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还爱我吗?”
她愣住了,然后笑起来:“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你回答我就行。”
她不笑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当然爱你,”她说,“不爱能跟你结婚吗?”
“那你爱高健吗?”
她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他,到底谁更重要。”
她没有回答。
我等了三分钟。
然后我笑了。
“睡吧,”我说,“明天还有行程。”
我闭上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我没擦。
03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们。蜈支洲岛、天涯海角、鹿回头、亚龙湾森林公园,所有景点都去了。林雨萱在每个地方都要拍照,高健给她拍,她给我和高健拍,我和她的合照,一张都没有。
我给她买的项链,她放在行李箱里没拆封。高健在免税店给她买了一支口红,她当场就涂上了。
第六天晚上,我们在酒店餐厅吃自助餐。
林雨萱去拿海鲜,高健坐在我对面,用刀叉切着牛排。
“哎,”他突然开口,“你们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意思?”
“就是……生活啊,工作啊,还有……”他顿了顿,笑了一下,“生孩子什么的。”
我没回答。
他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着说:“雨萱这个人吧,不适合太早生孩子,她爱玩,你得让她多玩几年。”
“你对她挺了解的。”
“那当然,十年了。”他喝了口红酒,“我跟你说,她以前谈的那些,有一个都快结婚了,就是因为对方催她生孩子,她才分的。”
我放下刀叉。
“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
林雨萱端着盘子回来了,满满一盘海鲜,螃蟹、虾、扇贝堆成小山。
“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高健笑着说。
“聊我什么?”
“聊你以前那些男朋友。”
她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打我胳膊一下:“讨厌,健健你别瞎说。”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很好笑。
七年。
我和她认识七年。
大学校友,社团活动认识的,她大一,我大三。追她追了两年,毕业那年她才答应。在一起五年,我拼命工作攒钱买房,她毕业后换过四份工作,每一次都是我帮她改简历、陪她面试。
去年求婚,我在她公司楼下摆了一百九十九朵玫瑰,她哭着说愿意。
今年五月二十号,我们领证。
六月八号,婚礼。
现在十月,我们在度蜜月。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比不上她和高健的十年。
吃完饭,林雨萱要去酒吧。高健说他知道一家不错的清吧,就在附近。
我说我不去,想回房间休息。
林雨萱看了我一眼:“又累?”
“嗯。”
“那你自己回去吧,我和健健去。”
我站起来,走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我听见高健在后面笑。
我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阳台上抽烟。戒烟三年了,今天破戒。
隔壁的阳台一直没人。他们应该还没回来。
十一点,我打了第二个电话。
“妈,睡了吗?”
“没呢,看电视。儿子,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我看着远处的海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艘夜钓船的灯光。
“妈,问你个事。”
“嗯,你说。”
“当年我爸对不起你,你怎么还让他见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他儿子,”我妈的声音有点哑,“不管他对我怎么样,他对你是真的。”
“那你恨他吗?”
“恨过,”她说,“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她叹了口气,“儿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随便问问。”
“你别瞒我,我是你妈。”
我看着隔壁阳台上亮起的灯。他们回来了。
“妈,真没事。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阳台边。
隔壁的阳台上,林雨萱正靠在高健身上,两个人并排站着看海。
月光很亮,照在他们身上。
“你回去吧,”高健说,“他该等急了。”
“让他等呗,”林雨萱的声音飘过来,“这么多年不都是他等我。”
“你呀……”
“我怎么啦?我跟你说,他就是太闷了,闷得我透不过气。当初追我的时候挺会来事的,追到手就变了。”
“那你嫁给他干嘛?”
她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对我好啊,给我买房,给我稳定的生活。你都谈了七八个了,什么时候娶我?”
高健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咱们这样不是挺好?”
林雨萱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我站在黑暗里,看着他们。
然后我转身,进屋,躺下。
凌晨两点,她回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醒了?”她吓了一跳。
“雨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又来了,你最近怎么了?”
“你喜欢他吗?”
她愣住了。
“谁?”
“高健。”
她沉默了。
我等她回答。
“我们就是朋友,”她说,“你别瞎想。”
“你看着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又怎样?”
“你看我的时候没有。”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笑了。
“睡吧。”
第七天,最后一天。
早上起来,林雨萱说要再去一趟免税店,帮同事带东西。高健陪她去。
我说好,在酒店收拾行李。
他们走了之后,我把所有东西都收进行李箱。我的,她的,分开放。然后我下楼,去前台办了退房。
下午三点,他们回来。
林雨萱拎着大包小包,脸上笑开了花。
“老公你看,我给咱们买了情侣T恤!”
她拿出一件白色T恤,上面印着“I❤SY”,还有一件男款的,印着“I❤SY too”。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SY”是她名字的首字母。
“好看吗?”她问。
我看着她。
“雨萱,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回去再说吧,飞机要来不及了。”
“就在这儿说。”
她看着我,表情有点不安。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里。
那是我们的结婚证。
她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书我回去就签,”我说,“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疯了?就因为高健?”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没有我。”
她张了张嘴。
“七年,”我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我追你两年,等你五年,娶你四十七天。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努力,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我……”
“可我现在明白了,”我打断她,“有些人,你怎么等都没用。”
她的眼泪掉下来。
“陈默……”
“别哭了,”我笑了笑,“跟他走吧,我成全你们。”
我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
林雨萱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04
回到北京之后,我消失了一个月。
手机换号,微信注销,租的房子退掉,公司请了长假。我在郊区找了个农家院,每天种菜、钓鱼、看书,过着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我妈打不通我电话,急得报警。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菜地里拔草。
“先生,你妈报警说你失踪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麻烦你们跑一趟,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警察走了之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没事。”
“你这个死孩子,吓死我了!”
“对不起,妈,让你担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妈的声音软下来。
“儿子,你要是难受,就跟妈说。”
“我不难受,”我看着远处的山,“就是有点累。”
“那你就歇着,歇够了再回来。”
“嗯。”
挂了电话,我继续拔草。
十月的北京郊区,天高云淡,柿子树上挂满了果子,再过一个月就能摘了。房东大爷每天来给我送菜,白菜、萝卜、大葱,堆在门口。我给他钱他不要,说城里人难得来乡下住,就当交个朋友。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默。”
是林雨萱的声音。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求你说句话。”
“什么事?”
她哭了。
“陈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星星,北斗七星挂在天边。
“错了什么?”
“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让高健一起去,我不该……”
“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她沉默了。
“在一起了。”
我笑了。
“那挺好的。”
“可是他不像你,”她哭得厉害,“他不会给我做饭,不会等我下班,不会……”
“不会什么?”
“他不会爱我。”
我听着她哭。
“陈默,我好想你。”
我站起来,走到柿子树下,摘了一个柿子。还没熟透,咬一口又涩又苦。
“林雨萱,你听我说。”
她停了哭声。
“你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他,是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他也不是。”
“可是……”
“别可是了,”我说,“好好过吧。”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卡抽出来,扔进灶台里烧了。
三个月后,我回北京。
新工作,新住处,新手机号。我进了另一家建筑公司,还是干老本行。同事问我之前干嘛去了,我说休息了一段时间。没人追问。
有一天在公司楼下咖啡厅,我看见高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孩,两个人在喝咖啡。女孩笑得很开心,他给她擦嘴角的蛋糕屑。
我站在门外看了三秒,然后推门进去。
他抬头看见我,脸色变了。
“陈……”
我冲他点点头,走到柜台前点单。
“一杯美式,打包。”
等咖啡的时候,他走过来。
“陈默,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说。”
“我和雨萱……分了。”
我点点头。
“她太黏人,我受不了。”他苦笑了一下,“可能我不适合谈恋爱吧。”
我看着他。
“你知道她为你跟家里吵了多少架吗?”
他愣了一下。
“她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说你是她闺蜜,不合适。她为了你跟家里吵了两个月,最后搬出去住。你知不知道?”
他没说话。
“你知道她为你流过产吗?”
他的脸色变了。
“她没告诉我……”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我笑了笑,“她怕你觉得她麻烦,怕你跑掉。”
咖啡好了,我拿起来往外走。
“陈默!”他在后面喊我。
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我又停下来。
“高健。”
“嗯?”
“她发烧四十度的时候,是你送她去医院的吗?”
他没说话。
“她半夜做噩梦哭醒的时候,是你陪在她身边的吗?”
他还是没说话。
“她生日那天,你给她买过蛋糕吗?”
“陈默,我……”
“你不用说了,”我推开门,“好好过吧。”
走出咖啡厅,外面下着小雨。
我站在屋檐下,把咖啡喝完。
其实刚才那些话,我不是说给他听的。
我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想告诉自己,我放弃的不是一个不值得的人。
可事实是,我放弃的那个人,她值得被爱。
只是我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爱。
她想要的,是有人陪她疯、陪她闹、陪她不计后果。而我能给的,是等她、护她、给她稳定的生活。
我们都没错。
只是不合适。
雨停了。
我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往公司走去。
05
又过了一年。
我升了项目经理,管着一个三亿多的项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同事们说我变了,以前话少,现在更少,但做事比以前更狠。
我不觉得我变了。
我只是学会了把精力放在能看见结果的事情上。
六月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陈默,我是林雨萱的妈妈。”
我愣了一下。
“阿姨好。”
“小默,阿姨求你帮个忙……”
林雨萱出事了。
她在酒吧跟人打架,被拘留了十五天。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说话,不见人,把自己关在屋里。她妈妈打电话给我,说她瘦得脱了形,半夜经常哭醒,问什么都不说。
“小默,阿姨知道你恨她,可她毕竟是我女儿,我……”
“她在哪儿?”
“还在那个房子,你给她那个。”
晚上八点,我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窗帘拉着,茶几上堆满外卖盒。客厅没人,卧室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床上蜷着一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听见声音,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过了很久,她像是认出我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陈默……”
我在床边坐下。
“起来,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不动。
我站起来,去浴室放水,然后打开衣柜找衣服。衣柜里还是那些衣服,三十二件,我挂进去的,一件没少。
我把衣服放在床边。
“去洗澡。”
她去了。
洗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人看着精神了点。
我去厨房,打开冰箱。空的。翻柜子,找到一包挂面。没过期,三个月前生产的。
煮了一碗面,打了个荷包蛋,端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碗面,眼泪又掉下来。
“吃吧。”
她低头吃面,眼泪掉进碗里。
吃完面,她靠在床头,低着头不敢看我。
“为什么来找我?”
“你妈给我打的电话。”
“你不该来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高健呢?”
她摇头。
“分了快一年了。”
“为什么?”
她不说话。
我等她。
“他说跟我在一起太累,”她的声音很小,“他说我对他的喜欢是负担。”
我点点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我。
“陈默,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原谅,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想你了。”
我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脸上再没有以前那种飞扬的神采。眼睛下面两道深深的青痕,嘴唇干裂起皮。
“想我什么?”
“想你给我煮面,想你给我挂衣服,想你在旁边等我,”她哭出声来,“想你对我的好。”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她身上。
“林雨萱。”
“嗯?”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走吗?”
她不说话。
“不是因为高健,”我看着窗外,“是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里有我。”
她愣住了。
“七年,”我说,“我看着你的眼睛看了七年,从来没看见过自己。”
“我……”
“你喜欢我,感激我,依赖我,可你不爱我。我不怪你,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现在我能看见你了。”
我转过身。
她坐在床上,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光。
那光里,有我。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那又怎样?”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陈默,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想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曾经看过无数次。以前是空的,现在有东西了。
“你确定?”
她点头。
“我确定。”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从床上移到地上,最后消失不见。
“林雨萱,”我开口,“我不会等你。”
她的脸白了。
“但是我可以陪你走一段。”
她愣住了。
“走到哪儿?”
“走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着她的背,像拍一只受伤的小猫。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半夜醒来,听见她的房间里有哭声。
我起来,推开门,看见她蜷在床上,抱着枕头哭。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做噩梦了?”
她点头。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不要我了。”
我看着她。
“我不会不要你,”我说,“但你也得学会自己站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
“陈默,你为什么还管我?”
我想了想。
“因为你叫过我老公。”
她愣住了。
“那只是一张纸,”我说,“但叫过就是叫过。”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等她哭完,给她倒了一杯水,看她喝完,然后回客厅继续睡。
后来,她慢慢好起来。
找了新工作,搬了新家,开始健身、读书、学做饭。我每周去看她一次,陪她吃饭,听她说这一周的事。
有时候她会问我:“陈默,咱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说:“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
“但可以往前走。”
她抬起头,看着我。
“往前走,去哪儿?”
“不知道,”我说,“走着看吧。”
两年后的春天,她的新房子装修好了,请我去吃饭。
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都是我爱吃的。
她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笑着看我。
“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比我做的好吃。”
她笑得很开心。
吃完饭,她端出水果,切好的芒果和火龙果。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夕阳。
“陈默。”
“嗯?”
“谢谢你。”
我看着天边的晚霞。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里有我。
“不用谢,”我说,“我也是为了自己。”
她愣了一下。
“为了自己?”
“嗯,”我笑了笑,“因为我还想看见你的眼睛里有光。”
她哭了。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夕阳落下去,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们坐在阳台上,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她问:“陈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想了想。
“种菜,钓鱼,看星星。”
她笑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她靠在我肩膀上。
“那以后,我陪你一起。”
我看着她。
她眼睛里的光,比夕阳还亮。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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