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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谈马市:茶马古道上的马是从哪里来的

作者︱孙树恒

岁在丙午,马年新启。马,自古便是中华民族精神图腾之一,象征着奋进、坚韧与开拓。当我们回望中华大地上那些与马息息相关的历史,有一条路绕不开的茶马古道。它横亘在滇、川、藏“大三角”的崇山峻岭间,是世界上海拔最高、地势最险的文明传播古道之一。千百年来,马铃声在云雾缭绕的山谷中回荡,茶叶与马匹在这条路上往复流转,织就了跨越千年的经贸与文化纽带。

马年谈马市,我们更应追本溯源:这条以“茶马互市”为名的古道上,那些驮着茶盐、穿越险途的马,那些作为战略物资、换来中原安稳的马,究竟从何而来?它们不是凭空出现的生灵,而是一方水土养育出的精灵,是历史选择的伙伴。循着史料与地理的脉络,我们缓缓道来。

一、何为茶马古道

在滇、川、藏交界的丛林草莽之中,绵延盘旋着一条神秘古道。它不是一条笔直的官道,而是由无数山间小路、河谷栈道串联而成的网络,穿行于横断山脉的高山深谷之间。这里雪山连绵、峡谷纵横,道路险峻,却成为古代中国西南地区最重要的民间国际商贸通道。

古道得名于茶马互市。藏区高寒,民众以肉食、奶类为主食,茶叶能解油腻、助消化、补维生素,是生活必需品,素有“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病”之说;而中原内地,尤其是宋代以后,北方草场多被游牧民族占据,战马奇缺,急需高原良马充实军备、保障运输。一方需茶,一方需马,供需互补,便催生了延续千年的贸易模式——以茶易马,以马换茶。

于是,内地的茶叶、盐巴、布匹、铁器,顺着古道运往高原;藏地与西南山区的马匹、皮毛、药材、珠宝,又源源不断输入内地。马帮成为路上的主角,铃声、蹄声、脚步声,在险峰峻岭间奏响文明交流的乐章。它不只是一条商路,更是民族融合之路、文化传播之路、边疆稳定之路。

二、茶马古道的马,究竟从哪里来的

人们谈起茶马古道,多赞茶叶之香、路途之险,却很少追问:路上络绎不绝的马,从哪里来?事实上,古道上的马分两类:一类是作为商品的战马,用来交换茶叶;一类是作为运输工具的驮马,用来驮运货物。它们来源不同、品性各异,共同撑起了整个茶马贸易体系。

(一)藏地良马:茶马互市的源头动力

藏区,是茶马古道最早的马匹供给地之一,也是互市兴起的核心动因。

青藏高原广袤辽阔,水草丰美,自古便是良马产地。藏族先民逐水草而居,马是生产、生活、交通、作战的核心工具,藏马体格健壮、耐寒耐缺氧,擅长在高原行走,更是上好的战马。唐代文成公主入藏,将茶叶带入高原,茶叶迅速普及,汉藏之间以茶易马的贸易随之成型。《唐会要》记载,吐蕃曾多次向唐廷进贡马匹,长庆二年一次便献马六十匹,正是早期茶马交流的实证。

到了宋代,北方辽、西夏、金相继崛起,中原传统养马之地丧失,朝廷不得不全力转向西南与西北购马。宋廷在四川等地专设茶马司,以川茶交换藏区及川西高原部族的良马。藏马由此成为重要战略物资,一批批走出高原,进入内地军营,守护边疆安宁。可以说,没有藏地良马,就没有茶马互市的最初动力。

(二)滇马矮脚马:古道上真正的驮运王者

如果说藏马多是流向内地的“商品马”,那么日复一日在古道上负重前行的,是滇马,也叫云南矮脚马。

滇马主产于云南西部横断山东缘,外形并不出众:身材矮小、四肢粗短,远没有北方高头大马威风,却堪称茶马古道上的“运输之王”。宋代范成大《桂海虞衡志》直言:“大理马为西南番之最”;《南中杂志》记载滇马“上高山,履危径,虽数十里而不知喘汗,以生长山谷也”。

茶马古道山高谷深,栈道窄险,高头大马转身难、耐力差,而滇马天生适应山地。它们负重能力强、脚步稳健、耐力惊人,正如《鹿鼎记》所写:“十里路内及不上别的马,跑到二三十里之后,就越奔越有精神”。从云南到西藏,从普洱到康定,无数滇马驮着上百斤茶包,踏过悬崖、跨过江河、走过雨雪,用小小的身躯,驮起了整条古道的物流命脉。

《马可·波罗游记》也提到,云南所产健马“躯小而健”,不仅用于国内运输,还远销印度。可以说,没有滇马,再繁华的贸易也无法在险路上落地。

(三)水西马与乌蒙马:西南山地的重要补充

在川、滇、黔交汇的乌蒙山区,还出产两种名马——水西马与乌蒙马,它们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补充。

贵州毕节一带,自古便是市马古道要冲。《大定府志》记载,当地水西马、乌蒙马品质极高,“上者可数万金”,是西南少有的可用作战马的品种。元代朝廷在此设牧厂,明代更是将此地列为十三大养马场之一,专门为朝廷养马、供马。《贵州通史》载,宋代以来,水西马、乌蒙马便在四川泸州等地入市,参与茶马贸易,为内地提供大量军马与役马。

这些高原马种,同样适应崎岖地形,既能驮运,又能骑乘,填补了川黔驿道上的运力空白,成为古道马群中不可忽视的一支。

(四)动态流动的马匹体系:官方与民间共织路网

纵观整个茶马古道,马匹来源并非固定一地,而是一个动态流动的体系。

官方层面,宋代在广西邕州横山寨设大型马市,收购来自大理、自杞等地的马匹,年交易量达数千匹;明代继续在西南、西北设市,统筹购马。民间层面,马帮自有养马、购马、换马的体系,赶马人多在本地购马,马匹随商路往复,有的终老旅途,有的就地售卖,有的随主人返乡。

马匹既是交易商品,又是运输工具,双重身份让来源更加多元。藏区的战马、云南的驮马、贵州的良马,汇聚一处,才让千年古道蹄声不断。

三、茶马古道的深远意义

茶马古道,远不止是一条以茶易马的商路,它承载着经济、民族、国家、文化四重意义,至今仍在中华文明版图上留有余响。

第一,构建了跨区域的经济循环。它以茶和马为核心,带动了茶叶种植、加工、运输、马具锻造、商贸服务等全产业链发展。四川雅安、云南普洱因茶而兴,丽江、康定、大理因马帮而盛,内地与边疆形成互补共生的经济格局,成为古代西南地区的经济引擎。

第二,促进了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古道之上,汉、藏、彝、白、纳西、回等多个民族结伴而行,语言互通、习俗互鉴、情感相融。马帮文化、寺庙文化、商贸文化在此碰撞,没有冲突与隔阂,只有互助与包容,成为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生动见证。

第三,稳固了边疆,安定了国家。茶马互市以和平贸易代替战争掠夺,中原以茶叶换取战马,既充实军备,又拉近与边疆部族的联系;边疆以马匹换取生活物资,改善民生、依附中原。一条古道,成为维系国家统一、巩固西南边疆的无形纽带。

第四,传承了坚韧不拔的民族精神。马帮穿行于生死线上,风餐露宿、不畏艰险,靠的是诚信、坚韧、团结。这种“迎难而上、负重前行”的精神,正是马的精神,也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底色。

马年谈马市,我们回望茶马古道,不只是怀念一段历史,更是读懂一种精神。那些来自高原、来自山谷、来自西南大地的马匹,用蹄印刻下文明的足迹;那些以命护商、以心相交的先民,用坚守写下融合的篇章。

今日神州大地,高铁飞驰、航路畅通,早已不见当年的马帮铃声,但茶马古道留下的包容、坚韧、开放、共赢,依然是我们前行的力量。愿马年之风,如古道骏马,踏浪而行,带着千年文明的底气,奔向更辽阔的未来。

参考资料:

1、木霁弘.《茶马古道上的民族文化》[M]

2、刘礼堂 主编.《“一带一路”视野下的西南茶马古道文献与遗产》[M]

3、陈书谦,孙华,孙前 等.西南茶马古道文献资料整理与遗产保护研究学术研讨会论文集[C].武汉大学

4、“滇马”词条.百度百科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专栏作家,独立自媒体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