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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阿李
编辑丨青青子衿
1988年的洛杉矶机场，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国老人捏着国务院和中央军委的联名文件，手心全是汗。
他叫王冀，铁道部刚离休的老干部，这次来美国可不是旅游，90岁的于凤至躺在好莱坞山的疗养院，医生说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接张学良原配夫人回国，成了国家交给他的紧急任务。
洛杉矶初会：90岁老人的泪与愿
王冀一下飞机就被华人领袖接到疗养院，护士反复叮嘱“别让她激动”，可当他掏出那张泛黄的东北军老照片时，病床上的于凤至突然坐了起来。
“你是……王秘书？”老人眼神里的浑浊突然亮了，下一秒眼泪就砸在被子上，“我要回去，亲人都在那边啊，”这句话后来被王冀写进工作笔记，成了最戳心的一句记录。
本来想赶紧敲定回国细节，没想到于凤至听得比谁都仔细，国内安排了301医院的专家团队，连转运时用的氧气设备都列了清单。
她边听边点头，说到沈阳老家的酸菜饺子时突然笑了，可没聊几句就靠在枕头上睡了过去，化疗把她折腾得太厉害了。
王冀看着她枯瘦的手还攥着那张老照片，心里咯噔一下：这趟任务，怕是比想象中难，最头疼的还不是老人的身体。
国内本来想派专机来接，可美国医生拿着片子直摇头：“肺部感染这么严重，18小时飞行的气压变化，她撑不住，”王冀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国内“不惜一切代价”的指示，一边是美方“风险自负”的警告。
更麻烦的是张学良还处在软禁状态，每次跟疗养院沟通，对方都要反复确认“不涉及政治话题”，这种戴着镣铐跳舞的感觉，王冀打了一辈子仗都没这么憋屈过。
未寄之信与合葬约定
第二次去洛杉矶是1989年春节，王冀带了东北的冻梨和酸菜，于凤至精神好了些，从床底拖出个旧皮箱，翻出二十多封泛黄的信。
“这是给老蒋的，这是给杜鲁门的……”她指着信封上的邮票，手都在抖，“写了五十年，一封没回。”王冀拿起最上面那封，收信人是联合国秘书长，开头写着“我是张学良的妻子，我想回家”。
搞不清那些大人物是没看到，还是装作没看到，反正这些信最后都成了压箱底的废纸，聊到张学良，于凤至突然坐直了：“他好，热情厚道，有正义感。”顿了顿又补了句，“只要对他好，叫我死就死。”这话听得王冀心里发酸。
谁能想到当年的东北军少帅夫人，为了给张学良留条后路，病好后居然在洛杉矶炒起了房地产，从好莱坞山的公寓到比弗利山庄的商铺，硬是攒下一笔家业。
后来张学良恢复自由，靠的就是这笔钱，最让人唏嘘的是墓地的事，于凤至早就在洛杉矶玫瑰园买好了两块相邻的墓地，墓碑上刻着“张于凤至”。
王冀问她：“赵一荻那边……”她摆摆手：“绮霞对张家有大功，不容易，”这种时候还能替别人着想，王冀突然明白为什么东北军旧部提起她都竖大拇指，这份格局，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1990年3月，王冀接到疗养院电话时正在整理资料，电话那头说于凤至走了，走之前让侄女从沈阳祖父墓挖了包黑土，放在枕头边，闻着土味笑了笑就咽气了。
王冀翻开通讯录，找到“张学良”三个字，终究没拨出去，后来听说张学良1991年获释来美国，站在玫瑰园墓前说了句“没赶上她”，声音抖得厉害。
前阵子整理老档案，王冀带回来的照片成了宝贝，张学良穿军装的样子，于凤至和宋美龄在中山陵的合影，九一八前全家在帅府的全家福，这些照片现在躺在辽宁省档案馆，旁边放着那份没完成的回国方案。
历史书里写满了大人物的功过，可像于凤至这样的故事，藏在档案夹的缝隙里，反而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她终究没踏上故土，但那包黑土陪着她长眠，就像王冀在回忆录里写的：“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可有些人的乡愁，能在岁月里熬成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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