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皖南事变后,中央决定重建新四军,同年7月,八路军第四纵队改编为新四军第四师,谭友林出任第四师十二旅旅长。
不过,当时谭友林并不在队伍中,而是在河南洛阳,早在前一年,他就接到了消息,要作为党的七大代表去延安开会,后来因为七大延期,像谭友林这样一类的代表当时就留在了延安,中央后来决定将这些高级将领组织起来,成立军事高干队,杨勇任队长,后来军事高干队与中央党校合并,谭友林也进入党校学习。
从前线紧张忙碌的工作一下子转向后方,谭友林显得很不适应。
图|1941年在延安时老战友合影。前排:李贞;后排左起:谭友林、贺彪、聂鹤亭、郭鹏
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其实谈论最多的还是女人,当时这些将领中,成家的不少,但是没成家的更多,像谭友林当时都快三十岁,枕边还没有人。
不过,谭友林平常也不和战友们一起讨论男女之事,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一来二去,组织上对谭友林的情况也有些牵挂。
当时,陈赓、邵式平和谭友林同属一个支部,受支部决定派他们去做谭友林的工作,然而谭友林仍然无动于衷。
一次,陈赓急了,问谭友林:
“延安狼多肉少,抓住一只兔子都是公的。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是不是你早有女人了?你得老实交代!”
陈赓这句话,可算是问到了点子上,谭友林确实有一个心仪的女友,名叫邱云,是他在鄂西参加革命工作期间认识的一个进步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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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10月,当时年仅14岁,还是个儿童团团长的谭友林在老家江陵参加了革命。
当时,在江陵一带活动的是贺老总、周逸群率领的红军,谭友林参军后不久,就被组织上选派进入军政干部学校培训。
至1935年秋,谭友林已经担任了红二军团红5师政委,并在后来参加了长征。那时谭友林还不满二十岁。
图|1937年谭友林在延安
1936年7月,红二、红六军团在甘孜组成了红二方面军,红32军被编入红二方面军建制,原红二军团第5师划归红32军后,改称96师,谭友林仍任政委。
不过,因为谭友林在长征途中右臂负伤,后来在西安做了几次手术也都没怎么好利索,所以谭友林后来未能如愿回到120师,而是被组织派往湘鄂西,恢复在那里的党组织。
当时正值抗战初期,八路军还是隶属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下辖的军事力量,所以谭友林动身南下,用的也是八路军120师358旅715团中校副团长的身份。
就这样,带着组织的命令,谭友林南下前往武汉,又回到了老家江陵。
洪湖苏区是贺老总当年一手创建的根据地,即便是队伍后来不得已离开后,当地百姓仍然对红军队伍怀有很深的感情。
在经过一段时间努力后,鄂西地区党组织有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不久之后,在湖北省委指示下,省委组织部决定派钱瑛到洪湖地区,组建鄂西特委,钱瑛任特委书记,谭友林、彭卫西任鄂西特委委员。
鄂西特委成立后,交给谭友林一个重要任务,以朝阳大学借读生的身份开展学运工作。
朝阳大学是1912年在北平成立的私立法科学校,抗战爆发后北平沦陷,朝阳大学也被迫南迁,在抵达湖北沙市(荆州沙市区)时,决定留在此地办学,吸引流亡学生。
当时,学校里不少学生都积极投身抗日救亡运动,谭友林在学校的工作相对也很顺利,并吸引了一大批学生参加革命。邱云就是朝阳大学的一名学生,后来也是在谭友林的介绍下,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邱云之所以选择加入中国共产党,还和他父亲有关。
图|谭友林
邱云的父亲邱成武过去一直忧心中国命运九一八事变后,面对日本人侵占我国东三省,邱成武对此十分愤慨。
当时蒋介石抱定“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对日军的侵略不闻不问,却抽调大军围剿红军,邱成武对此十分不满,他后来同女儿邱云聊起这件事,认为与其“围剿”红军,还不如让红军上前线打日本人。
后来红军也明确打出了北上抗日的旗号,也让邱成武认定,红军才是中国抗战的中流砥柱。
抗战爆发后,因战火侵扰,邱成武就把自家的诊所迁到了武汉,并将在安徽大学学习的女儿邱云送到了在沙市的朝阳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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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友林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认识了邱云,他发现这个小姑娘思想很进步,也极具爱国情怀,加之邱云对红军北上抗日十分赞许,就有意无意引导她入党。
邱云对谭友林也很有好感,特别是在了解到他过去是红军一名师级干部后,对他很是钦佩。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产生了感情。
图|1939年4月新四军游击支队部分团级干部在曹市集。左起:滕海清、李耀、谭友林、方中铎
不过,谭友林在沙市的活动引起了国民党特务的注意,钱瑛指示他尽快撤往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因为接到命令很急,谭友林并未通知邱云。
令第二天一早,谭友林坐船离开,令他没想到的是,邱云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也来到了码头送别。
两个有情人在码头互诉衷肠,邱云那时也很激动,她干脆向谭友林提出:
“我想跟你一起走,到延安去,到前线去。”
谭友林当时也很激动,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想起来钱大姐对他的嘱咐:
“邱云是个可堪造就的青年,磨砺之后能成为一名适合在白区工作的优秀党员。”
想到这里,谭友林劝住了邱云:
“你还不能离开沙市,你要通过邱先生的关系,尽量多的为钱大姐提供有用的情报。”
就这样两人一依依惜别,但令谭友林也没想到的是,这会成为他见到邱云最后一面。
谭友林并未被派回延安,而是被派往河南(1938年),在鄂豫皖地区开展敌后抗战,不久后,谭友林出任了新四军第4支队河南确山竹沟留守处教导队队长兼政委,豫东游击支队政治部副主任。
至皖南事变前,谭友林已经担任了新四军第6支队第3总队政委、八路军第4纵队6旅旅长,并作为七大代表动身赴延安。
尽管当时不少人都想给谭友林撮合一桩姻缘,但谭友林心里始终记得那个沙市的小姑娘。
1943年,钱瑛调延安参加整风运动,后进入中央党校学习,谭友林一见她,便急不可耐的问邱云的情况,然而钱瑛一席话,却让谭友林如坠冰窟。
原来早在三年前(1940年),邱云受党组织委派经宜昌前往重庆,因叛徒出卖遭到敌特围捕,为了避免被俘,邱云选择跳江自尽。
也因为心里始终难忘邱云,谭友林快三十岁了,还是孑然一身。
谭友林的态度,令不少战友们感到焦虑,陈赓甚至还强拉谭友林同两个女青年见面,但也没什么结果,就连中央领导人,也对此感到了焦虑。
转雅间快到1944年春节,这一年,邵式平专程去探望叶剑英,两人聊着聊着,就提到了谭友林的情况,想到他年近三旬还没成家,叶剑英就给胡耀邦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办这件事。
胡耀邦也认识谭友林,过去他经常和杨勇来找他,彼此也很熟悉,思来想去,胡耀邦想起了在延安外国语学校的羡汝芳,觉得两人很合适。
图|谭友林夫妇与子女
羡汝芳的个人情况和邱云还有那么一些相似,他们的父母都很开明,当年周恩来夫妇在重庆时,羡汝芳的父亲常上门拜访,彼此都很熟悉,邓颖超后来还认羡汝芳为干女儿。
胡耀邦后来专门找羡汝芳谈了话,并表明了组织立场,羡汝芳也明确答应说要先见一见。
这件事后来落实到了邵式平身上,邵式平找了个机会,把谭友林和羡汝芳约在一起见了一面,双方彼此感觉都很不错。
就在这时,邵式平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愿为朋友”。
“你们要在这张纸上签个名字,不然我就去找陈赓来。”
羡汝芳本来不愿意签字,一听邵式平说要找陈赓,担心被“恶作剧”,就带头在纸条上签了名字。
邵式平举起纸条,得意洋洋的说:
“我可以向胡耀邦交差了。”
这件事在我们今天看,完全是拉郎配,羡汝芳以前不认识谭友林,谭友林也不熟悉羡汝芳,但就这么见了一面,定了身后半辈子的事儿。
不过,好在两人都十分出类拔萃,彼此并无恶感,双方相处也很融洽,算是天作之合。
图|1944年6月,谭友林与夫人鲁芳(1986年病故)在延安合影
1944年3月18日,谭友林和羡汝芳经组织批准,在延安结婚,周恩来夫妇还专门腾出一间房子作为他们的新房,并在一张红绸布上为他俩写了贺词:
谭友林 羡汝芳
新婚之喜!同心同德!互敬互爱!
周恩来 邓颖超
一九四四年三月
谭友林和羡汝芳结婚是在延安大礼堂,有意思的是,在当天晚上大礼堂举行舞会,毛主席也来了现场,一听说谭友林结婚,也十分高兴,还与羡汝芳一起跳了一支舞,期间还打趣:
“这个谭友林,舞也跳得好嘛!”
值得一提的是,谭友林结婚后,同妻子羡汝芳谈起了邱云的情况,两人的都为邱云感到惋惜。
抗战胜利后,谭友林和羡汝芳两人都调离延安,各自奔赴战场,临走之前,他们夫妇给邱云在延安立了个坟,以寄托哀思。
3
可令谭友林万万没想到的是,邱云当年跳江后,不仅没死,甚至还追着他的脚步也到了延安。
事实上,从小就在长江边上长大的邱云很熟悉水性,她跳江之后,顺着江水漂流而下,然而当时鄂西党组织已经完全遭到了破坏。邱云思来想去,决定去新四军找谭友林。
不凑巧的是,邱云抵达新四军驻地蒙城时,谭友林已经去了延安,时任新四军第四师师长的彭雪枫听说消息后,特意把她从蒙城接到了师部,并安排在后方医院上班。
邱云在后方医院工作了快一年,没等到谭友林回来,就向组织上提出去延安找。
图|1946年9月,谭友林(后排右三)与第三五九旅部分干部合影
1944年初,邱云踏上了去延安的路,至当年7月抵达陕甘宁边区,紧跟着就听到了一个消息,谭友林在延安已经结了婚。
邱云万分痛苦,可在之后她却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既然爱人已经成婚,那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了,与其三个人痛苦,不如一个人痛苦。”
邱云此后改名为韩雨,去了延安东二十里铺的边区医院。
1945年7月,谭友林在参加完七大返回新四军途中接到了赴东北的命令,邱云(韩雨)也决定返回新四军淮北后方医院。
在半路上,邱云偶遇了去重庆钱瑛,这才了解了谭友林结婚的前后经过。
鉴于谭友林已经结婚,钱瑛也劝说邱云:
“不如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邱云却摇头:
“我的感情空间太小,已没有第二个男人的位置了。”
此后邱云默默在工作岗位上,并不时地关注谭友林。
朝鲜战争爆发后,谭友林和邱云都在朝鲜,本来两人有碰面的机会,但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擦肩而过,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图|1950年,谭友林在朝鲜战场上研究作战方案
1955年9月,谭友林被授予少将军衔,原红二方面军出身的萧克、王震、李达、甘泗淇、贺炳炎联名向总政治部写信,认为谭友林的军衔太低。
时任总政治部部长的罗荣桓后来还找到谭友林:
“是我们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谭友林并不计较个人名利,还对罗帅表示:
“能看到新中国诞生已经很满足,个人名利不值一提。”
据说邱云后来得知此事,还暗暗中为谭友林抱不平。
不过,邱云并不知道,谭友林其实一直记挂着他,后来有机会去延安,他还在当年给邱云立的坟前祭奠,可他那时根本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邱云,其实尚在人世。
1986年5月,谭友林夫人羡汝芳(当时已经更名为鲁芳)在北京病逝,1987年春,邱云偶然得知这一消息后,还考虑与谭友林再续前缘,照顾他晚年。
邱云也没想到,当他到北京以后,却得知一个消息,老战友又为谭友林撮合了一个老伴儿段景群。心灰意冷之余,邱云再次选择了离开。
2006年5月22日,谭友林在北京病逝,享年91岁,而当时也已经年过九旬的邱云,也后悔未能与他见最后一面,选择到九华山出家。
谭友林去世后,他的第二任夫人段景群负责主编并出版丈夫的传记《铁血战士谭友林》,后来她把这本书带给了当时因病住院的老战友吴世琨看。
图|《铁血将军旷世情》
谭友林任新疆军区司令员时,吴世琨就在新疆军区履职,他对谭友林过去一些往事很熟悉,和段景群也是十几年的好友。
吴世琨看了这本传记后,十分感慨的说了一句:
“看来作者只知道铁血战士的忠勇征战,不知道戎马将军的侠骨柔情,如果能把邱云和谭政委终身痴恋的深情补充进去,那就更真实更全面了。”
由于年代久远的关系,当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邱云是谁。
2015年10月,原成都军区副政委屈全绳以《铁血战士谭友林》为线,通过搜集相关史料,补充了谭友林一部分个人经历和邱云的一生,并以纪实文学的形式,写成了《铁血将军旷世情》一书,并由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精装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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