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杜先福
今天的马大叔讲故事，就来讲讲2600年以来，一个活在成语里的人；更来讲讲，这个90岁的老人，怎么死成了一个流传千古的成语的故事！
今天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不是远在天边的名人，而是咱们蜀人原乡的骄傲——苌弘。
话说距今2599年，也就是公元前582年，苌弘出生在咱们资阳市雁江区，如今被称为蜀人原乡的忠义镇高岩山苌弘洞。从小，苌弘就比同龄孩子聪慧得多，而且胸怀大志，不甘平庸。他读书刻苦，勤于钻研，不仅精通地理，能看透山川脉络，还懂得观测天象、推算历法，更弹得一手好琴，精通音律之道。除此之外，苌弘还深谙医术，不过在古代，医术和巫术相通，那时候包含鬼神成分的巫术，比纯粹的医术更为盛行，所以后人也常常把苌弘精通医术，说成是精通巫术，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方术。
苌弘大约26岁那年，心怀天下的他，不甘于只在蜀地施展才华，于是举家迁徙，沿着沱江顺流而下，进入长江，再转道汉江，一路辗转，最终抵达了当时的中原腹地——洛阳。洛阳是周天子居住的都城，是天下的中心，苌弘凭借着自己的才学，很快就得到了周天子近亲大臣刘文公的赏识，被任命为大夫，留在刘文公身边，为他出谋划策，辅佐他处理各类事务，苌弘从此踏上了辅佐周天子、谋求天下太平的道路。
可那时候的周朝，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周天子的地位十分衰微，早已没有了号令天下的权势。懂历史的大朋友都知道，当年周文王建立周朝后，为了巩固统治，把天下的土地一块一块分封给了自己的儿孙和亲信，一个地盘就是一个小国家，后来这些儿孙们又继续分封，到周朝最鼎盛的时候，天下竟然有120多个小国家。而到了苌弘生活的时代，虽然经过常年的战乱兼并，依然还有60多个国家存在。
按说，这些国家的国王，要么是周天子的后代，要么是周天子的臣民，论起来都是兄弟亲戚，本应该礼尚往来、和睦相处，共同守护周朝的天下。可人心隔肚皮，在权力和利益的诱惑下，这些所谓的兄弟、亲戚，早已忘记了血脉亲情，忘记了周天子的恩情，为了争夺土地、抢夺人口和财富，不断互相争斗、打打杀杀，天下战火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当时，想要称霸天下、势力最强大的有五位诸侯，分别是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和楚庄王，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春秋五霸”。
这五位霸主，个个野心勃勃，根本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不仅不听从周天子的号令，甚至连最基本的上供都不肯，完全无视周天子的权威。周天子居住的洛阳，地盘狭小，方圆不过几十里，物资十分匮乏，大国不来上供，一些稍有实力的小国家，也常常好几年都不进贡一次，弄得周天子十分窘迫，日子过得窝囊至极。
史书记载，有一次周天子过生日办宴会，竟然穷到连像样的碗筷都没有，不得不派人到邻国去借用，才能勉强撑起场面。
还有一件事，更能看出当时周天子的可怜。有一次，晋国的大使来参加周天子的宴会，开席的时候，周天子看着晋国大使空手而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空着手就来赴宴了，连一点儿礼物都不带？”没想到晋国大使架子极大，傲慢地回答：“天子没有给晋国赏赐，我们凭什么给你上供？”周天子又气又急，一一列举出历代天子赏赐给晋国的各类器物，斥责晋国大使忘本，说出了“数典而忘其祖”这句话。而“数典忘祖”这个成语，也从此流传下来，用来讽刺那些忘本忘根、狂妄自大，连自己祖先的事迹都忘记的人，也从侧面看出，当时的大国已经狂妄到了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的地步。
就在这次尴尬又屈辱的宴会上，苌弘看着周天子被轻视，看着大国的傲慢无礼，决定拿出自己的绝招，震慑一下这些目中无人的诸侯。他运用自己精通的方术，制作了一个狐狸脑袋，挂在宴会现场的树上，然后指着这个狐狸脑袋，当众宣称，这个狐狸的魂魄，就是宴会现场一个侍卫的魂魄。话音刚落，苌弘拉弓搭箭，一箭射向狐狸脑袋，不可思议的是，那个被指认的侍卫，当场口吐鲜血、倒地而亡。紧接着，苌弘高声宣布：“从今往后，哪个国家再不讲规矩，不来给天子上供，不尊重周天子，我就用这种方法，取了那个国家国王的性命！”苌弘这一招，果然起到了震慑作用，那些之前不肯上供的国家，得知这件事后，都吓得纷纷前来上供，再也不敢轻视周天子了。
可上供的问题解决了，各国之间的争斗却依然没有停止。那些诸侯虽然表面上尊重周天子，暗地里却依旧为了利益互相攻伐，战争连年不断，天下依然不得安宁。苌弘看着这一切，心中十分焦急，他毕生的心愿，就是让天下太平、各国和睦相处，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于是，他倾尽自己的聪明才智，想出了无数办法，奔走于各个国家之间，调解争端、化解矛盾，为平息各国战乱、谋求天下和睦，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渐渐地，苌弘成为了周天子最得力的助手，也成为了当时周朝权力最大的大臣，深受周天子的信任和百姓的爱戴。
话说到了公元前518年，当时有一个名叫孔子的学者，一心想要“克己复礼”，拥护周天子的统治，恢复周朝的秩序，于是他来到洛阳，想要在周天子手下谋一份差事，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孔子最先找到的，是周天子的图书管理员老子，想要请老子帮忙引荐自己拜见周天子。
一路上，孔子嘴里念念不忘“克己复礼、克己复礼”，可老子却是一个提倡改革的人，而且他当时正在协助周天子的弟弟姬朝，企图夺取周天子的权力，对于孔子这种想要恢复旧秩序的“克己复礼”主张，老子十分反感，当场就臭骂了孔子一通，把孔子拒之门外。
史书记载，也正是这个老子，后来因为王子姬朝争夺天子之位失败，受到牵连，被迫逃亡。当他逃到边关的时候，被边关的官员阻拦，那个官员早就听说老子学识渊博，就故意戏弄他说：“听说你很有学问，今天你就立马写一篇文章，写得好，我就放你过去；写得不好，你就休想逃走！”老子无奈，只好当场提笔，写下了一篇流传千古的文章，这就是我们现在依然在学习、研读的《道德经》。
因为文章写得太过精彩，官员也信守承诺，放老子出了边关，从此以后，老子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说孔子，被老子臭骂一通后，心里十分不愉快，可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依然想要在洛阳谋求发展。后来，孔子得知苌弘精通音律，而且深受周天子信任，于是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来到苌弘的家门口，摆上琴，弹奏起一首悠扬又饱含深意的乐曲，想要以此引起苌弘的注意。果然，苌弘听到琴声后，被乐曲中的才华和诚意打动，派人请孔子进门。孔子趁机向苌弘请教音乐之道，言谈之间，也表达了自己“克己复礼”、拥护周天子的主张，苌弘十分赏识孔子的才华和志向，就收孔子为徒，教他音律。这就是历史书上所说的“孔子学乐于苌弘”的来历，也是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
2010年，有一位作家在《苌弘演义》一书中，详细记述了这段往事，还提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孔子拜苌弘为师后，两人达成了一份秘密协议——孔子带领自己的弟子周游列国，表面上是讲学传道，传播自己的思想，实际上却是以讲学为掩护，到各个国家刺探军情、了解各国的实力和动向，暗中帮助苌弘稳定周朝的天下。后来，因为苌弘被人陷害遇害，孔子担心自己游学做间谍的事迹暴露，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这件事就再也没有被记载下来，渐渐被历史尘封。不过最近，北京外国语大学汉语言文学研究专家、副教授丁启阵的研究表明，孔子当年确实使用过不少间谍手段，这并不是什么奇谈怪论，大家如果有兴趣，不妨到百度上查一查，就能了解更多细节。
咱们暂且不说孔子如何使用间谍手段帮助苌弘稳定天下，再来说说苌弘。他在周朝为官五十多年，始终初心不改，一心致力于国家的和谐、天下的太平，耗尽了自己的心血和精力。到了晚年，苌弘已经年近九旬，可他依然牵挂着周天子的安危，担心周天子受到战乱的牵连。于是，他动员自己所能调动的全部人力、物力和财力，亲自督办，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为周天子修筑了一座坚固无比的城堡——成周城，用来保护周天子的人身安全。可也正是这件事，让那些想要争夺霸权、觊觎周朝天下的国家，对苌弘更加记恨。再加上几十年来，苌弘为了天下太平，多次组织、召集一些志同道合的国家，狠狠教训了几个狂妄称霸、挑起战乱的大国，这些被教训过的国家，更是对苌弘恨之入骨，一心想要除掉他这个绊脚石。
公元前492年，当时势力最强大的晋国，一心想要称霸天下，而苌弘作为周朝最有权力、最有威望的大臣，始终坚定地维护周朝的统治，成为了晋国称霸路上最大的障碍。晋国国君下定决心，必须尽快除掉苌弘。于是，晋国找了一个荒唐的借口，向周天子施加巨大的压力，威胁周天子说：“如果不处置苌弘，晋国就会派兵攻打周朝都城，夺取天子的江山，推翻周朝的统治！”周天子看着晋国的威胁，心中十分为难，他心里清楚，苌弘几十年来为周朝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忠心耿耿，怎么忍心下手杀他？而且，杀人要有借口，苌弘一生清廉、忠心不二，没有任何过错，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杀死自己最忠诚的大臣呢？
周天子的心思，早就被聪慧的苌弘看透了。苌弘看着忧心忡忡的周天子，又想到天下的安危，心中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他想：“我已经90岁了，在人间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这辈子能为天下太平、为周天子尽一份力，就已经足够了。为了天下的太平，为了保住周天子的江山，我死又何妨？”为了给周天子一个杀死自己的借口，让周天子能够平息晋国的怒火，保住周朝的安宁，苌弘偷偷伪造了一份投靠晋国的书信，故意遗落在周天子的大殿上。
周天子看到这份“投靠书”后，虽然心中悲痛万分，却也终于有了处置苌弘的借口。行刑那天，晋国特意派人来到现场监督，生怕周天子反悔。在成周城外的邙山上，苌弘被残忍地剖腹掏肠，壮烈殉国，享年约90岁。这位一生致力于天下太平的老人，用自己最悲壮的方式，践行了自己的忠心，保住了周天子的江山，也保住了天下暂时的安宁。
苌弘的冤死，激起了天下各国的义愤。大家都知道苌弘的忠心，也痛恨晋国的霸道和残忍。没过多久，那些被晋国欺压过、又同情苌弘遭遇的国家，联合起来，一起出兵攻打晋国。晋国虽然势力强大，却难以抵挡多国的联合进攻，很快就被各国瓜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三国分晋”的由来。晋国用卑劣的手段除掉了苌弘，最终也落得个被瓜分灭亡的下场，真是善恶终有报。
苌弘被害之后，他的忠心和悲壮，深深打动了洛阳当地的百姓。百姓们怜惜他的冤屈，同情他的遭遇，自发地聚集起来，把苌弘的鲜血和心脏，用一个精致的玉匣子装起来，埋葬在邙山上，还为他立了石碑，永远纪念他。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了，百姓们想要把苌弘的遗骨迁回他的故乡蜀地安葬，于是掘开坟墓，打开了那个玉匣子。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玉匣子里苌弘的血和心脏，竟然已经化成了一块晶莹剔透、温润如玉的碧玉，纯净无瑕，就像苌弘的忠心一样，永不褪色。
这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很快就在天下流传开来，渐渐形成了一个典故，而“碧血丹心”这个成语，也从此诞生了。“碧血”，就是苌弘化成碧玉的鲜血；“丹心”，就是苌弘对周天子、对天下太平的一片赤诚忠心。这个成语，千百年来，一直用来形容那些忠心耿耿、为了正义和理想，甘愿牺牲自己生命的人。
苌弘的赤胆忠心，被历代后人所颂扬。战国时期著名的哲学家庄子，曾经称赞苌弘，说他是当时天下的四大贤人之一。苌弘的事迹，也被详细记载在《左传》《国语》《孔丛子》《吕氏春秋》《淮南子》等诸多史书之中，被永远铭记。从战国到如今，两千六百多年来，全国各地流传着许许多多关于苌弘的传奇故事，他的名字，早已深深烙印在后人的心中。
自古以来，无数文人墨客、仁人志士，都在自己的作品中，运用“碧血丹心”这个典故，歌颂苌弘的忠心，也表达自己的志向。左太冲写《蜀都赋》，关汉卿著《窦娥冤》，秋瑾作《对酒》诗，孙中山先生为黄花岗烈士题挽联，柳亚子先生悼念李家钰将军，甚至在歌颂周恩来总理的篇章中，都曾用到过“碧血丹心”这个典故。
正是因为这样，苌弘虽然已经离世两千六百多年，却从来没有被后人忘记。他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尘封，反而因为“碧血丹心”这个成语，世世代代活在了人们的心里，活在了历史的长河中。这个从咱们蜀人原乡走出去的老人，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忠诚与担当，用自己的生命，成就了一个流传千古的成语，也成为了咱们蜀人原乡永远的骄傲，成为了中华民族心中永不磨灭的精神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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