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手机屏幕的冷光,是这片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
我叫陈默,一个刚在互联网公司转正的运营。
眼皮已经打架了半小时,但我还在等一个人的微信。
或者说,等一个女人的微信。
她叫琪儿,我的网恋女友,我们从没见过面。
但我已经把她当成了未来的老婆。
我们的对话框,停留在半小时前她发来的一个“累了,想睡”。
我想再挣扎一下。
挣扎着,给她发去今天最后一句晚安。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久,打下一行自以为风趣的句子。
“爱妃,睡了吗?”
点击,发送。
一秒。
两秒。
手机“嗡”地一震。
我心头一喜,这么快就回了?
看来琪儿也没睡着。
然而,屏幕上弹出的那个红色感叹号旁边的名字,却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林蔓。
我的顶头上司,公司新来的事业部总监。
那个入职第一天,就因为一个PPT标点错误,把整个项目组骂到自闭的女人。
我发错了。
发错了。
发错了。
大脑里只剩下这三个字的循环播放,像卡壳的复读机。
心脏在胸腔里表演自由搏击,撞得我肋骨生疼。
我哆嗦着点开那个熟悉的、也是此刻最致命的头像——一朵黑色的、在暗夜里盛开的玫瑰。
对话框里,那句“爱妃,睡了吗?”孤零零地躺着,像一具等待审判的尸体。
而尸体下面,是林蔓秒回的、一个字。
“没。”
没了。
就一个字。
没有问号,没有表情,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
像她的人一样,冷静,克制,又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完了。
这不是简单的社死。
这是职场自杀。
我甚至能想象到林蔓看到这条信息时的表情。
她那双漂亮的、却总是结着冰的眼睛,会先是疑惑,然后是厌恶,最后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爱妃?”
她可能会用她那口标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普通话,轻轻念出这两个字,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一个刚转正的小员工,在凌晨一点,给她发这种东西。
他想干什么?
性骚扰?
还是单纯的脑子有病?
不管是哪一种,我的职业生涯,似乎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撤回?
已经过了两分钟,撤回的黄金时间早就没了。
现在撤回,只会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解释?
怎么解释?
“林总,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发给我网恋对象的,她微信头像跟您太像了,我手滑了。”
这种解释,听起来比“爱妃”本身还要离谱。
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还在搞网恋?
而且,把领导的微信跟网恋对象搞混?
这得是多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我盯着那个“没”字,感觉它像一个黑洞,要把我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吸进去。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我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床上翻来覆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气息。
手机被我扔在桌子上,我不敢再看,生怕林蔓又发来什么。
比如,“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或者更直接的,“你被开除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踏进了公司的大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进办公室,空气似乎都比平时要稀薄。
同事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一切如常。
但我的心,却悬在半空中。
林蔓还没来。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那间玻璃隔断的总监办公室。
那里是空的。
但它就像一个舞台,等待着主角的登场。
而我,是那个即将在舞台上被公开处刑的小丑。
九点零五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林蔓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装,长发挽起,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颈。
妆容精致,眼神锐利。
她目不斜视地从我的工位旁走过,带起一阵清冷的香风。
她没有看我。
一眼都没有。
仿佛我只是空气。
这比直接骂我一顿,还要让我感到恐惧。
未知的,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走进办公室,拉上了百叶窗。
我彻底成了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一整个上午,我都处于一种游离状态。
做表格,数据填错行。
写文案,错别字连篇。
回复客户消息,差点把给A客户的方案发给B客户。
我的魂,好像还留在那句“爱妃,睡了吗?”里。
午饭时间,同事小张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默哥,你今天怎么了?丢魂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昨晚没睡好。”
“你看总监了吗?”小张压低了声音,朝林蔓的办公室努了努嘴,“今天气场两米八,感觉谁惹她谁就得死。”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果然,她生气了。
下午,噩梦终于降临。
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叮”地响了一声。
是林蔓发来的。
“陈默,来我办公室。”
没有多余的字。
我深吸一口气,从工位上站起来。
周围的同事投来同情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被林蔓单独叫进办公室,通常没什么好事。
我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敲了敲门。
“进。”
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单音节。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蔓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
她没有抬头。
“门关上。”
我依言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出风声。
她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终于,她动了。
她从屏幕上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探究的目光,像X光一样,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昨晚,没睡好?”她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是……是的,林总。”我紧张到结巴。
“为什么没睡好?”她追问。
我该怎么回答?
说因为发错微信给你,所以吓得一晚上没睡?
我不敢。
“有点……有点私事。”我含糊其辞。
她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姿셔。
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
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姿态,也是一个上位者在掌控局面时的习惯动作。
“陈默,”她叫了我的全名,“你来公司多久了?”
“三个月试用期,刚转正一周。”我老实回答。
“嗯。”她点了点头,“转正报告我看了,写的还不错。”
我心里一动。
这是……要先扬后抑?
“但是,”她话锋一转,“报告写得好,不代表工作能力就一定强。”
“运营这个岗位,最重要的是细心、严谨、有责任心。”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果连最基本的信息确认都做不到,把A发给B,把C当成D,你觉得,你还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知道了。
她肯定是在暗指我发错微信的事情。
“林总,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我什么?”她看着我。
“我对不起,林总,我昨天……”
“昨天什么?”她打断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问的是工作,谁想听你的私事?”
我愣住了。
她……不是在说微信的事?
“把这个拿回去。”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下个季度的新媒体推广方案,之前的版本问题太多,我需要你今天下班前,给我一个全新的框架。”
我机械地接过文件。
“有问题吗?”她问。
“没……没有。”
“那就出去吧。”她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电脑屏幕,仿佛我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走出办公室,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回到工位,我看着手里的方案,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那番话,到底是在敲打我发错微信,还是真的只是在谈工作?
如果她想开除我,或者惩罚我,为什么不直说?
为什么要给我一个这么紧急又重要的任务?
我百思不得其解。
小张又凑了过来,“默哥,总监跟你说啥了?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什么,安排了点工作。”
“我靠,不会吧?”小张一脸惊恐,“这份方案,之前那个项目组被骂了三遍,到现在都没过,她让你今天搞定?”
我苦笑了一下。
“这是打算让你卷铺盖走人啊。”小-张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心里也这么觉得。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我没有选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万一,这是她给我的一个机会呢?
一个让我将功补过的机会。
想到这里,我把所有的杂念都抛到脑后,一头扎进了那份该死的方案里。
我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开始分析、拆解、重构。
时间在飞速流逝。
周围的同事一个个下班离开,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我的肚子在抗议,但我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晚上九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那间亮着灯的总监办公室。
我能感觉到,那道玻璃墙后面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我。
这让我更加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十一点,我终于完成了方案的初稿。
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低级错误后,我把它打印了出来。
我拿着那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方案,再次走到了林蔓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
“进。”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走进去,她依然在工作。
“林总,方案框架,我做好了。”我把文件递到她面前。
她没有立刻接,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了。”她说。
“是的。”
“为了这个方案,你还没吃饭?”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不饿。”
她没再说什么,接过了方案,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十几页纸,决定着我的生死。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时而蹙眉,时而点头。
终于,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把方案合上,放在桌子上。
“想法不错。”她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心里一喜。
“但是,太理想化了。”她紧接着说,“很多细节没有考虑到执行层面的难度和成本。”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比如你这里提到的,全渠道KOL投放,”她指着方案的某一页,“预算从哪里来?你算过吗?效果如何评估?你有人力去跟进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
这些,我的确没有想得太细。
“重做。”
她把方案推回到我面前。
“明天早上上班前,我要看到一个有数据支撑、有预算规划、可落地的详细方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明天早上九点上班。
也就是说,我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
去做一份比之前复杂十倍的方案。
“林总,这……”
“有问题?”她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
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有。”
我拿着方案,像个斗败的公鸡,走出了办公室。
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查找资料、分析数据、测算成本。
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胃里火烧火燎地疼。
凌晨三点,我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快要猝死了。
就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桌子被人敲了敲。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了林蔓。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上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她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吃点东西。”她把东西放在我桌上,语气平淡。
我受宠若惊地看着她。
“林……林总,我……”
“吃完继续。”她没给我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但我看到,她并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走到了茶水间。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咖啡,坐到了离我不远的一个空位上。
她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看样子,她不打算走了。
我看着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是在……监工?
还是在……关心我?
我不敢多想,狼吞虎咽地把三明治塞进嘴里,牛奶一饮而尽。
有了食物的能量,我的大脑似乎又重新开始运转。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有她在不远处陪着,我心里的焦虑,竟然减轻了不少。
我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等我再次从方案中抬起头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我终于,把方案赶完了。
我转过头,看到林蔓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睡着的样子,没有了平日里的强势和冰冷,反而像个安静的孩子。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我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把方案打印出来,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工位,趴下,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我醒来时,是被办公室里的嘈杂声吵醒的。
同事们都已经来上班了。
我猛地坐起来,看到林蔓正站在我的工位旁。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熟悉的黑色西装,妆容一丝不苟。
仿佛昨晚那个穿着针织衫、陪我熬夜的女人,只是我的一场梦。
“醒了?”她看着我,面无表情。
“林总……”我赶紧站起来。
“方案我看了。”她说,“可以用。”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是,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她把方案递给我,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今天上午,和项目组的同事开个会,把方案过一下,下午开始执行。”
“好的,林总。”
“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她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感激?
敬畏?
还是……别的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仿佛坐上了火箭。
在林蔓的“高压”之下,我的工作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她交给我越来越多的任务,难度也越来越大。
我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
有时候,是她陪我。
有时候,是我一个人。
我和琪儿的联系,越来越少。
我没有时间陪她聊天,没有精力听她抱怨。
我们的对话,常常以我的“在忙”和她的“哦”结束。
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正在渐行渐远。
而我和林蔓,却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建立起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我们很少聊天,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各自埋头工作。
但偶尔,她会给我带一份宵夜。
或者在我卡壳的时候,不经意地提点我一句。
我开始发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如,她喜欢喝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
比如,她桌上的那个黑色玫瑰摆件,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比如,她虽然对下属严厉,但在面对客户的无理要求时,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护在身后。
我发现,我好像,没有那么怕她了。
甚至,有时候,我会期待加班。
因为那意味着,我可以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对自己的女上司,产生这种危险的想法?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吊桥效应。
是因为我们在高压环境下,共同面对困难,所产生的一种错觉。
但我的心,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偏离轨道。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公司要竞标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整个事业部都在为此忙碌。
作为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我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在凌晨两点前下班了。
那天晚上,我们终于完成了最终的竞标方案。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蔓宣布,请大家去吃宵夜。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海鲜大排档。
压抑了太久,所有人都放开了。
酒杯碰撞,笑语喧哗。
林蔓也喝了不少酒。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了平日里的女王气场,更像一个卸下防备的邻家姐姐。
她跟我们玩骰子,输了就干脆地喝酒,偶尔还会讲一两个冷笑话。
我看着这样的她,有些出神。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么好看。
宵夜结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大家各自散去。
我因为住得近,主动留下来送林蔓。
她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有些不稳。
我扶着她的胳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我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陈默。”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很怕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好。”我含糊地说。
她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公司里的人,好像都挺怕我的。”
“他们都叫我‘灭绝师太’。”
我没敢接话。
“你觉得,我像吗?”她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我看着她,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不像。”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我的脑海里,闪过那句致命的“爱妃”。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
幸好,夜色掩盖了我的窘迫。
“像……像一个将军。”我胡乱地找了个比喻。
“将军?”她挑了挑眉。
“嗯,一个……身先士卒,爱护士兵的将军。”
她愣住了。
随即,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克制的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身体都有些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在了我身上。
我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我的大脑,瞬间当机。
“陈默,”她笑够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还挺有意思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比发错微信那晚,还要彻底。
我满脑子都是她靠在我怀里笑的样子。
还有她那句“你还挺有意思的”。
我完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我的女上司了。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恐慌。
她是高高在上的总监,我是刚转正的小员工。
我们之间,隔着天差地远的距离。
更何况,我还有一个网恋女友。
虽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周一,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公司。
我害怕见到林蔓。
我怕自己的心思,会被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穿。
然而,林蔓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魔头。
开会,布置任务,骂人。
一切如常。
仿佛那个周五晚上,在街边大笑的女人,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我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就在我以为,我和她的关系,就会这样一直维持在“上司”和“下属”的界限内时。
琪儿,我的网恋女友,给我发来了一条微信。
“我们分手吧。”
我看着这五个字,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我回了一个“好”。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挽留。
一段开始于网络、也结束于网络的感情,就这样,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号。
我删掉了琪儿的微信。
然后,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点开了林蔓的头像。
那个黑色的玫瑰,在我的屏幕上,显得格外妖娆。
我深吸一口气,打下了一行字。
“林总,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发送。
这一次,我没有发错。
我的心,跳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回复。
或许是“没空”。
或许是“为什么?”
或许,是直接不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机“嗡”地一震。
还是那个简洁的风格。
“可以。”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是一家我没听说过的西餐厅。
我看着那两个字,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五百万。
下班后,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洗澡,换衣服。
站在镜子前,我反复打量着自己。
这件T恤是不是太随意了?
那件衬衫是不是太正式了?
我折腾了半个小时,才终于选定了一套自认为还算得体的衣服。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餐厅。
环境很优雅,人不多,很安静。
我找到预订的位置坐下,手心一直在冒汗。
七点整,林蔓准时出现了。
她脱下了职业套装,换上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款式很简单,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有气质。
她化了淡妆,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和平时在公司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看得有些呆了。
“等很久了?”她在我的对面坐下,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没,我也刚到。”我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想吃什么?”她把菜单递给我。
我胡乱地点了两个菜。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她看着我,单刀直入。
“为了……为了感谢你。”我找了个借口,“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栽培。”
“栽培?”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在虐待你。”
“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哦?”她挑了挑眉,“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体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好了,不逗你了。”她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
“林总,”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蔓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陈默,”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很坚定。
“我是你的上司。”
“我知道。”
“我比你大五岁。”
“我知道。”
“我们……不合适。”
她的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为什么?”我不甘心地问。
“没有为什么。”她别过头,不再看我,“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顿饭,我们吃得异常沉默。
我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她那句“不合适”。
吃完饭,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出餐厅。
“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她拒绝了。
她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默,”她说,“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明天回公司,我们还是上司和下属。”
说完,她就钻进了车里。
出租车很快就汇入了车流,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一个人站在街边,感觉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
第二天,我没有请假。
我像往常一样,回到了公司。
我告诉自己,要若无其事,要像她要求的那样,继续做她的下属。
但是,我做不到。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不敢和她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开会的时候,我总是低着头,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林蔓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把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痛苦。
我开始怀疑,我的表白,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我不仅没有得到她的心,还失去了她对我的信任和器重。
我甚至,开始考虑辞职。
就在我准备提交辞职报告的时候,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们之前竞标的那个重要项目,在执行过程中,出了严重的纰漏。
合作方指责我们的方案有重大缺陷,导致他们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要起诉我们公司。
一时间,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林蔓在负责。
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我看到她整天都在开会,打电话,脸色一天比一天憔ें。
公司里开始出现一些流言蜚语。
有人说,林蔓这次肯定要完蛋了。
有人说,公司为了平息合作方的怒火,会把林蔓推出去当替罪羊。
我听到这些,心里比谁都难受。
我知道,那个方案,是我做的。
虽然她后来做了很多修改和完善,但核心的框架,是出自我的手。
如果真的要追究责任,我才是那个最应该被问责的人。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在公司待到了深夜。
我把项目的全部资料都调了出来,一遍一遍地看,希望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林蔓的办公室,也亮着灯。
我们隔着一堵玻璃墙,各自在为同一件事,焦头烂额。
凌晨四点,我终于从一堆复杂的数据里,找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那个细节,或许就是整个问题的关键。
我拿着我的发现,冲到了林蔓的办公室。
我甚至都忘了敲门。
“林总,”我把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拍在她桌上,“你看这里。”
林蔓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我。
当她看完我的报告后,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是说……问题不是出在我们的方案,而是他们自己的执行团队,在数据对接的时候,出了错?”
“是的。”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我们能拿到他们原始的操作日志,就能证明我们的清白。”
林蔓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赞赏。
“陈默,”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你……真是我的将军。”
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林蔓,几乎是形影不离。
我们一起分析数据,一起做推演,一起准备和合作方谈判的材料。
我们像是回到了之前一起加班的日子。
不,比那时候,还要默契。
我们常常会为一个细节,争论不休。
也常常会因为一个共同的发现,相视一笑。
我发现,我好像,又重新看到了那个会对我笑的林蔓。
周五,是和合作方摊牌的日子。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对方的代表,态度强硬,咄咄逼人。
林蔓顶住了所有的压力。
她冷静,沉着,有条不紊地,展示着我们的证据。
当她把那份最关键的操作日志,投到大屏幕上时。
对方的代表,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我们不仅洗清了公司的嫌疑,还反过来,为公司争取到了更多的利益。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蔓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走出会议室,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将军,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还是那家西餐厅。
还是那个位置。
不同的是,这一次,气氛很轻松。
“说实话,”林蔓晃着杯里的红酒,脸上带着笑意,“那天,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我没那么想。”我说。
“那你怎么想?”
“我在想,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帮你顶着。”
我说得很认真。
林蔓看着我,愣住了。
她杯里的红酒,轻轻晃动着,映出她闪烁的目光。
“陈默,”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
“哪句?”
“你说,你喜欢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冰冷和克制,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期待。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算数。”
“永远算数。”
她笑了。
像那晚在街边一样,笑得那么好看。
她向我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我的手。
“那好,”她说,“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的上司,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林蔓。”我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她笑着说,“我的将军。”
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公开。
在公司,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总。
我依然是那个勤勤恳恳的小陈。
我们默契地,守护着这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但是,很多事情,还是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比如,我不再需要每天加班到深夜。
因为,她会以“工作要带回家处理”为由,准时下班。
然后,在楼下的停车场等我。
再比如,我的午餐,从外卖,变成了她亲手做的爱心便当。
虽然,她做的菜,味道……一言难尽。
但每次看到同事们羡慕的眼神,我都觉得,那是全世界最美味的午餐。
当然,我们也会有争吵。
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工作。
她是个工作狂,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
而我,有时候,会觉得她太不近人情。
有一次,为了一个文案的标点符号,我们俩在微信上,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我一生气,把她拉黑了。
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她打来的。
我挂掉。
她又打。
我再挂。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我终于还是心软了。
我接起电话,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陈默,你混蛋。”
我一下子就慌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哭。
在我心里,她一直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女王。
“我……我错了,你别哭啊。”我手足无措地道歉。
“你没错,是我错了。”她还在哭,“我不该对你那么凶,我不该为了一个标点符号跟你吵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听着她的哭声,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立刻打车,冲到了她家。
当我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看到她正抱着一个抱枕,缩在沙发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走过去,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笨拙地安慰着她,“是我不好,我不该拉黑你。”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眼泪。
“陈默,”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你以后,不准再拉黑我了。”
“好。”
“不准不接我电话。”
“好。”
“不准跟我冷战。”
“好。”
“还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以后吵架,你必须先道歉。”
“……好。”
那天晚上,我们和好了。
我们躺在床上,聊了很久。
她告诉我,她从小就是个很要强的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她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她害怕失败,也害怕被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是,在你面前,”她看着我,轻声说,“我好像,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一个,会被我宠坏的小女孩。”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又甜蜜的吵吵闹闹中,一天天过去。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他的出现。
他叫顾远,是公司新来的副总裁。
一个从海外总部空降下来的,真正的精英。
他英俊,多金,风度翩翩。
据说,还是林蔓的大学同学。
他来的第一天,就引起了全公司的轰动。
尤其是公司的女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我承认,我有点嫉妒。
但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林蔓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我错了。
顾远看林蔓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充满了欣赏,爱慕,还有……占有欲。
他会借着工作的名义,频繁地找林蔓。
他会给林蔓送花,请她吃饭。
他会记得林蔓所有的喜好。
他甚至,会在开会的时候,公然地维护林蔓,和别的部门领导叫板。
公司里,开始流传着关于他们两个人的绯闻。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金童玉女,门当户对。
而我,在他们耀眼的光环下,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我开始变得不安,敏感,多疑。
我会一遍遍地,翻看林蔓和顾远的聊天记录。
虽然,那里面,都只是在谈工作。
我会因为林蔓和顾远一起去应酬,而跟她大吵一架。
我会像个怨妇一样,质问她,到底爱不爱我。
林蔓一次又一次地,向我解释,向我保证。
“陈默,我和他,只是同学,是同事。”
“我爱的人,是你。”
但是,我心里的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我不再相信她。
我觉得,她在骗我。
我觉得,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选择那个更优秀的顾远。
我们的关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我们开始频繁地冷战。
有时候,一连好几天,我们都不会跟对方说一句话。
在公司,我们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我感到很痛苦。
我爱她,但我更害怕失去她。
这种恐惧,像一个魔咒,让我变得面目全非。
终于,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我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起因,是我看到顾远送林蔓回家。
他们撑着同一把伞,靠得很近。
那个画面,深深地刺痛了我。
我冲下楼,不顾一切地,把林蔓从顾远的身边拉了过来。
“你干什么?”林蔓被我吓了一跳。
“我干什么?”我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着她吼,“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默,你别无理取闹。”林蔓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无理取闹?”我冷笑了一声,“全公司的人,都说你们是一对,你还让我怎么相信你?”
“顾总只是顺路送我回来。”
“顺路?顺路需要送到家门口吗?顺路需要搂着你的肩膀吗?”
“我说了,我们没什么!”林蔓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旁边的顾远,皱了皱眉,走了过来。
“这位是?”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他是我……”林蔓欲言又止。
“我是她男朋友。”我抢着回答,挑衅地看着顾远。
顾远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他笑了。
“原来是林蔓的男朋友。”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顾远。”
我没有理他。
“林蔓,”顾远转向林蔓,语气温柔,“既然你男朋友来接你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就转身,消失在了雨幕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你满意了?”林蔓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当着外人的面,让我这么难堪,你就满意了?”
“外人?我看你们俩,才是一家人吧?”
“陈默!”
“别叫我!”我打断她,“林蔓,我们分手吧。”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唯一的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
林蔓看着我,愣住了。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我们分手。”我狠下心,重复了一遍。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转身,冲进了大雨里。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崩塌了。
那晚之后,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
我没有告诉林蔓。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办完离职手续的那天,我最后一次,回到了那个我奋斗过、爱过、也痛过的办公室。
我的工位,已经收拾干净了。
我看着那间玻璃办公室,百叶窗紧闭。
我知道,她在里面。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去跟她告别。
就这样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离开了那栋大楼,删掉了关于她的一切。
我换了手机号,换了住址,去了一个新的城市。
我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但,我错了。
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她。
想她的笑,想她的好,想她的霸道,也想她的温柔。
我想起我们一起加过的班,一起吃过的饭,一起吵过的架。
我想起她在我怀里哭的样子,想起她在我面前笑的样子。
我后悔了。
我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后悔自己的不信任。
我像个傻子一样,亲手推开了那个,我最爱的人。
一年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一个前同事那里,听说了她的消息。
她说,林蔓,一直没有交男朋友。
她说,顾远,追了她很久,但她一直没有答应。
她说,林蔓,现在已经是公司的CEO了。
她还说,林蔓,一直在找我。
听到这些,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我买了一张最快的机票,飞回了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城市。
我站在那栋熟悉的大楼下,心,前所未有的紧张。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见我。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
我拨通了那个,我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多了一丝疲惫。
“林蔓,”我的声音,在颤抖,“是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你在哪?”她终于开口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
“等我。”
五分钟后,我看到了她。
她比以前,更瘦了。
也更……有魅力了。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看不出,她是喜,是怒。
她在我面前,站定。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还知道回来?”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我……”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她的眼圈,红了。
“林蔓,”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
“但是,我是真的爱你。”
“你离开的这一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她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我完了。
她不会原-谅我了。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她突然,又转了回来。
她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
“陈默,你这个混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等了你一年。”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抱着她,感觉自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走了。”
我们复合了。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遮遮掩掩。
我们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公司的走廊里。
我们接受着,所有同事,或惊讶,或祝福的目光。
顾远,也来找过我。
他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输了。”他看着我,很坦然。
“输得,心服口服。”
“我一直以为,我比你优秀,比你更适合林蔓。”
“但,我错了。”
“她看你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种眼神,叫做爱。”
“好好对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她是个好女孩。”
我点了点头。
“我会的。”
我和林蔓,举行了婚礼。
婚礼那天,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个天使。
我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我的眼眶,湿润了。
我单膝跪地,向她,递上了戒指。
“林蔓女士,”我深情地看着她,“你愿意,嫁给我这个,曾经把你微信当成恋爱对象,在凌晨一点,给你发‘爱妃,睡了吗?’的傻子吗?”
全场,哄堂大笑。
林蔓的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接过戒指,戴在手上。
然后,她拿起话筒,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愿意。”
“我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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