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头市的风,裹着北国深秋的寒沙,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旷野之上,旌旗猎猎,梁山人马列开大阵,黑旗上一个“宋”字在风中翻卷,却压不住阵前那股肃杀到极致的戾气。宋江按剑而立,眉头紧锁,身后吴用轻摇羽扇,面色凝重,两旁五虎将、八骠骑尽皆按刀待命,却无一人敢轻易上前——只因阵前那员银甲战将,手中一杆方天画戟神出鬼没,枪(戟)法之狠,之毒,之绝,已是压得梁山众将喘不过气。

他便是史文恭

曾头市教师,天下第一枪,江湖传言其戟法已入化境,普天之下,能接他三招者寥寥无几。自梁山为晁盖报仇兴兵而来,史文恭连伤数员头领,今日更是一合败黄信,三合伤孙立,此刻,正与梁山五虎将之一的霹雳火秦明,死战在垓心。

黄沙漫卷,两马交错,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秦明那条狼牙棒,势大力沉,猛如烈火,是梁山出了名的悍勇,可在史文恭面前,却处处受制,步步被动。史文恭的方天画戟,不似寻常兵器大开大合,而是刁钻、阴狠、快如闪电,每一记出手,都直取要害,招招夺命,全无半分江湖留手的道义,只有彻骨的杀意。

不过十数合,秦明已是气息翻涌,盔歪甲斜,虎口震裂,狼牙棒渐渐重若千斤。

史文恭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一个破绽,画戟如毒龙出洞,直刺秦明心口!

这一戟,快得看不见轨迹,狠得不留半分余地。

秦明大惊,奋力横棒去挡,却已是迟了——戟尖擦着狼牙棒掠过,“嗤”的一声,划破重甲,刺入肩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呃啊!”

秦明一声痛哼,翻身坠马,狼牙棒脱手飞出,眼看就要被史文恭跟上一戟,刺透咽喉,当场毙命!

梁山阵前一片哗然,宋江失声惊呼:“秦将军!”

吴用急喊:“救人!”

可史文恭的戟太快,快到无人能来得及驰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梁山阵中,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

“休伤我梁山弟兄!”

一道青影破空而出,一匹白马踏沙而来,马上战将,头戴铁范帽,身披皂罗袍,掌中一条丈八蛇矛,寒光映日,气度沉凝。

不怒自威,静如深渊。

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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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枪出如龙,旧怨重提

林冲纵马而出,蛇矛一挑,精准格在史文恭的画戟侧锋。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史文恭只觉手腕一麻,一股浑厚精纯的内力顺着兵器袭来,竟逼得他勒马后退三步。他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傲而复杂的笑。

“林冲?”

“正是林某。”林冲勒马横矛,目光如寒星,死死锁定史文恭,“伤我弟兄,今日你休想全身而退。”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梁山众人、曾头市军卒,全都屏住了呼吸。

天下人都知道,林冲、卢俊义、史文恭、岳飞,同出一门,师父皆是江湖武圣——周侗。

四人之中,卢俊义枪棒天下无双,性子沉稳;岳飞年少英武,志在疆场;史文恭天赋最高,却心术最狠;林冲根基最厚,枪法最正,最得周侗真传。

同门师兄弟,今日却在沙场之上,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史文恭甩了甩手腕,画戟斜指地面,冷笑一声:“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迂腐模样。梁山草寇,也配你这般人物效力?”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助纣为虐,射杀晁天王,伤我弟兄,今日林某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史文恭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桀骜与不屑,“就凭你?当年在师父门下,你便循规蹈矩,一招一式不敢越雷池半步,而我,早已将枪法化狠,化毒,化绝!你那套中正平和的林家枪,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史文恭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发难。

方天画戟卷起一股狂沙,直刺林冲面门,戟风凌厉,未至身前,已刮得人脸皮生疼。这一戟,没有半分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正是史文恭闻名天下的幽冥夺命戟第一式——“鬼门关”。

快、狠、毒、绝。

林冲不敢有半分大意,周身汗毛倒竖。

他太了解这位师兄了。

当年在周侗门下,史文恭便是天赋最高的一个,学武最快,悟性最强,可偏偏心性不正,追求极致的杀伤力,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顾道义,可以伤天害理。周侗多次训斥,却始终无法改变他的性子,最终只能将他逐出师门,任其闯荡江湖。

而林冲,是周侗最放心的弟子,枪法根基扎实,堂堂正正,刚柔并济,是周侗心中最能传承正统武学的传人。

只是周侗当年也曾对着林冲,忧心忡忡地说过一句话:

“冲儿,你师兄史文恭,枪法已入魔道,狠辣无匹,专破正派枪法。他日你若与他对敌,千万记住——你所有的正统招式,在他面前全无效用,若想破其狠辣枪法,唯有一招,日月同辉,以伤换命。”

那时林冲还年轻,只当是师父的告诫,并未放在心上。

他始终觉得,同门之间,不至于生死相向,武学之道,正大光明即可,何须以伤换命?

可此刻,面对史文恭雷霆万钧、招招夺命的画戟,林冲终于明白,师父当年的话,字字珠玑,句句应验。

二、百招交锋,枪路尽破

林冲沉腰立马,丈八蛇矛陡然刺出,使出师门正宗的周侗三十六路枪法,矛影如梨花纷飞,守得滴水不漏。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快得连成一片。

两马盘旋,一青一银,一矛一戟,在旷野之上展开了惊天动地的对决。

史文恭的戟法,果然如魔鬼一般。

不按常理,不守规矩,不循章法。

明明是直刺,却中途变招,横削咽喉;明明是横扫,却突然下沉,挑断马腿;明明是虚招,却瞬间化为实击,直刺心口。每一记出手,都瞄准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咽喉、心口、眼目、小腹、关节……

招招索命,式式诛心。

林冲的正统枪法,讲究守中带攻,后发制人,以稳取胜。可在史文恭这种毫无底线、只论输赢的狠辣戟法面前,处处受制,步步艰难。

十招。

二十招。

五十招。

一百招。

林冲越打越是心惊,额角渗出冷汗。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周家枪、林家枪、禁军格斗术、自创的蛇矛七式……能使的枪法全部使了一遍,可每一招,都被史文恭精准预判,轻易破解。

史文恭的戟,仿佛长了眼睛,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破掉林冲的守势,逼得林冲连连后退,白马连连嘶鸣。

“林冲,你就这点本事?”史文恭越战越勇,笑声冷酷刺骨,“师父当年最疼你,说你是武学奇才,我看,不过是个只会守规矩的废物!”

画戟陡然一变,使出更毒的杀招——“九幽索魂”。

戟影化作三道黑影,分刺林冲上中下三路,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林冲脸色剧变,奋力横矛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撞击,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连人带马被逼退数步,马蹄在沙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

梁山阵前,众人一片惊呼。

“林教头!”

“小心!”

秦明被亲兵救回阵中,包扎伤口,看着阵前岌岌可危的林冲,急得双目赤红,却无力再战。

宋江握紧了腰间佩剑,指节发白;吴用眉头紧锁,低声叹道:“史文恭戟法太过狠辣,林教头正统枪路,竟被尽数克制……”

卢俊义站在阵旁,面色沉凝。

他最清楚史文恭的实力,也最清楚林冲的困境。同门之中,唯有他能稳胜史文恭,可此刻,他不能出手——这是林冲与史文恭之间的师门宿命,必须由林冲自己了断。

阵前,林冲喘着粗气,蛇矛拄地,勉强稳住身形。

史文恭的戟法,真的如师父所说,专破一切正派武学。

你守得越稳,他攻得越毒;你招式越正,他破得越快;你越是不想伤人,他越是要你性命。

正统、道义、规矩、底线……在史文恭面前,全都是破绽。

林冲望着史文恭那张冷酷而骄傲的脸,脑海中轰然一响,瞬间回到了多年前终南山的那间茅舍。

师父周侗须发皆白,坐在竹椅上,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语重心长:

“冲儿,武学之道,并非只有中正一条。遇仁者,用仁枪;遇狠者,用狠招。史文恭的枪,是绝命枪,不留余地,你若依旧守着中正平和,必死无疑。”

“记住,破他之法,不在守,而在搏。”

“日月同辉,以伤换命——弃守忘生,两败俱伤,方能死中求生,一击破敌。”

弃守忘生。

以伤换命。

死中求生。

这八个字,如惊雷般在林冲脑海中炸响,震得他心神通明。

他一直恪守师门正统,追求枪法的完美、中正、不伤无辜、不做险招。可面对史文恭这种魔道狠辣的对手,完美即是破绽,保守即是死路。

想要赢,想要破他的戟法,想要为晁盖报仇,为秦明出气,为梁山立足……

唯有不要命。

三、日月同辉,以伤换命

林冲缓缓抬起头。

刚才的疲惫、凝重、被动,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决绝。

他松开紧握矛柄的手,再一次握紧,指节泛白,内力如江河奔涌,尽数灌注到丈八蛇矛之中。矛杆微微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啸,寒光刺破黄沙,映照着他那双不再有半分犹豫的眼眸。

史文恭察觉到林冲气息的变化,眉头微挑:“你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了。”林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力量,“师兄,今日,便让你见识师父传我的最后一招——日月同辉。”

“日月同辉?”史文恭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看我一戟破你!”

话音未落,史文恭再次催动战马,画戟卷起漫天寒芒,使出毕生最强杀招——“幽冥灭世”。

这一戟,凝聚了他全部的内力与狠性,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普天之下,无人能接,无人能挡。

戟风呼啸,天地变色,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直取林冲心口要害,要一戟将林冲刺穿,当场毙命。

梁山众人全都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惨烈一幕。

秦明嘶吼一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卢俊义双目圆睁,掌心已满是汗水。

就在这生死一瞬,林冲没有闪避,没有格挡,没有守势。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迎着史文恭的画戟,策马直冲而上!

不躲,不挡,不守。

弃守,忘生,搏命!

丈八蛇矛被他举过头顶,矛尖一分为二,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左映日光,右映月华,矛影璀璨,如日月同时升空,光芒万丈,正是周侗秘传、只传林冲一人的绝杀之招——日月同辉。

这一招,没有防守,只有进攻。

这一招,不虑自身,只攻敌人。

这一招,以我心口换你咽喉,以我性命换你败亡。

史文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慌乱。

他一辈子都在研究如何杀人,如何破解防守,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赢下战斗,却从未见过有人完全放弃防守,直接以命搏命。

“疯子!你疯了!”史文恭失声怒吼。

他的戟尖,已经刺到林冲心口,只需再进一寸,就能刺穿林冲的心脏,让他当场毙命。

可林冲的蛇矛,也已经递到了史文恭的咽喉之前,寒光逼人,寒气刺骨。

你杀我,我便杀你。

你刺我心口,我便挑你咽喉。

以伤换命,以死换胜!

这就是日月同辉。

这就是周侗留给林冲,专门克制史文恭的终极杀招。

史文恭一辈子狠辣,一辈子不择手段,可他最怕死。

他追求天下第一,追求荣华富贵,追求权势威名,他舍不得死,不敢死,不能死。

而林冲,早已看透了这一点。

当林冲选择放弃生命、全力搏杀的那一刻,胜负就已注定。

史文恭的手,第一次抖了。

他的戟,在距离林冲心口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

他不敢再刺。

他怕死。

可林冲,没有停。

蛇矛如日月之光,精准点在史文恭的咽喉之上,内力一吐,轻轻一挑。

“噗——”

鲜血飞溅。

不是林冲的血,是史文恭的血。

史文恭一声闷哼,咽喉被矛锋划破,剧痛传来,内力瞬间溃散,画戟“哐当”一声坠落在地,身体一晃,从马背上重重摔下,砸在黄沙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旷野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阵前那道青影。

林冲勒马而立,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白马昂首嘶鸣,威风凛凛。他的心口位置,衣衫已被戟尖划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只差毫厘,便会穿心而过。

以伤换命,成了。

四、师门宿命,枪心归正

史文恭倒在沙地上,咽喉流血,眼神空洞,满脸都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盯着林冲,声音嘶哑破碎:“为……为什么……你明明可以躲……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赌……”

林冲缓缓收矛,低头看着这位同门师兄,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声淡淡的叹息。

“师父当年说,你的枪,狠在‘求胜’,我的枪,正‘在守心’。”

“你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所以你怕输,怕死。”

“我为了义,可以舍生忘死,所以我无畏,无惧。”

“日月同辉,不是招式,是心术。是舍弃小我,成就大义;是舍弃生命,守住道义。你一辈子都不懂,所以,你输了。”

史文恭浑身一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神彻底灰暗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输在枪法,不是输在内力,不是输在天赋。

他是输在心。

他的心,被名利、狠辣、私欲填满,早已失去了武学最本真的东西。而林冲的心,始终守着正道、道义、兄弟、良知,所以才能在绝境之中,使出那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日月同辉。

周侗当年逐他出师门,不是因为他枪法不好,而是因为他心术不正。

今日林冲败他,不是因为枪法更强,而是因为他心正无畏。

曾头市的兵马见主帅被擒,瞬间溃不成军,梁山人马趁势掩杀,喊杀震天,很快便攻破了曾头市大营,缴获粮草兵器无数。

亲兵上前,将史文恭五花大绑,押到宋江面前。

晁盖的仇,终于得报。

秦明伤势好转,走到林冲面前,抱拳深深一揖:“林教头,救命之恩,秦明没齿难忘!”

林冲连忙扶起他,微微一笑:“自家兄弟,何须如此。”

众人围上前来,看向林冲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尊崇。

方才那一战,以伤换命,日月同辉,破尽天下狠辣枪戟,早已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宋江上前,握住林冲的手,感慨万千:“林教头真乃天人也!今日一战,天下扬名,梁山之幸!”

林冲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终南山的方向,心中默念:师父,弟子今日,用您教的日月同辉,败了史文恭,清理了师门门户,守住了武学正道,也守住了心中道义。

您当年的教诲,弟子,没有忘。

五、枪心不改,岁月留名

大战结束,黄沙落定。

梁山大军凯旋而归,一路之上,欢声雷动。

史文恭被押回梁山,最终以射杀晁盖之罪,明正典刑,师门恩怨,就此了结。

而林冲那一战“日月同辉,以伤换命”破史文恭的故事,很快便传遍了江湖,成为武林中人人传颂的经典对决。

有人说,林冲的枪,是天下最正的枪。

有人说,林冲的胆,是天下最烈的胆。

也有人说,周侗武圣一脉,终究是正道胜了魔道,良知胜了狠辣。

只有林冲自己知道,那一战,他赢的不是天下第一的名头,不是武林的敬仰,不是梁山的荣耀。

他赢的,是自己的心。

他曾经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安分守己,逆来顺受,被人陷害,家破人亡,被逼上梁山。他曾经迷茫过,痛苦过,挣扎过,怀疑过武学的意义,怀疑过正道的价值。

可那一战,让他彻底明白:

枪术有正邪,人心有善恶。

正道或许会受制,或许会吃亏,或许会陷入绝境,但只要心正无畏,舍生取义,终能破尽一切黑暗与狠辣。

日月同辉,不是一招杀人的绝技。

而是一盏照亮心灯的明灯。

日后岁月,梁山聚义,南征北战,林冲始终手握丈八蛇矛,枪心不改,正道不移。无论面对何等强敌,何等凶险,何等诱惑,他始终记得师父周侗的那句话:

对狠者,以伤换命;对义者,以心相待。

终其一生,豹子头林冲,都是江湖中那杆最正、最稳、最无畏的枪。

而曾头市那一场日月同辉的对决,也永远刻在了武侠青史之中,成为一段以正破邪、以心胜狠的千古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