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犁地时发现的。一个土包,不大,没有碑。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东家,问西家,都摇头。有人说可能是远处流浪人,夜里埋的;也有人说,怕是老辈子的无主坟。
我蹲在地头抽了根烟。麦苗青青的,那个土包静静卧着。说实话,有点堵心。可转念一想,不管是谁,躺在这儿了,就是跟这块地有缘。都是尘土归尘土。
第二天,我从河边挖了棵小柳树苗。没惊动谁,在坟旁三步远的地方,栽下了。浇上两瓢水。柳树好活,长得快。
媳妇说我多事:“不嫌晦气?”我笑笑:“多个邻居,挺好。”
日子照常过。浇水施肥,麦子一茬茬长。那棵柳树也抽了条,绿莹莹的。夏天锄草累了,我就靠柳树下歇口气。有风过来,柳枝拂过坟头,轻轻柔柔的。忽然就觉得,那块地有了温度。
村里人慢慢知道了。起初当笑话讲,后来有人学我。村南老光棍走了,无儿无女,下葬后坟头光秃秃的。没过几天,不知谁种了棵柏树。再后来,西头河滩那片乱葬岗,渐渐都有了绿意。
今年清明,我照例去给自家先人上坟。回来时,鬼使神差走到麦地那坟前。柳树已有碗口粗,荫蔽着一小片天地。我放下一个苹果,鞠了一躬。
转身时,看见夕阳把麦田染成金色,柳树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坟上,像温柔的覆盖。心里突然敞亮。
这世上,多少孤独来,孤独走。一个无名坟,一棵有心树。我没做什么大事,只是给了点无名的念想。可这点念想,让一片地少了荒凉,多了慈悲。
土地从不说话,却什么都记得。记得麦子的生长,记得雨水的恩情,也记得生者对逝者那一点安静的陪伴。柳枝年年绿,像是在说:**你并非无人知晓,春风总会记得。**
回家路上,风吹麦浪沙沙响。我忽然懂了——善良不是做给谁看,是自己心里的一棵树。根扎得深了,就能给路过的人一片荫凉,给孤独的灵魂一个春天的信号。
这人间辽阔,我们都在途中。能温柔时,就别吝啬那一点心意。你种下的每一份善意,都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长成一片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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