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高中毕业20年的聚会,我去了。因为年初体检,几项指标亮起红灯,医生严令戒酒,我便成了桌上唯一一个全程端着茶杯的人。
一桌十二个人,带来的两瓶白酒、一箱啤酒,消耗得出奇缓慢。几个当年最能喝的,如今都摆摆手,说“肝不行了”、“吃了头孢”。最后,酒没喝多少,菜也剩了大半。大家客气地互让,礼貌地寒暄,场面热闹,却像隔着一层玻璃。
因为我没喝酒,所以异常清醒地看完了整场“表演”。
开场是标准流程:追忆往昔,感叹岁月。
接着进入“成果展示”环节:谁开了公司,谁换了豪车,谁的孩子进了重点学校。言辞间有谦虚,更多的是不经意流露的优越。
每一句“还是你厉害”后面,都跟着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酒杯(或茶杯)碰得清脆,话里却满是掂量和距离。
这让我无比怀念二十年前的我们。那时候聚会,在学校后门的脏摊,攒点零花钱凑一桌。啤酒是散的,用塑料杯装,花生毛豆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喝醉了,敢指着天空说将来要征服世界;失恋了,抱着兄弟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那时说“一辈子的兄弟”,心里真是这么信的。
谁要是喝茶,会被骂“不够意思”,逼着也得灌一口。
可如今,我们都成了体面而谨慎的“社会人”。曾经勾肩搭背的兄弟,如今交谈前会下意识地掂量一下对方的“价值”。
聊的话题,从梦想和姑娘,精准地切换成了房贷、理财和学区房。所有的热情都恰到好处,所有的关心都止于礼节。没有真醉,也就没有真话。
当我以茶代酒,冷眼旁观时,才清晰地看见:这场聚会,本质上是一场大型的、心照不宣的社交表演。我们用“同学情谊”作为舞台背景,上演的却是成年人之间的身份确认、资源窥探和孤独慰藉。
我们怀念的、咀嚼的,并不是眼前这些微微发福、眼角带纹的陌生人,而是那个回不去的、坐在脏摊上满怀赤诚的自己。
聚会尾声,大家热络地约着“下次再聚”、“常联系”,微信群瞬间建立。但我知道,这个群很快会沉寂下去,就像过去建立的许多个群一样。
散场时,夜风一吹,格外清醒。我忽然感到一种释然。戒酒,起初以为是剥夺了一种快乐;现在才明白,是卸掉了一层伪装。年轻时借酒劲撒欢,是向世界呐喊;中年后借茶水清醒,是学会了与自己和解。
我不再需要酒精烘托出的虚假亲密,也不再期待一场聚会能找回失落的时光。看清了热闹之下的寂寥,反而获得了真正的平静。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是变得更成熟了,还是仅仅变得更会表演了?如果必须二选一,你是愿意回到那个喝醉后痛哭流涕却无比真实的夜晚,还是安于现在这个笑容得体、言谈周全的饭局?
你呢,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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