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第三年,我第一次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说实话,我原本是不太想去的。几十年没联系,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早就不是当年坐在教室里传纸条的少年。可群里组织得热闹,班长亲自打电话,说这次来了不少老同学,还有外地专门赶回来的,我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聚会地点选在市区一家中档酒店。推开包间门的那一刻,我有点恍惚。满屋子人,发福的发福,谢顶的谢顶,头发染黑的、肚子挺起的,可一开口说话,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老刘来了!”“哎呀,这么多年没见!”大家互相拍肩、寒暄,气氛一时热闹起来,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各自的生活。有人说儿子在深圳买房,有人说女儿考上公务员,还有人抱怨身体不如从前。聊着聊着,就聊到退休金。
最先开口的是老周,他叹着气说:“我在企业干了一辈子,现在一个月才四千多,够吃够喝吧,就是不敢大手大脚。”老马接话:“我比你强点,五千出头,但现在物价这么高,也不敢乱花。”
几个人纷纷报数,四千、五千、六千不等。说着说着,话题落在我身上。“老刘,你不是在市里事业单位干到副科吗?退休金应该不错吧?”
我当时喝了点酒,也没多想,随口说了一句:“还行吧,一个月一万左右。”
话音刚落,包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秒。有人笑着说:“哟,那可真不少。”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我赶紧补了一句:“也是赶上政策好,早几年进单位,不然哪有这待遇。”可气氛明显变了。
之后的聊天我能感觉到,有人开始刻意绕开我。刚才还热情地给我夹菜的人,转头跟别人碰杯。话题渐渐变成“体制内真好”“我们这些打工的辛苦一辈子也比不上”。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承认我退休金确实高一点。但那也是当年考进去、一步步熬出来的。年轻时下乡、加班、出差,没少吃苦。可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数字一说出口,就成了一道无形的隔阂。聚会散场时,大家互加微信、建群,我也被拉进了“八六届同学情”群。
头几天群里还挺热闹,发合影、转旧照片、约下次聚会。我也发了几张当年的毕业照,配了几句感慨,可慢慢地,群里开始有人阴阳怪气。有人转了一条关于“养老金差距”的文章,配一句:“同学之间也有阶层之分了。”有人说:“有些人命好,赶上好单位,一辈子不愁。”
虽然没点名,但我知道那话是冲我来的。我试着在群里解释:“大家别多想,退休金多少都是国家政策安排的,没必要比较。”可没人接话。
过了几天我发现群消息收不到了。点进去一看,显示“您已被移出群聊”。我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又发现,几位同学把我微信删除了,那一刻,说不难受是假的。我反复回想,是不是自己说话太直,是不是不该报出具体数字。可我并没有炫耀,只是实话实说,难道坦诚也成了错?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风吹着窗帘。楼下广场上有人跳舞,音乐声断断续续。我忽然明白,也许问题不在那一万块钱,而在比较本身。人到晚年,本该比年轻时更豁达。可现实却是,退休金、子女成就、房子面积,成了新的衡量标准。曾经单纯的同学情,被生活打磨出棱角。
第二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老周。他有些尴尬地笑:“老刘,你别往心里去。大家也不是针对你,就是有点心理不平衡。”我点点头:“理解。”回家路上,我反而释然了。
同学聚会,本该是回忆青春、叙旧情谊。如果连退休金都成了敏感话题,那这份情谊也未必牢固。
后来我没有再主动联系他们,我把更多时间用在自己的生活上。每天晨练、看书、陪老伴散步。退休金多少,不过是生活的底气,而不是衡量友谊的尺子。
有一次,我在公园里遇到大学同学。我们聊了半天,从当年的糗事聊到如今的孙子孙女,却从没问彼此收入多少,分别时,他拍着我肩膀说:“老同学,健康最重要。”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轻松。或许,有些关系只适合停留在回忆里。一旦重新放进现实的天平,就会失去原来的重量。
参加那次同学聚会,我失去了一个群,却看清了一些人心。一万块的退休金,没有让我骄傲,也没有让我低头。它只是一个数字,真正决定人晚年幸福的,从来不是账户里的钱,而是心里那份坦然。
至于被拉黑踢群,我想,就当是一次迟到的筛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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