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娘娘,这是……什么?”
翊坤宫的偏殿,烛火如豆,映着容嬷嬷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她的指尖,正颤抖地指向一只半开的紫檀木匣。
匣中没有珠玉,没有金银,只有一方用明黄云缎包裹的襁褓,虽已陈旧,却洗得洁净。
只是那缎面上,一团暗褐色的印记,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刺痛了殿内两个女人的眼。
乌拉那拉氏静静地坐在榻上,神色无波,仿佛那不是勾起她半生怨怼的旧物,而是一件寻常摆设。
她只将目光落在那张附于襁褓之上的字条。
寥寥数字,笔锋瘦劲,却带着一股破纸而出的怨毒。
“你的孩子,是被调包的。”
容嬷嬷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瘫软下去。
乌拉那拉氏却缓缓抬起眼,那双早已枯寂如古井的眸子里,竟燃起了一簇幽蓝的鬼火。
她轻声道:“扶我起来。”
“哀家,要出这翊坤宫。”
第一章 翊坤寒雨
一场秋雨,已连绵下了三日。
雨水顺着翊坤宫残破的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也让这本就阴冷的宫殿,更添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乌拉那拉氏披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临窗而坐。
窗外,是萧瑟的庭院,曾经遍植海棠的名贵花木,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如同她自己。
一碗尚温的米粥被轻轻放在了案几上。
“娘娘,趁热用些吧。”
容嬷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自从被废黜皇后之位,迁居于此,她们主仆二人,便如同被这巍峨宫城遗忘的尘埃。
份里的餐食,总是姗姗来迟,送到时早已失了热气。
今日这碗温粥,已是天大的恩赐。
乌拉那拉氏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凄迷的雨景上。
“皇上……又去了延禧宫?”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喜怒。
容嬷嬷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是,听说令贵妃得了几匹上好的江南贡缎,请皇上过去品鉴。”
乌拉那拉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令贵妃,魏佳氏。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温顺得如同一只猫儿的女人,如今已是这后宫之中,风头最盛之人。
她永远记得,当年自己怀着嫡子,孕吐不止时,魏佳氏是如何跪在她的脚边,亲手为她奉上一碗安神汤。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溪流,满是纯然的关切。
可也正是那碗安神汤之后,她的腹中便开始隐隐作痛。
太医们来了又走,走马灯似的,最后只留下“胎气不稳,恐有滑胎之虞”的诊断。
再后来,便是那场血崩。
她失去了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也失去了身为一个母亲的全部希望。
而皇帝,她的夫君,在最初的悲痛过后,更多的却是对她的责备。
“皇后,你身为国母,当以凤体为重,为何如此不慎!”
他冰冷的话语,比窗外的秋雨更寒。
从那时起,他眼中的温情便一点点被不耐与疏离所取代。
而魏佳氏,却因“护主有功”,一步步青云直上,从一个小小的贵人,爬到了如今贵妃的高位。
这宫里的风向,变得真快。
乌拉那拉氏收回思绪,端起那碗米粥,用银匙轻轻搅动着。
粥很稀,米粒屈指可数,几乎能照出她此刻憔悴的容颜。
她看着碗中自己那双空洞的眼睛,心中一片死寂。
恨吗?
当然恨。
恨魏佳氏的伪善,恨皇帝的薄情,更恨自己当年的愚钝。
可再深的恨,在这四方高墙之内,也只能化作无声的叹息,日复一日地消磨掉她最后的生气。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面生的年轻太监,打着一把油纸伞,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他将一个尺长的紫檀木匣恭敬地放在地上,声音尖细,却不带任何感情。
“奉上头的意思,将此物送予乌拉那拉主子。”
说完,他也不等多问,便躬身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此地的晦气。
容嬷嬷警惕地看了一眼那木匣,又看了看殿外。
雨幕之中,那小太监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娘娘,这……”
容嬷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翊坤宫,早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所在,谁会无缘无故送东西进来?
乌拉那拉氏放下粥碗,目光落在那只做工精巧的木匣上。
紫檀木质地坚硬,纹理细密,匣子四角还包着鎏金铜片,显然不是凡品。
可越是如此,越透着诡异。
她淡淡地吩咐道:“打开看看。”
第二章 血色襁褓
容嬷嬷迟疑了一下。
她跟在主子身边大半辈子,见惯了宫里的阴私手段,这来路不明的匣子,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害人的东西。
或许是毒蛇,或许是淬了毒的利刃。
但看到乌拉那拉氏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她还是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取了一根拨弄烛火的银钎,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匣子上的铜扣。
“咔哒”一声轻响。
匣盖应声而开。
没有毒蛇,没有利刃。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容嬷嬷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乌拉那拉氏的身体,也猛地一震。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匣中的物事上,仿佛要将它看穿。
那一方明黄色的云缎襁褓。
那是皇家嫡子才配享用的颜色和料子。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她亲手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
上面的每一朵祥云,每一只蝙蝠,都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寄托了她全部的期盼。
而那团暗褐色的印记……
当年太医告诉她,那是血水混着安胎药的痕迹,是她不幸流产的证明。
可此刻,在昏黄的烛光下,那印记的颜色,却深得发黑,像是一块永远无法洗净的陈年血垢。
乌拉那拉氏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方襁褓,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了襁褓旁的那张字条上。
雪白的宣纸,墨迹淋漓。
“你的孩子,是被调包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不……不可能……”
容嬷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
“娘娘,这一定是圈套!是有人要害您!当年的事,太医院几十双眼睛都看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的话语,与其说是在劝慰主子,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圈套。
这当然可能是圈套。
是魏佳氏,还是宫里其他哪个盼着她死的人,设下的又一个恶毒的陷阱。
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这个废后,彻底疯掉。
乌拉那拉氏没有说话。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木匣前。
她终于伸出手,将那张字条拈了起来。
指尖传来的,是宣纸冰冷的触感。
调包?
何其荒唐,何其大胆!
在戒备森严的皇宫内院,在皇帝和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调换一位皇后的嫡子?
谁有这个通天的本事?
谁又有这个弥天的胆子?
然而,一种被压抑了多年的直觉,如同藤蔓一般,疯狂地从她心底滋生出来。
她开始回想那一天。
回想那碗安神汤异样的苦涩。
回想接生的产婆那双躲躲闪闪的眼睛。
回想皇帝在看到那个“死胎”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并非纯粹悲痛的复杂神色。
还有魏佳氏,那个女人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嘴里不停地说着:“姐姐节哀,是妹妹没照顾好你……”
当时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并未深思。
如今想来,那一切,都像是早就排演好的一出戏。
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说辞,都天衣无缝。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衣无缝的事?
乌拉那拉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种可怕的、却又带着一丝疯狂希望的念头,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的孩子……
或许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一潭死水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字条,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这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抬起头,看向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容嬷嬷。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嬷嬷。”
“你说,当年那碗安胎药,是谁亲手端给本宫的?”
第三章 蛛丝马迹
容嬷嬷浑身一激灵,被皇后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从巨大的惊骇中拉了回来。
她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是……是小莲。”
她的声音干涩。
“就是那个刚从内务府拨来,在本宫身边伺候笔墨的宫女?”
乌拉那拉氏的眼睛眯了起来,眸中寒光一闪。
“是她。”
容嬷嬷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可是娘娘,小莲在您出事后不到一个月,就……就失足掉进荷花池里淹死了。”
当时所有人都说,是那孩子年纪小,不懂规矩,夜里贪玩,才酿成了悲剧。
内务府草草结了案,此事便再无人提起。
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之死,在这座每天都在上演生死别离的宫城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乌拉那拉氏听到“淹死了”三个字,嘴角的冷笑愈发深了。
好一个“失足”。
好一个“死无对证”。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如果说,那张字条只是一个引子,那么小莲的死,就是第一条被她抓住的,通往真相的蛛丝。
这背后,果然有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乌拉那拉氏缓缓地踱回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雨水冲刷着这个污浊的世界,却洗不净人心里的肮脏。
她知道,自己不能乱。
送匣子的人,目的不明。
他(她)可能是想帮她,也可能,是想利用她这颗废棋,去冲击某个更强大的对手。
无论如何,从她相信那张字条开始,她就已经身在局中,再无退路。
既然是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但她乌拉那拉氏,从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做,就做那个执棋的人。
“嬷嬷,笔墨。”
她忽然开口道。
容嬷嬷一愣,但还是立刻转身,从积满灰尘的妆台下,取出了早已干涸的砚台和一支旧笔。
没有水,她便用自己茶杯里剩下的冷茶,一点点将墨碇润开。
乌拉那拉氏没有用纸。
她从自己内衫的下摆,撕下了一方最柔软的云锦。
她将云锦铺在桌上,想了想,却没有蘸墨。
她走到烛台边,捡起一截烧得半黑的烛芯炭条。
用炭条,在白色的云锦上,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傅”字。
写完,她将云锦小心地折叠起来,藏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容嬷嬷,目光深沉如海。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个因为偷了御膳房点心,险些被打死的扫地太监,小禄子?”
容嬷嬷想了想,点了点头。
“记得,当时是娘娘您动了恻隐之心,说他年纪小,又是初犯,才保下了他一条命,只罚他去了辛者库当差。”
“他欠本宫一条命。”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辛者库的差役,可以出宫采买。你去找到他,什么都不要说,把这个东西,想办法让他交给当朝的经略大学士。”
经略大学士。
傅恒。
当今圣上最倚重的大臣,也是她乌拉那拉氏的亲弟弟。
容嬷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娘娘,这……这太冒险了!”
她压低声音道:“这翊坤宫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奴婢若是被发现与外臣私下联系,那可是死罪!”
更何况,自从皇后被废,傅恒大人为了避嫌,已经许久不曾与宫里有任何往来了。
他……还会认这个姐姐吗?
“险?”
乌拉那拉氏凄然一笑。
“我们主仆二人,如今已是行尸走肉,与死人何异?还有什么险,是比现在更糟的?”
她看着容嬷嬷,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柔软。
“嬷嬷,这些年,委屈你了。”
“若此事不成,你我主仆,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容嬷嬷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重重地跪在地上,朝着乌拉那拉氏磕了一个头。
“娘娘说哪里话,奴婢的命,就是娘娘的。”
“奴婢,这就去!”
说完,她将那方云锦贴身藏好,用头巾包住了头,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那扇通往风雨的殿门。
夜色渐浓,雨势更急。
容嬷嬷瘦弱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之中。
乌拉那拉氏站在门口,任凭冰冷的雨丝扑打在脸上。
她的心,却比这秋雨,还要冷。
第四章 棋子与刀
傅恒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傅恒身着一袭宝蓝色常服,正对着一幅沙盘凝神沉思。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纵横交错,宛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整个大清的朝局。
作为军机处的领班大臣,皇帝的左膀右臂,他早已习惯了在这种无声的博弈中,为帝国寻找前行的方向。
管家福安,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将一方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了书案上。
“老爷,宫里递出来的。”
福安的声音,压得极低。
傅恒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那方油布上。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谁送来的?”
“辛者库的一个小太监,奴才已经打点好了,嘴很严。”
福安答道。
傅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福安会意,躬身退下,并掩上了书房的门。
傅恒这才伸手,解开了油布。
里面,是一方被雨水浸得半湿的云锦。
当他看清云锦上那个用炭条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傅”字时,他那张素来沉稳如山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个字,别人不认得。
他却认得。
这是他姐姐的笔迹。
虽然潦草,虽然力道虚浮,但那最后一笔的勾,带着一种旁人模仿不来的、属于乌拉那拉氏的骄傲与执拗。
他的姐姐……
那个曾经在紫禁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人。
那个如今被囚于冷宫,形同废人的女人。
她竟然,还有办法能将消息递出宫来。
傅恒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绝非什么家书问安。
能让她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所图之事,必然石破天惊。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那个“傅”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痛惜,有无奈,也有一丝被压抑了许久的……不甘。
与此同时,延禧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香袅袅,珠帘轻摇。
令贵妃魏佳氏,正亲手为乾隆皇帝奉上一盏参茶。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绣折枝玉兰旗装,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乾隆皇帝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边,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雨还没停。”
他淡淡地说道。
魏佳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是啊,这么大的雨,也不知翊坤宫那边,有没有漏雨。”
她提起“翊坤宫”三个字,语气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乾隆皇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还好吗?”
“姐姐的性子,皇上是知道的,刚强。”
魏佳氏叹了口气,幽幽道:“只是听敬事房的人说,姐姐近来身子愈发不好了,膳食也用得少。臣妾几次想派人送些滋补之物过去,又怕……怕姐姐见了臣妾的人,心里更添堵。”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显出了自己的贤惠大度,又不动声色地提醒了皇帝,乌拉那拉氏如今是何等的不识抬举。
乾隆皇帝沉默了。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太监,总管李玉,从殿外走了进来。
李玉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丝急切。
他附在乾隆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佳氏只隐约听到“辛者库”、“傅府”等字眼。
她的心,猛地一跳。
乾隆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玉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魏佳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方才说,想给皇后送些东西?”
魏佳氏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
“是,臣妾是这么想的。”
“不必了。”
乾隆皇帝站起身,语气冰冷。
“她的事,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插手。”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魏佳氏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终化作一片阴沉。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一双美目之中,杀机毕现。
她对着暗处,冷冷地开口。
“去查,那个叫小禄子的太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一具冰冷的尸体,在翊坤宫不远处的夹道里,被巡夜的侍卫发现。
死者,正是辛者库的差役,小禄子。
仵作验看的结果是,酒后失足,后脑着地,意外身亡。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容嬷嬷正在为乌拉那拉氏梳头。
听到这个消息,她的手一抖,梳子应声落地。
乌拉那拉氏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她知道,这盘棋,已经开始见了血。
对方的刀,很快。
第五章 帝心难测
小禄子的死,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在水面下,漾开了层层涟漪。
乌拉那拉氏一连三日,卧床不起,水米不进。
她并非真的病了,而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也等待一个结果。
她赌,她那个位高权重的弟弟,不会对她的求救,坐视不理。
她也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对她这个废后,还存有最后一丝……愧疚。
果然,在她“病危”的消息传遍六宫之后,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人,来了。
乾隆皇帝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踏入了这间阴冷潮湿的偏殿。
他依旧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威严,而又陌生。
殿内的宫人们,早已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乌拉那拉氏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了。”
乾隆皇帝摆了摆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李玉和容嬷嬷在旁伺候。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记忆中,她总是明艳的,骄傲的,像一株永远不会凋零的牡丹。
可现在,她却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残花,失去了所有的色泽与生机。
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划过乾隆的心头。
“太医看过了吗?”
他开口问道。
“回皇上,太医来看过了,只说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容嬷嬷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心病?”
乾隆冷哼一声。
“她有什么心病?是朕亏待她了吗?在这宫里,她依旧是主子,吃穿用度,何曾短缺过她?”
乌拉那拉氏听着他这番话,心中一片冰凉。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臣妾……夜里总是做梦。”
乾隆的眉头,皱了起来。
“梦见什么?”
“梦见……一个孩子。”
乌拉那拉氏的眼中,蓄起了泪水,那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在哭,在喊额娘。”
“他问臣妾,为什么不要他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凄厉。
乾隆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眼神闪烁,避开了她的注视。
“胡言乱语!”
他厉声呵斥道:“不过是梦魇罢了!你丧子心痛,朕知道。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为何还如此执迷不悟!”
他的反应,比乌拉那拉氏预想的,还要激烈。
这恰恰说明,他心虚。
乌拉那拉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过犹不及。
今日的试探,已经足够。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与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誓言的男人。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她认得。
是上个月,魏佳氏生辰时,亲手为他雕的。
原来,他的心,真的已经不在她这里了。
一丝一毫,都未曾剩下。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许久,乾隆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好生休养吧,不要再胡思乱想。”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床头。
“这是上好的山参丸,你每日服一粒,对身体有好处。”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皇上。”
她轻声唤道。
乾隆皇帝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臣妾不求复位,不求恩宠。”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只求皇上,能让十二阿哥,常来翊坤宫看看臣妾。”
永璂,她唯一的儿子。
也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乾隆皇帝沉默了良久。
久到乌拉那拉氏以为他不会答应。
“知道了。”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走后,整个偏殿,仿佛连空气都松弛了下来。
容嬷嬷连忙上前,扶起几乎虚脱的乌拉那拉氏。
“娘娘,您没事吧?”
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瓷瓶上。
她拿了起来,拔开瓶塞,倒出了一粒药丸。
药丸呈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参味。
她将药丸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然后,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山参丸里,除了人参,还夹杂着另一味药材。
一味极其隐蔽的,能让人神思恍惚,渐渐疯癫的……夹竹桃。
他的心,好狠。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负责给翊坤宫送饭的小太监,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到容嬷嬷,便急忙招了招手。
容嬷嬷认得他,是自己花钱买通的一个眼线。
她走过去,那小太监飞快地从食盒的夹层里,取出一个东西,塞到了她手里,随即转身跑了。
容嬷嬷回到殿内,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用桃核雕刻而成的小猴子。
是民间给小孩子玩的玩意儿。
乌拉那拉氏接过那枚桃核,细细地摩挲着。
在桃核的底部,她摸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刻痕。
她将桃核凑到烛光下,眯起眼睛,仔细地辨认着。
那不是花纹。
那是两个字。
两个用微雕之法,刻上去的字。
看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乌拉那拉氏的呼吸,停滞了。
她手中的桃核,几乎要被她生生捏碎。
她的眼中,先是极致的困惑,随即,是滔天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的……恨意。
容嬷嬷见主子神色大变,心中大骇,连忙凑上前去。
“娘娘,这上面……到底刻了什么?”
乌拉那拉氏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枚桃核,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将那两个字念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鬼魅之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冰冷。
“是……永琮。”
第六章 永琮之名
永琮。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容嬷嬷的脑海中炸响。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怎么……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她失声喃道。
大清的皇子,皆以“永”字为辈。
但“永琮”这个名字,却是紫禁城中一个不成文的禁忌。
只因,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孝贤纯皇后富察氏的嫡子,皇七子,永琮。
那个孩子,天资聪颖,深得圣宠,被乾隆皇帝秘立为皇太子。
可天妒英才,永琮未满两岁,便因出痘而薨逝。
孝贤皇后也因此伤心过度,不久便崩逝于东巡途中。
那是乾隆皇帝心中,永远的痛。
是整个朝堂,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
如今,傅恒却送来了这个名字。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乌拉那拉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彻骨的寒冷。
她终于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好一招偷天换日,好一招狸猫换太子。”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血腥的笑意。
“娘娘,您的意思是……”
容嬷嬷不敢想下去。
“我的孩子,没有死。”
乌拉那拉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不仅没有死,他还活得很好。”
“他被人换走了,换成了那个本该病死的……永琮!”
这个推断,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何等的骇人听闻。
但所有的线索,在“永琮”这个名字出现后,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魏佳氏一个毫无根基的宫女,能爬到贵妃之位?
因为她立下了“不世之功”。
她为皇帝,保住了最心爱的嫡子。
为什么皇帝对她的丧子之痛,表现得那般凉薄,甚至急于让她“认命”?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阴谋的知情者,甚至是……主谋。
他为了保住富察氏的血脉,为了他心中那个完美的储君,不惜牺牲了她乌拉那拉氏的孩子,用她的孩子,去换了一个“死人”。
然后,再将她的孩子,以“病死”的名义,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何其残忍!
何其歹毒!
乌拉那拉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败给了另一个女人的恩宠。
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用来成全别人母子情深、帝后情笃的……祭品。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娘娘!”
容嬷嬷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乌拉那拉氏却摆了摆手。
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真好。”
“他既然做得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那口血,吐尽了她心中最后的情分与软弱。
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恨意,与复仇的火焰。
她重新坐回榻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
“永琮已死,是天下皆知的事。”
“傅恒送来这个名字,不仅是告诉我真相,更是在提醒我,这件事的背后,牵扯到了孝贤皇后,牵扯到了富察一族。”
“甚至……”
她的目光,望向了慈宁宫的方向。
“牵扯到了当今的太后。”
那才是这后宫之中,真正的定海神针。
若无她的默许,这样一场弥天大谎,如何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敌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乌拉那拉氏低声道。
“娘娘,那我们……该怎么办?”
容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对手是皇帝,是贵妃,甚至可能是太后。
她们主仆二人,身陷囹圄,无权无势,如同蝼蚁,如何能撼动参天大树?
“不急。”
乌拉那拉氏的眼中,闪烁着精明而又疯狂的光芒。
“越是坚固的堡垒,越容易从内部攻破。”
“他们以为,我是一颗废棋。却不知,废棋,有时候,也能成为……搅动整个棋局的胜负手。”
她将那枚刻着“永琮”的桃核,紧紧地攥在手心。
“哀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见永璂。”
“哀家要亲眼看看,我这个唯一的儿子,究竟是棋子,还是……刀。”
第七章 慈宁宫线
皇帝金口已开,十二阿哥永璂,很快便被允许进入翊坤宫,探望“病重”的额娘。
永璂今年刚满十岁,眉眼之间,既有乌拉那拉氏的清丽,又有乾隆皇帝的英气。
只是他自幼便不得父皇喜爱,性子也养得有些怯懦,走进这阴森的偏殿时,眼中还带着一丝畏惧。
“额娘。”
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乌拉那拉氏看着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也是她如今,唯一可以动用的棋子。
她朝着永璂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床边来。
“永璂,过来,让额娘好好看看你。”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永璂迟疑地走上前,乌拉那拉氏拉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而瘦弱。
“功课做得如何?骑射可有长进?皇阿玛……可有考校你?”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永璂低着头,小声道:“皇阿玛……只关心五哥的功课。”
五阿哥永琪,文武双全,备受圣宠,是如今最热门的太子人选。
与他相比,永璂就像是皇宫里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乌拉那拉氏心中一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从枕下,取出一只用锦缎包裹的食盒。
“这是额娘亲手为你做的点心,你尝尝。”
食盒里,是几块精致的芸豆卷。
永璂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
“傻孩子,慢点吃。”
乌拉那拉氏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压低声音,凑到永璂耳边,用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永璂,额娘想请你帮个忙。”
永璂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明日你去给皇祖母请安时,替额娘,将她老人家书案上那只青花缠枝莲的笔洗,‘不小心’打碎。”
永璂的脸色,瞬间白了。
“额娘,那可是皇祖母最喜欢的笔洗,打碎了,皇祖母会生气的。”
“你听额娘说。”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打碎之后,什么都不要辩解,只管跪下认错。皇祖母心善,不会真的为难你一个孩子。”
“记住,一定要打碎,明白吗?”
永璂看着额娘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虽然心中害怕,但还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慈宁宫。
永璂果然在请安时,“失手”打碎了太后心爱的笔洗。
太后虽然面露不悦,但看着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孙子,终究没有过多责罚,只是命人将他带了下去。
消息传回翊坤宫,乌拉那拉氏的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容嬷嬷却忧心忡忡。
“娘娘,您这到底是何意?老奴实在是看不懂。”
乌拉那拉氏拿起一枚芸豆卷,轻轻掰开。
在雪白的芸豆馅里,赫然藏着一张小小的蜡丸。
她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笔洗底下,有玄机。”
容嬷嬷恍然大悟。
“娘娘,您是说……”
“那只笔洗,是当年孝贤皇后送给太后的寿礼。”
乌拉那拉氏冷笑道:“太后珍爱异常,从不让外人触碰。笔洗底下,必然藏着与当年之事相关的秘密。”
“可……可笔洗碎了,里面的东西,不是也落入太后手中了吗?”
“那就要看,谁是第一个,去收拾那些碎瓷片的人了。”
乌拉那拉氏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哀家在慈宁宫里,也埋过一颗钉子。”
“只是不知,这颗钉子,过了这么多年,还能不能用。”
第八章 借刀杀人
乌拉那拉氏埋下的那颗钉子,是太后身边一个不起眼的掌事姑姑,姓苏。
苏姑姑的家人,早年曾受过乌拉那拉氏家族的恩惠。
当年乌拉那拉氏入主中宫,苏姑姑便是她安插在慈宁宫的眼睛。
只是后来她失势,这条线,便也断了。
如今,是时候,重新启用了。
果然,不出三日,苏姑姑便借着送东西的名义,悄悄来到了翊坤宫。
她带来的,是一小块从笔洗底部粘下来的,写满了蝇头小字的油纸。
油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仔细辨认,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些药材的名字和账目。
“这是……”
容嬷嬷不解。
乌拉那拉氏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这是当年,太医院为永琮诊治时,所用药材的暗账。”
她指着其中几味药材,冷声道:“这几味药,看似是治痘疮的,但若是与另一种东西相合,便会成为……催生假死的秘药。”
容嬷嬷倒抽一口冷气。
“也就是说,七阿哥当年,根本就不是真的病死?”
“是。”
乌拉那拉氏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们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骗局!”
“他们用我的孩子,换走了假死的永琮,然后又用解药将永琮救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宫去,寄养在他处。”
“等到时机成熟,再让他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回到宫中,回到皇帝的身边。”
一个完整而又恶毒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她现在缺的,只是一个证据,一个能证明她的孩子,被调换的直接证据。
而这个证据,她猜,一定在延禧宫。
在魏佳氏的手里。
“娘娘,我们现在手握这份暗账,是否可以……”
“不可以。”
乌拉那拉氏打断了容嬷嬷的话。
“这份暗账,最多只能证明永琮之死有蹊跷,却无法证明我的孩子还活着。贸然拿出去,只会打草惊蛇,还会连累傅恒和苏姑姑。”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
乌拉那拉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等魏佳氏,自己露出破绽。”
令贵妃魏佳氏,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先是皇帝对她莫名冷淡,接着,翊坤宫那个废后,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事要发生。
这种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她必须做点什么,彻底断了那个女人的念想。
很快,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几日后,宫中突然传出流言,说翊坤宫夜夜鬼火闪动,似有人在行巫蛊之术,诅咒圣躬。
流言愈演愈烈,很快便传到了乾隆皇帝的耳朵里。
乾隆本就多疑,听闻此事,龙颜大怒,立刻下令,彻查翊坤宫。
李玉带着一队大内侍卫,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翊坤宫。
他们将本就破败的宫殿,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果然在乌拉那拉氏的床榻之下,搜出了一个写着皇帝生辰八字的布偶,上面插满了银针。
人证物证俱在。
李玉当即下令,将乌拉那拉氏和容嬷嬷拿下。
就在这时,乌拉那拉氏却发出一声冷笑。
“李总管,你确定,这东西,是我的?”
李玉一愣。
“不是你的,难道还是咱家放的不成?”
“自然不是李总管。”
乌拉那拉氏的目光,越过李玉,看向他身后一个面色惊惶的小太监。
“小春子,你来说,这东西,是谁让你放到我床下的?”
那叫小春子的太监,正是负责翊坤宫洒扫的杂役。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奴才……奴才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是吗?”
乌拉那拉氏笑了。
“前日,你哥哥在宫外赌钱,欠了三千两银子,眼看就要被人打断双腿。昨日,你便奇迹般地,将银子还清了。”
“你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二两银子。哀家很好奇,你这三千两,是从何而来啊?”
小春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李玉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厉声喝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小春子磕头如捣蒜,终于哭喊道:“是……是延禧宫的进忠公公!”
进忠,是令贵妃的心腹太监。
真相,昭然若揭。
这根本就是一场栽赃陷害。
李玉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竟成了令贵妃手上的一把刀。
乌拉那拉氏缓缓站起身,走到李玉面前。
“李总管,令贵妃构陷中宫,意图谋害废后,按大清律例,该当何罪?”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李玉的额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压得住的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将此事原原本本地,上报给了皇帝。
第九章 围场惊变
乾隆皇帝听完李玉的禀报,震怒。
他没想到,自己一向视为“解语花”的令贵妃,竟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他下令,将进忠严刑拷打,并褫夺了令贵妃的贵妃封号,降为嫔位,禁足于延禧宫,静思己过。
一场泼天的风浪,看似被轻轻揭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延禧宫的盛宠,到头了。
而翊坤宫那位废后,却借着这场风波,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她不仅洗刷了冤屈,还因“受惊过度”,而被皇帝特许,搬出了阴冷的翊坤宫偏殿,住回了正殿。
虽然依旧是废后,但境遇,已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皇帝因心存愧疚,准许她随驾,前往木兰围场,参加秋狝大典。
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乌拉那拉氏站在镜前,容嬷嬷正为她细细地梳理着发髻。
镜中的女人,虽然依旧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娘娘,您说,傅恒大人他……会来吗?”
容嬷嬷低声问道。
“他会来的。”
乌拉那拉氏的语气,十分笃定。
“他不仅会来,还会带着……哀家的‘惊喜’,一起来。”
木兰围场,旌旗猎猎,牛角长鸣。
皇亲贵胄,文武百官,齐聚于此。
乌拉那拉氏坐在属于她的营帐之中,隔着珠帘,看着远处那个与众皇子一同骑射的,英姿勃发的少年。
五阿哥,永琪。
他就是那个被替换的“永琮”。
是富察氏的儿子,是皇帝心中默认的储君。
也是……她乌拉那拉氏的,生死大敌。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
在皇帝的仪仗队中,有一个年轻的侍卫。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之间,竟与永璂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他的眼神,比永璂要坚毅得多,锐利得多。
那侍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不着痕迹地,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一眼,乌拉那拉氏的心,便被狠狠地揪住了。
是她的孩子。
她知道,那就是她那个被偷走的孩子。
傅恒,终于将他带到了她的面前。
就在这时,围场上突然发生异变。
一只受了惊的猛虎,不知从何处窜出,咆哮着,直扑皇帝的御驾而来。
众人大惊失色,护驾的侍卫们,乱作一团。
眼看虎爪就要拍到乾隆皇帝的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仪仗队中冲出,挡在了皇帝身前。
正是那个年轻的侍卫。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入了猛虎的咽喉。
猛虎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鲜血,溅了那年轻侍卫一身。
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惊呆了。
乾隆皇帝看着这个奋不顾身救下自己的年轻人,眼中满是震惊与赞赏。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侍卫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回皇上,奴才,福康安。”
福康安。
傅恒的……儿子。
乌拉那拉氏在营帐中,听到这个名字,缓缓地,攥紧了拳头。
好一招瞒天过海。
好一招……认贼作父。
她的儿子,竟然被傅恒,当作自己的儿子,养在了身边。
第十章 龙裔归位
福康安一战成名。
他不仅被破格提拔为御前一等侍卫,更得了“巴图鲁”的勇士称号,一时风光无两。
乾隆皇帝对他青眼有加,时常召他入宫,考校武艺,竟比对自己亲生的皇子,还要亲厚几分。
这一切,乌拉那拉氏都冷眼看着。
她知道,傅恒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让她的儿子,以最耀眼的方式,进入了皇帝的视野,并赢得了他的信任与喜爱。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
揭开真相。
这一日,傅恒以“查获白莲教逆党”为名,呈上了一份供词。
供词中,一个被捕的白莲教香主,为了活命,竟攀扯出了当年令嫔魏佳氏,为争宠而与宫外妖人勾结,以“厌胜之术”,将七阿哥永琮与皇后所生之子调换的“秘闻”。
这份供词,犹如一颗炸雷,在朝堂之上,引爆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无稽之谈。
但乾隆皇帝,却将这份供词,留了下来。
深夜,养心殿。
灯火通明。
乾隆皇帝看着那份供词,又看了看跪在下首的傅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傅恒,你信吗?”
傅恒叩首道:“臣不敢妄言。只是此事,事关两位皇子,干系重大,臣以为,不可不查。”
“如何查?”
乾隆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魏氏已被禁足,当年的产婆太医,死的死,散的散,早已无从查起。”
“皇上。”
傅恒抬起头,目光灼灼。
“臣听闻,宫中有一秘法,名为‘滴血验亲’。”
乾隆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傅恒,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地说道:“宣福康安,还有……永琪,入殿。”
接下来的事情,便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秘辛。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养心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们只知道,第二日,天还未亮,皇帝便下了一道旨意。
废嫔魏氏,因“秽乱宫闱,构陷中宫”,赐白绫一条,自尽于延禧宫。
其子永琪,因“非朕血脉”,圈禁于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而御前侍卫福康安,则被皇帝收为义子,赐名“永璘”,入玉牒,封贝勒。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乌拉那拉氏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佛堂里,捻着一串佛珠。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将那串佛珠,一圈一圈地,绕在手腕上。
大仇得报。
儿子归位。
她赢了。
赢得了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无声的战争。
当晚,乾隆皇帝独自一人,来到了翊坤宫的门前。
宫门紧闭。
他站了很久,很久。
寒风吹动着他的龙袍,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寂寥。
他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只是对着那扇紧闭的宫门,低声说了一句。
“梓童,是朕……错了。”
说完,他转身,落寞地离去。
宫门内,乌拉那拉氏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翊坤宫的门,依旧紧闭。
但对她而言,这整座紫禁城,已经不再是囚禁她的牢笼。
而是她的,棋盘。
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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