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6年,"王者之师"的真面目

【引子:血色黎明】

公元36年,十一月的成都,本该是投降者的黎明,却成了修罗场。

当延岑打开城门,当公孙述的尸体还未凉透,当成家帝国的官吏百姓正盘算着如何在新朝做个顺民时,他们不知道——吴汉的笑容,是死神的伏笔。

三天。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汉军将领满面春风,接受投降,安抚人心。三天后,屠刀落下。

【一、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不是一场"失控的暴行"。

刘秀在诏书中痛斥的细节,令人脊背发凉:"成都投降,已经三天,官吏人民,全都顺服。"

注意这个时间差。

如果是激战正酣时的兽性大发,尚可解释为战争狂热。但吴汉等了三天——三天足够他清点人口、布置军队、选择最佳屠杀时机。

这三天,是狩猎前的伪装。

他让成都人放下武器,让母亲们抱着婴儿走出藏身之处,让这座城市从战时状态转入日常。然后,在"男女老幼,对吴汉充满感恩图报之时",他突然翻脸。

这不是愤怒,是算计。

【二、数字背后的真相】

刘秀用了两个词:"纵兵奸淫烧杀"、"长幼不留"。

更刺目的是那个数量单位——"仅婴儿和母亲,就用一万为单位计算"。

请注意,这还只是"婴儿和母亲"。

在冷兵器时代,屠杀"用万为单位"的妇孺,需要组织、需要效率、更需要冷酷的军令。这不是士兵的自发行为,这是有组织的系统性清洗。

吴汉先杀公孙述满门,再杀延岑满门,然后"纵兵"——这个"纵"字用得精妙,将领授意,士兵执行,责任分摊,暴行制度化。

【三、刘秀的愤怒:一场政治表演?】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说:至少刘秀是仁君的。

但且慢。

刘秀诏书中引经据典,对比"秦西巴释放小鹿"和"乐羊食子",痛斥吴汉"失去斩杀敌将、拯救人民的本意"。

措辞严厉,情感充沛。

然后呢?

吴汉的结局是什么?史书中他继续当官,继续领兵,继续被重用。那道诏书,更像是一场危机公关——皇帝震怒,天下皆知,但凶手无恙。

这让人想起后世那些"严肃处理"的通报:舆论沸腾时雷霆万钧,风头过后风平浪静。

暴行被谴责,但暴行制造者被保护。 这才是专制权力最冷酷的逻辑。

【四、"王者之师"的遮羞布】

柏杨的批判一针见血:

> "吴汉所统御的野战部队,是正统的万人称颂、铲除暴政、吊民伐罪的'王者之师'。"

这是最讽刺的地方。

公孙述确实不是英雄,他"不过官场人物,忽然间承担英雄事业",他的称帝是"井底之蛙"的野心。但一个庸碌的敌人,就能成为屠杀妇孺的理由吗?

更可怕的是对比:白起坑杀赵卒,项羽坑杀秦卒,至少还能辩解"降卒有战斗潜力"。成都的妇女儿童有什么战斗潜力?

当"王者之师"对毫无反抗能力的俘虏举起屠刀时,"吊民伐罪"四个字,就成了最大的黑色幽默。

【五、历史的回响:暴行从未远离】

吴汉屠城不是孤例。

从长平到新安,从扬州十日到南京三十万,"投降后的屠杀"是专制暴力最钟爱的剧本。因为它同时完成了两件事:消灭物理上的敌人,以及用恐怖震慑潜在的反抗者。

吴汉的三天等待,是现代心理学中"习得性无助"的古代版本——先给希望,再彻底毁灭,让恐惧深入骨髓。

两千年后,我们读这段历史,依然能闻到成都城头的焦糊味,听到婴儿最后的啼哭。

【结语:谁是畜生?谁是毛虫?】

柏杨说:"畜生加毛虫,造成成都浩劫。"

畜生是吴汉,毛虫是公孙述。

但我想追问:那个写下动人诏书却放过吴汉的刘秀呢?那个让暴行制度化、让恐怖常态化的体制呢?

当我们谴责个别的"畜生"时,是否忽略了培养畜生的栅栏?

公元36年的成都,给我们最残酷的启示或许是:最大的暴行,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产物,而是冷静的计算;最可怕的屠夫,往往戴着"王者之师"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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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

今天,当我们看到某些"雷霆手段"被歌颂,某些"必要的代价"被轻飘飘地提起时,请记住成都的那三天——那是文明最脆弱的时刻,也是野蛮最得意的时刻。

(本文基于《资治通鉴》及柏杨《白话版资治通鉴》相关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