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8月,上海西南角的闵行老工业基地,3.5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国务院圈定为首批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这是上海第一个国家级经开区,也是全国14个首批经开区里面积最小的一个——同期获批的大连经开区规划面积20平方公里,广州经开区更是达到58平方公里。
没人能想到,这片弹丸之地,会在四十年里写下中国对外开放的奇迹:国家累计投入约10亿元,最终撬动了超1.16万亿元的累计销售收入、近917亿元的实缴税收,投入产出比达到惊人的95倍;亩均产值超1.1亿元、亩均税收超1200万元,连续多年稳居全国国家级经开区前三,是中国单位面积产出最高的产业园区之一;27家世界500强企业在此落户,外资企业占比超80%,每平方公里吸引外资超16亿美元,成为中国外向型经济的活化石 。
它是三菱电梯、可口可乐、强生、ABB等跨国企业进入中国的第一站,很多企业在这里扎根三十余年,从一个小小的生产车间,成长为中国区总部、全球研发中心;它是全国最早推行“一站式审批”的园区,上海首个“无费区”在这里诞生,用极致的营商环境,打破了“小空间难有大作为”的固有认知;它更是全国首个实现碳达峰的国家级经开区,2014年就获批国家生态工业示范园,在绿色发展上走在了全国前列 。
但当我们撕开亩产奇迹的光鲜外衣,会发现这座曾经领跑全国的开放标杆,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发展悖论:3.5平方公里的土地早已100%开发完毕,没有一寸增量空间,螺蛳壳里的道场,已经触到了物理天花板;当年首批国家级经开区的政策红利早已普惠殆尽,在临港、张江、紫竹等新平台的夹击下,从上海对外开放的核心窗口,变成了园区竞争中的“边缘玩家”;深耕外资四十年,却始终没能跳出外资依赖的路径陷阱,本土创新能力薄弱,没有培育出属于自己的链主企业;身处上海主城,却始终没能摆脱传统工业园区的桎梏,产城融合严重脱节,跟不上上海城市发展的脚步。
它的荣光与挣扎,是中国所有老牌国家级经开区四十年发展的缩影,更是中国经济从“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发展”的进程中,最具代表性的现实命题。
弹丸之地的奇迹:用3.5平方公里,写下中国开放的半部史诗
读懂闵行经开区的分量,先要跳出“规模论英雄”的固有逻辑。在中国开发区普遍靠扩容、靠土地拉动增长的四十年里,它始终守着3.5平方公里的边界,用极致的效率,写下了中国开发区史上的一段传奇。
这份传奇,始于敢为人先的开放探索。上世纪80年代,上海正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阵痛期,老工业基地的体制束缚亟待突破,闵行经开区的诞生,就是上海拥抱全球化的第一块试验田。建区之初,它就打破了传统工业区的行政壁垒,在全国率先设立外商投资服务中心,推行“一站式审批”,把原本需要跑十几个部门、花几个月的审批流程,压缩到了几天之内;90年代,它又在上海率先推出“无费区”政策,取消了上百项行政事业性收费,给外资企业最大限度的让利。
正是这份敢闯敢试的锐气,让这片弹丸之地,成了跨国企业进入中国的首选地。1987年,三菱电机落地闵行,此后三十余年,从一个电机生产厂,成长为三菱电机在中国的研发中心、区域总部,年产值突破百亿元;1988年,可口可乐与上海申美合资的灌装厂在这里投产,如今已经成为可口可乐在亚太地区的核心生产与运营基地;强生、ABB、圣戈班、西门子等行业巨头,纷纷把进入中国的第一站选在这里,很多企业一待就是三十多年,见证了中国从封闭到开放的全过程 。截至2022年底,这里累计吸引外商投资总额超40亿美元,世界500强投资项目占园区企业总数的40%,是中国外资集聚度最高的园区之一 。
更难得的是,它在四十年里,完成了三次产业迭代,始终踩准了中国经济发展的节奏。建区之初,它以轻工、纺织、普通机械加工为主,解决了上海工业配套不足的问题;90年代,它转向食品饮料、机电装备,培育了一批年产值超20亿元的龙头企业,成为上海重要的加工制造基地;进入21世纪,它主动淘汰落后产能,向高端装备、生物医药、先进材料、合成生物四大高端赛道转型,如今已集聚了7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建成了全球最大的无细胞蛋白质工厂,打造了上海首个合成生物专业产业园“闵虹·智造源”,开园半年招商率就突破60%。
在很多老牌经开区还在靠土地、靠重化工业拉动增长的时候,闵行经开区已经走出了一条“亩产论英雄”的高质量发展之路。2013到2017年,它曾经历过五年的零增长阵痛 ,但它没有走扩容圈地的老路,而是向内挖潜,通过存量用地二次开发、厂房改扩建、提容增效,让存量土地焕发新的活力。通过“腾笼换鸟”,它淘汰了一批低附加值、高能耗的企业,引进了一批高端制造、研发创新项目,实现了“零地增长”,在3.5平方公里的螺蛳壳里,做出了别人几十平方公里才能做出的经济规模。
荣光背后:四十年未破的四大困局,早已触到天花板
闵行经开区的奇迹,是极致的土地利用效率创造的;但它如今的困局,恰恰也源于土地的绝对边界。四十年里,它守着3.5平方公里的边界,创造了亩产奇迹,却也一步步陷入了难以挣脱的发展悖论。
空间的绝对死局:没有一寸增量土地,腾笼换鸟举步维艰
闵行经开区最核心的死局,是空间的绝对饱和。从1986年获批至今,它的管辖面积始终是3.5平方公里,四十年没有一寸扩容,如今已经100%开发完毕,没有一块可供新增项目落地的工业用地。在中国开发区普遍靠扩容拉动增长的时代,它的坚守难能可贵,但也让它彻底失去了规模扩张的可能,所有的发展,只能靠存量盘活。
但存量盘活的难度,远比新增用地大得多。园区内的绝大多数土地,都已经出让给了企业,很多老企业拥有长达50年的土地使用权,哪怕产能落后、税收贡献低,想要收储、置换,也要面临漫长的谈判和极高的成本。一块百亩的土地,从启动收储到完成置换,往往要花费3-5年的时间,成本动辄数亿元,对于只有3.5平方公里的小园区来说,这样的腾笼换鸟,效率极低,风险极高。
更棘手的是,上海的工业用地政策有着极其严格的限制。工业用地的容积率、用途、建筑标准都有明确的规定,很多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厂房,容积率只有0.8-1.0,想要改扩建、提高容积率,就要走繁琐的审批流程,补缴高额的土地出让金,很多企业宁愿维持现状,也不愿投入巨资改造。即便是园区推动的二次开发,也往往因为政策限制、利益博弈,最终不了了之。
和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海其他园区的空间优势:临港新片区有着几百平方公里的可开发用地,张江科学城、紫竹高新区不断扩容,莘庄工业区有着近20平方公里的管辖面积。当别的园区可以用土地、税收优惠吸引大项目的时候,闵行经开区只能在螺蛳壳里辗转腾挪,哪怕有再好的项目,也没有空间承接。空间的天花板,已经彻底顶死了它规模扩张的可能,也让它在上海的园区竞争中,先天处于劣势。
政策红利的消散:从全国标杆,到上海园区的“边缘玩家”
闵行经开区的崛起,离不开首批国家级经开区的政策红利。建区之初,它享受着税收减免、土地优惠、审批权限下放等一系列特殊政策,是上海对外开放的核心窗口,政策优势独一无二。但四十年过去,国家级经开区的政策早已普惠全国,上海各类新区、园区层出不穷,政策红利一个比一个丰厚,闵行经开区的政策优势,早已荡然无存。
如今的上海,有着临港新片区——中国对外开放的最高能级平台,享受着自贸区新片区的特殊政策,在税收、金融、审批等方面有着其他园区无法比拟的优势;有着张江科学城——上海科创中心的核心承载区,享受着国家层面的科创政策,集聚了全国最顶尖的科研资源;有着虹桥国际开放枢纽,享受着国家战略的政策倾斜,是上海对外开放的新门户;还有漕河泾经开区、紫竹高新区、莘庄工业区等一众平台,各自有着明确的定位和政策支持。
而闵行经开区,除了一个国家级经开区的牌子,没有任何国家战略、市级战略的叠加赋能。在上海的产业布局中,它既不是科创中心的核心承载区,也不是对外开放的新门户,更不是先进制造业的核心基地,只是一个“老牌工业园区”。抢高端研发项目、抢企业总部,它抢不过张江、临港;抢外资项目、抢国际贸易资源,它抢不过虹桥;抢本土科创项目、抢产学研转化资源,它抢不过紫竹、大零号湾 。
当年的全国开放标杆,如今在上海的园区格局中,已经变成了“老大哥”,却不再是“领头羊”。政策红利的消散,让它只能靠几十年积累的营商环境和产业基础吃饭,却很难再吸引到颠覆性的大项目、好项目,增长乏力早已是不争的事实——2013到2017年,它的销售收入、企业利润、上缴税收几乎零增长,和同期快速崛起的紫竹、莘庄工业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
外资依赖的路径陷阱:飞地经济的惯性,本土创新的先天短板
闵行经开区的产业根基,是靠外资企业打下来的;但它最大的转型瓶颈,也恰恰是对外资的深度依赖。四十年里,它引进了数十家世界500强企业,培育了庞大的外资产业集群,可外资企业占比超80%的产业结构,也让它陷入了“总部在外、生产在内;研发在外、加工在内;利润在外、税收在内”的飞地经济陷阱 。
园区内的外资龙头企业,绝大多数都是“生产基地型”布局,哪怕在这里深耕了三十多年,核心的研发、总部、供应链管理等职能,大多还是留在了国外或者上海中心城区,闵行经开区只承担了生产、组装的低端环节。三菱电梯、强生、ABB等龙头企业,虽然在这里设立了研发中心,但核心技术、核心专利还是牢牢掌握在总部手里,本地的研发团队,大多只负责本土化适配,无法参与核心技术的研发 。
更致命的是,外资企业的供应链,始终没有实现本土化。园区内的龙头企业,核心零部件、核心原材料大多来自海外或者长三角其他地区,本土企业很难进入其核心供应链体系,只能承接物流、维修、包装等低端配套服务,本地配套率长期不足20%。龙头企业的虹吸效应,远大于带动效应,GDP和税收算在了本地,可核心的利润、技术、配套,全部外流,形成了“外资吃肉,本地喝汤”的尴尬格局。
长期的外资依赖,也导致了本土创新能力的先天短板。园区内4300余户工商企业中,规上工业企业仅有87家,高新技术企业仅32家,绝大多数本土企业,都困在产业链的最末端,无法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链主企业。长期以来,园区的土地指标、税收优惠、扶持资金等核心资源,绝大多数向外资龙头企业倾斜,本土中小民营企业很难拿到同等的政策待遇,哪怕是技术领先的专精特新企业,获得的扶持也远不如外来的外资大项目 。
这种“重外轻内”的路径依赖,最终让园区陷入了恶性循环:外资企业牢牢占据产业链高端,本土企业只能在低端环节内卷,无法成长壮大;一旦国际形势发生变化,外资企业战略调整,把产能转移到东南亚、中西部地区,园区的经济就会面临巨大的下行压力。在中美博弈加剧、全球产业链重构的今天,这份对外资的深度依赖,已经成了它最大的发展隐患。
产城融合的时代脱节:老工业园区,跟不上上海主城的脚步
建区之初,闵行经开区地处上海西南郊区,周边都是农田和老工业厂房,“先生产、后生活”是当时工业园区的普遍逻辑。但四十年过去,上海城市边界不断扩张,闵行早已成为上海主城的一部分,地铁5号线直达园区,周边的商品房均价已经涨到5-6万元/平方米,可闵行经开区,依然还是一个传统的工业园区,产城融合的短板,早已和上海主城的发展严重脱节。
最直观的体现,是配套设施的严重缺位。园区内除了厂房、办公楼,几乎没有成规模的商业配套,没有优质的中小学,没有三甲医院,甚至连像样的人才公寓都寥寥无几。园区内的职工,要么住在周边的老闵行社区,要么住在上海中心城区,每天通勤往返,园区白天人声鼎沸,晚上空空荡荡,彻底沦为了“白天上班、晚上空城”的生产车间,完全没有宜居性可言。
即便是近年来新建的闵虹·智造源,配套了424套人才公寓、共享食堂、商业设施,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法解决整个园区的配套短板。更尴尬的是,周边的高房价,彻底堵死了年轻人才的扎根可能。园区内的一线产业工人,根本买不起周边的商品房,只能租住在远郊的农民房;刚毕业的大学生,宁愿去薪资更低但配套更完善的张江、漕河泾,也不愿留在闵行经开区;高端研发人才、企业高管,更是几乎没有人把家安在园区周边,大多住在市区,每天通勤往返。
人才留不住,产业升级就成了无源之水。闵行经开区紧邻上海交大、华东师大两所985高校,有着得天独厚的人才资源,可本地高校的毕业生,绝大多数都流向了张江、紫竹、大零号湾,愿意留在闵行经开区的寥寥无几。它守着上海最顶尖的高校资源,却始终没能把人才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产学研转化能力远不如紫竹高新区、莘庄工业区,核心原因,就是产城融合的严重脱节,留不住人,更留不住心。
更遗憾的是,园区的城市更新,远远跟不上上海主城的发展节奏。园区内的很多厂房、道路、基础设施,都是三十年前建设的,设施老化、环境杂乱,环保、安全的压力越来越大,和周边现代化的居民区、商业设施形成了刺眼的反差。一边是繁华的上海主城,一边是老旧的工业园区,闵行经开区就像一个被城市发展遗忘的孤岛,始终没能融入上海主城的发展格局。
破局之路:螺蛳壳里做道场,不是螺蛳壳里困死自己
闵行经开区的困局,从来不是不够努力,而是它始终没能跳出四十年形成的路径依赖。它的破局,从来不是靠扩容圈地,不是和其他园区比规模、比增速,而是要彻底打破空间、政策、路径的束缚,在3.5平方公里的螺蛳壳里,做出更高质量的道场,为中国老牌国家级经开区的转型,蹚出一条可复制的新路。
它从来不缺破局的底气:四十年积累的产业基础、极致的营商环境、全国顶尖的亩产效益、上海主城的区位优势、紧邻顶尖高校的人才资源,还有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都是它重新出发的底牌。它真正需要的,是打破路径依赖的勇气,是跳出传统工业园区思维的定力,是敢闯敢试的改革锐气。
向存量要空间:不是简单腾笼换鸟,而是重构产业空间
没有增量土地,不是发展的终点,而是高质量发展的起点。闵行经开区的破局,首先要彻底打破“靠土地拉动增长”的传统思维,把存量空间的价值,挖掘到极致。
要跳出“腾笼换鸟就是淘汰企业”的惯性,用市场化的方式,推动存量用地的二次开发。对于产能落后、税收贡献低的企业,不能简单地一收了之,而是要通过入股、合作、改扩建等方式,推动企业转型升级,提高土地利用效率;对于有发展潜力、但空间不足的企业,要通过“零地增容”的方式,支持企业在原有土地上改扩建、加层,提高容积率,在不新增土地的情况下,扩大生产规模。
要抓住上海“工业上楼”的政策机遇,把老旧的低容积率厂房,改造成高标准的工业楼宇,把容积率从0.8-1.0提高到2.5-3.0,让产业空间实现翻倍增长。要聚焦高端制造、研发中试、轻型生产等赛道,打造适合“工业上楼”的高标准载体,让生产线上楼,让研发上楼,在有限的空间里,承载更高附加值的产业环节。
更重要的是,要打破3.5平方公里的物理边界,用“品牌输出、区区合作”的方式,实现空间的虚拟扩容。要把闵行经开区四十年积累的品牌、管理、服务、招商资源,输出到闵行区内的马桥、浦江,甚至金山、奉贤的其他园区,打造“核心区+分园”的发展模式,把总部、研发、结算等核心环节留在3.5平方公里的核心区,把生产、制造环节放在分园,既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又保留了核心的价值环节,彻底打破空间的死局。此前它已经与金山朱泾工业园区、闵行马桥地区开展了合作,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模式深化、放大,让“小园区”撬动“大空间” 。
打破外资依赖:从外资的生产车间,到本土创新的孵化地
四十年的外资深耕,不是闵行经开区的包袱,而是它转型的底气。它的破局,不是要否定外资的价值,而是要彻底打破“重外轻内”的路径依赖,从“外资的生产车间”,变成“内外共生的创新高地”。
要彻底扭转政策导向,给本土民营企业、高新技术企业、专精特新企业,和外资企业同等的土地指标、税收优惠、资金扶持,不能再“招来女婿气走儿子”。要拿出核心的存量空间,打造本土企业孵化器、加速器,建立全生命周期的企业培育体系,从初创企业的孵化,到成长型企业的扶持,再到领军企业的培育,提供全流程的服务支持,培育一批属于自己的本土链主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改变本土企业长期在产业链末端内卷的格局。
要推动外资企业的深度本土化,不是简单地引进生产基地,而是要倒逼外资企业把研发中心、区域总部、全球事业部总部落地园区。对于新引进的外资项目,要设置明确的研发投入、本土配套率硬指标;对于已经落地的外资龙头企业,要通过政策扶持,鼓励它们把核心研发环节、供应链环节向本地转移,推动外资企业和本土企业的协同发展,开放供应链,让本土企业进入外资企业的核心配套体系,形成“龙头引领、配套协同、内外共生”的健康产业生态。
更要抓住上海科创中心建设的机遇,把紧邻上海交大、华东师大的人才优势,转化为创新优势。要和高校共建产学研合作平台、中试基地、概念验证中心,承接高校的科研成果转化,打造“研发在高校、转化在园区”的协同模式,破解本土企业创新能力不足的难题。要和大零号湾科技创新策源功能区联动,打造“孵化在大零号湾、产业化在闵行经开区”的双向赋能模式,把大零号湾的科创资源,转化为闵行经开区的产业优势,从“制造基地”升级为“创新基地” 。
重构园区定位:从上海园区的跟随者,到细分赛道的领跑者
在上海园区的激烈竞争中,闵行经开区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差异化定位。它的破局,不是要和临港、张江比政策、比规模,而是要找准自己的赛道,做细分领域的全国标杆,在螺蛳壳里做出独一无二的竞争力。
要放弃“大而全”的产业布局,聚焦高端装备、生物医药、先进材料、合成生物四大优势赛道,集中资源打造1-2个在全国有话语权的特色产业集群。比如合成生物赛道,它已经建成了闵虹·智造源,集聚了康码生物等一批龙头企业,有着先发优势,完全可以集中资源,打造全国领先的合成生物产业化基地,构建从研发、中试到生产的全产业链体系,成为合成生物领域的全国标杆,用细分赛道的绝对优势,弥补规模和政策上的劣势。
要把四十年积累的绿色发展优势,转化为核心竞争力。它是全国首个实现碳达峰的国家级经开区,有着完善的绿色发展体系,9家企业获评国家级绿色工厂,在双碳战略的大背景下,这是它独一无二的优势 。要全力打造全国首个零碳示范园区,制定零碳园区的标准体系,吸引绿色低碳、新能源、节能环保等领域的企业落地,把绿色低碳变成招商引资的金字招牌,走出一条“绿色发展带动高质量发展”的新路。
更要重拾国家级经开区的改革锐气,把营商环境的长板拉得更长。四十年前,它靠“一站式审批”“无费区”领跑全国;今天,它依然可以靠极致的营商环境,在上海的园区竞争中脱颖而出。要彻底理顺体制机制,用好国家级经开区的先行先试权限,在工业用地改革、审批流程优化、要素市场化配置等领域大胆闯、大胆试,打造全国领先的营商环境,让企业在这里办事更方便、发展更安心,用软环境,弥补硬条件的不足。
产城融合的重构:从孤立的工业园区,到上海主城的有机组成部分
产业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留不住人,再好的产业基础,再好的政策,都无法落地。闵行经开区的破局,最终要落到人身上,彻底打破传统工业园区的思维,实现从“生产车间”到“宜居宜业新城”的转变,让园区真正融入上海主城的发展格局。
要彻底补齐配套短板,把民生配套放在和产业发展同等重要的位置。要和闵行区的优质中小学、三甲医院合作,在园区内建设分校、分院,解决园区职工最关心的子女教育、就医痛点;要加大人才公寓、保障性租赁住房的建设力度,不仅要给高端人才配套高品质的人才公寓,还要给一线产业工人建设配套完善的蓝领公寓,让每一个在园区工作的人,都能住得下、住得好 ;要完善商业、文体配套,建设商业综合体、文创空间、体育场馆,打造有烟火气的15分钟生活圈,让园区的职工,不用跑市区,就能满足所有的生活需求。
要推动园区的城市更新,把老旧的工业遗存,变成城市的新亮点。对于有历史价值的老厂房,不能简单地一拆了之,要改造成工业博物馆、文创园、研发中心,既保留四十年的工业记忆,又赋予新的城市功能;要升级园区的道路、绿化、基础设施,改善园区的整体环境,让园区从“脏乱差的老工业区”,变成“现代化的产业新城”;要打通园区和周边社区的壁垒,实现园区和社区的资源共享、功能互补,让园区的职工能享受到社区的配套,社区的居民能在园区就业,实现职住平衡,彻底改变“白天热闹、晚上空城”的尴尬局面。
四十年风雨兼程,闵行经开区用3.5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写下了中国开发区史上的亩产奇迹,它用四十年的时间,见证了中国对外开放的全过程,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活化石。这份荣光,不该被遗忘;当年敢闯敢试的改革锐气,更不该被消磨。
中国开发区的发展,已经从“规模扩张”的上半场,进入了“高质量发展”的下半场。那些靠圈地、靠政策拉动增长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闵行经开区的四十年,早已证明了“小空间也能有大作为”,它的破局,从来不是要变成几十平方公里的大园区,而是要在3.5平方公里的螺蛳壳里,做出更高质量、更高附加值的道场,为中国所有老牌国家级经开区的转型,蹚出一条新路。
唯有直面困局、打破路径依赖,找回当年敢闯敢试的改革锐气,这座中国最小的国家级经开区,才能在高质量发展的浪潮中,重现当年领跑全国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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