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吗？就连联合国用的订书机（以及大部分文具）都是中国制造的。而且不光是联合国，现在你去欧洲的超市，去美国的沃尔玛，货架上那些曾经被日本和德国品牌霸占的位置，现在大概率都摆着中国制造的产品。像日本的国誉（Kokuyo）或者美克斯（Max），还有美国的史泰博（Staples），都已经被中国的产品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或者已经依靠中国制造。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中国东海之滨的一个县城——浙江宁波，宁海。
这次我不仅仅要和大家聊聊这个产业的崛起，还要客观说说背后的挑战，帮助大家深入了解中国的产业，也许就找到了自己的新机会呢？
造个好用的订书机到底有多难？
很多人觉得这不就是几块铁片冲压一下，装个弹簧吗？那是你不知道里面的门道。订书机虽小，但它其实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机械传动系统。
你想想看，当你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力量要通过杠杆放大，推钉片要精准地切断一根钉子，然后垂直地把它推入纸张。这还不够，底座上的导向槽必须在很短的时间里，把穿透纸张的钉脚向内或者向外弯曲，最后压平。
这个过程中，只要模具的精度差了那么一发丝（0.01毫米），推钉片就会跑偏，钉子就会卡住，或者根本订不穿。
日本和德国的企业，以前就是靠着他们顶级的模具加工能力，在这个领域建立了极高的壁垒。他们用的模具，那是那是传说中的「级进模」，钢带送进去，成品吐出来，精度极高。而当年我们的小作坊，大多是单工序模具，做出来的零件公差大，装配起来也是晃晃悠悠的。
这就是宁海人面临的开局。
宁海这个地方，在浙江宁波的南部，山多地少。但宁海人的骨子里，有一种对精工制造的执念。大家可能不知道，宁海除了是「中国文具之都」，它还有一个更硬核的头衔——「中国模具之乡」。
这里是全中国精密模具最集中的地方之一。正是因为有这个模具产业的底子，宁海的文具产业才能从低端模仿，走向高端逆袭。
这就不得不提宁海文具的带头大哥——得力集团。现在的得力，那是年营收几百亿的巨无霸，产品卖到了全球130多个国家。但最早的时候，它也就是个家庭作坊。
得力的创始人有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他说，日本人能做好的东西，我们为什么做不好？难道我们的钢材比他们软？还是我们的手比他们笨？
为了攻克订书机「卡钉」这个顽疾，宁海的工程师们拿出了做钟表的劲头。
他们把日本的订书机拆成零件，一个个在显微镜下看。他们发现，关键在于「配合」。推钉片和滑道的间隙，必须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为了达到这个精度，宁海的企业开始疯狂砸钱更新设备。
以前咱们用的冲床，是那种咣当咣当的老式机器。现在你去宁海的文具工厂看看，车间里全是进口的或者国产高端的高速精密冲床，配合宁海人自己研发的级进模。那钢带在机器里飞速穿梭，速度快到眼睛都看不清，出来的每一个零件，精度都能达到微米级。
宁海人还搞出了技术创新。
比如「省力结构」。以前订厚文件，得站起来用全身力气压。后来宁海的企业改进了杠杆结构，发明了「指尖订书机」，哪怕是一个力气很小的女生，用一根手指头轻轻一按，也能订透40页纸。
这种体验上的升级，直接把国外的竞品给比下去了。
以前日本文具贵，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是精密制造，有溢价。现在宁海人把精密制造做成了白菜价。一个同样好用、甚至更好用的省力订书机，得力可能只卖几十块钱，而日本品牌要卖两百多。
这别人完全没法竞争啊！
现在的宁海，不光有得力，还有广博、兴伟等一大批文具巨头。全县有文具生产企业500多家，年产值超过300亿元。全球市场上，每10个订书机、打孔机，就有7个是出自宁海人之手。
这是一种统治级的市场占有率。
这里的企业不仅仅是在做产品，他们是在做「标准」。以前，文具的国际标准是欧美制定的。现在，宁海的企业正在主导制定新的国际标准。比如订书机的耐久性测试，以前标准是订几千次不坏就算合格。宁海的企业自己把标准提到了几万次。
为了测试这个，他们的实验室里有专门的机器，没日没夜地在那「咔嚓咔嚓」地空打。这种近乎变态的自我折磨，才换来了今天中国文具不断上升的口碑。
而且，宁海的野心不止于此。他们发现，光做硬件还不够，还得有设计。
以前国产文具被吐槽最多的就是「土」。大红大绿的塑料壳，看着就廉价。现在不一样了。宁海的企业开始和全球顶级的设计公司合作，甚至自己在上海、在东京、在欧洲设立设计中心。现在的国产文具，走的是「颜值路线」。莫兰迪色系、极简工业风、国潮联名款。现在的学生和白领，买文具不仅仅是为了用，更是为了好看，为了彰显个性。
除了订书机，宁海在其他办公用品上也做到了极致。
比如美工刀。以前好用的美工刀片是日本OLFA的，锋利、耐用。现在宁海产的刀片，用了特殊的合金钢材和热处理工艺，锋利度完全不输日本，而且价格只有对方的三分之一。比如碎纸机。以前这是美国品牌的天下。现在宁海是全球最大的碎纸机生产基地之一。
宁海人靠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黑科技，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死磕。他们把模具技术一点点磨到了世界顶尖水平，然后用这个技术去降维打击传统的文具行业。曾经高高在上的欧美日文具巨头，现在的日子很难过。史泰博经常被传出要出售业务，日本的国誉也在拼命转型。因为在标准品这个赛道上，他们真的卷不过中国宁海。
而且，宁海的这个模具产业，还不仅仅服务于文具。
这是一个非常良性的产业溢出效应。因为宁海的模具做得好，现在很多汽车零部件的订单也跑来了。特斯拉、宝马、奔驰，这些豪车的注塑件、压铸件，很多模具也是宁海制造。做订书机练出来的精密加工能力，反过来又哺育了更高端的汽车工业。
现在，宁海正在搞「文具+」。
他们把芯片装进了文具里。现在的电动订书机，能自动感应纸张厚度；现在的智能笔，能把纸上写的字实时同步到手机里。宁海人正在把传统的办公用品，变成智能办公IoT（物联网）设备。这又是一次对国外竞争对手的弯道超车。
回想一下，几十年前，宁海还只是个只有山海风光的小县城，当地人为了讨生活，只能做些简单的竹木制品。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里会成为全球办公桌的「后勤部长」。这种变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宁海的一代代企业家、模具师傅、流水线工人，用双手和智慧干出来的。
当然，如果我们把视角拉远一点，只看光鲜亮丽的一面也不客观。宁海的文具产业现在虽然规模庞大，但也面临着非常现实的挑战。
最大的危机来自大环境的变化。现在的办公环境越来越无纸化。很多公司都在推行线上审批和电子合同，大家用到纸张的机会越来越少。纸用得少了，打孔机、订书机、碎纸机这些与纸张深度绑定的传统文具，整体市场的天花板肉眼可见地在变低。
同行之间的竞争也极其残酷。宁海有五百多家文具企业，在庞大的产能背后，是异常激烈的价格战。为了抢占海外订单或者下沉市场份额，很多中小工厂只能拼命挤压利润空间。这种无底线的内卷，虽然让消费者买到了极其便宜的产品，但也严重削弱了企业自身的研发投入能力。赚不到足够的利润，就没办法去搞高端创新，很容易陷入低端制造的恶性竞争当中。
在品牌溢价方面，我们和日本、德国的百年老店依然有差距。说白了，就是还是在赚辛苦钱。如何把制造优势转化为真正的品牌势能，在 C 端消费者心里建立起高端形象，是宁海文具的重大挑战。
部分极高端的基础材料也依然是软肋。虽然我们在模具加工和组装上做到了极致，但制造顶级刀片或者特殊弹簧所需的一些高性能合金钢材，有时候还需要依赖进口。在基础材料学和底层的精密加工设备领域，国外的底子依然很厚。
毕竟，中国的很多产业，仍然都在路上，未来还会更好的。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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